第48章 在本尊面前,我,就是規矩!(1 / 1)
一步踏出,彷彿從喧囂人間墜入了萬古墳場。
天空是鉛灰色的,大地是暗紅色的,彷彿被億萬生靈的血浸透過。
一條望不到盡頭的黑色大河,橫亙在前方。
河水漆黑、粘稠,如同融化的屍油。
河面不起一絲波瀾,但若凝神細看,
便能看到河底有無數扭曲痛苦的面孔在沉浮,發出無聲的尖嘯。
那是億萬年來,沉淪於此的殘魂怨念!
“發了!發了啊爹!”
龍寶寶趴在顧長風肩上,一雙龍眼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條忘川河,哈喇子流了一地。
“這、這他孃的是一整條河的魂魄啊!”
“這要是煉了,得是多少顆魂珠啊!”
它一邊興奮地計算著,一邊又嚇得瑟瑟發抖,龍爪死死摳住顧長風的衣領。
顧長風懶得理它。
他身側,柳姬靜靜地站著,那張絕美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身為神庭血神子的軀殼,她天生免疫這裡的死亡氣息。
此刻,她只是一個最忠誠的傀儡,等待著主人的命令。
“去問路。”顧長風淡淡開口。
“是,主人。”
柳姬領命,上前幾步。
就在此時,前方的河面上,一葉小小的烏篷船,正從漆黑的河心,緩緩向岸邊駛來。
船頭站著一個女子,身著洗得發白的麻布長裙,面容普通,眼神卻幽深得如同兩口古井,
彷彿能倒映出世間一切生靈的前世今生。
她手中握著一根白骨長篙,每一次撐入漆黑的河水,都悄無聲息。
小船靠岸,女子抬起眼,幽深的目光落在最前方的柳姬身上,眉頭微蹙。
“傀儡之身,無魂無魄,也想渡河?”
她的聲音空靈而清冷,不帶一絲情感。
接著,她的目光越過柳姬,落在顧長風身上,眉頭蹙得更緊。
“生人?”
“此地非生人可入,速速退去,否則,魂斷忘川,永世沉淪。”
“嘿!你個小娘皮怎麼說話呢!”
龍寶寶頓時不幹了,從顧長風肩上探出腦袋,叉著腰罵道,
“我爹可是貴客!貴客懂不懂?有你這麼跟財神爺說話的嗎?”
顧長風腳步未停,徑直走到船前,無視了女子的警告。
“本尊,要渡河。”
女子手中的白骨長篙一橫,攔住了他的去路,語氣依舊冰冷:
“忘川有忘川的規矩。唯死者,或持黃泉引路牌者,方可登船。”
顧長風翻手,那枚古樸的黃泉引路牌出現在掌心。
女子幽深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一絲波瀾。
她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引路牌半晌,又看了看顧長風,似乎有些意外。
“既有引路牌,可登船。”
她收回長篙,側身讓開。
顧長風一步踏上烏篷船,船身穩如磐石。
女子卻沒有立刻開船,而是再次看向他,清冷的聲音如幽冥寒鐵。
“船資。”
“船資?要靈石嗎?我爹有的是!”
龍寶寶叫囂起來,
“爹,別跟她廢話,用極品靈石砸死她!”
女子沒有理會它,只是靜靜地看著顧長風。
“忘川渡船,不收金銀,不收靈石。”
“只收三樣東西。”
“一段刻骨銘心的記憶,一縷斬不斷的執念,或是一滴…蘊含你生命本源的精血。”
她的聲音很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法則之力。
這是忘川的規矩,亙古不變。
“我操!”
龍寶寶直接炸毛了,
“你這心也太黑了!”
“記憶?執念?精血?這不就是要我爹的命根子嗎!”
“你這擺渡的,我看是擺明了想搶劫吧!”
女子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顧長風,等待他的選擇。
“哦?”
顧長風聞言,笑了。
他看著眼前的擺渡女子,目光中帶著一絲極致的玩味。
“本尊的東西,你也敢要?”
女子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讓:“這是規矩。”
“規矩?”
顧長風嘴角的弧度愈發嘲弄。
“在本尊面前,本尊,就是規矩!”
話音落下,他沒有拿出任何東西,而是緩緩抬起了眼。
剎那間!
他那雙漆黑的眸子,化作了兩輪深邃無垠的赤金色漩渦!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凌駕於天地、彷彿來自萬道之源的至高氣息,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轟!!!
整個忘川河,這條由億萬怨魂匯聚而成的死寂之河,在這一刻,竟史無前例地劇烈沸騰起來!
河底無數沉淪的魂魄,彷彿感受到了末日降臨,
發出了穿透神魂的無聲尖嘯,瘋狂地向河底鑽去,
想要遠離那股讓它們魂飛魄散的氣息!
而首當其衝的擺渡女子孟瑤,更是如遭雷擊!
咔嚓!
她手中的白骨長篙,連一息都未能撐住,寸寸碎裂,化為齏粉!
她腳下的烏篷船,劇烈搖晃,彷彿隨時都會解體!
但這些,都比不上她內心的震撼!
在她那雙能看透前世今生的幽深眼眸中,她看到的,不再是一個生人。
而是一尊無法描述、無法理解的…偉岸神魔!
她看到,那黑袍青年的身影無限拔高,化作一尊端坐於宇宙中心的絕世丹尊!
他以星河為柴,以日月為藥!
他身前,一座古樸的丹爐靜靜旋轉,每一次轉動,都有大千世界在其中生滅!
爐中燃燒的赤金火焰,僅僅是溢位的一絲火星,便將她所信奉的輪迴法則,燒得扭曲、蒸發!
那是…道!
是創造與毀滅一切的本源之火!
是凌駕於輪迴,超越了生死的,真正的道!
“噗!”
孟瑤猛地噴出一口黑色的血液,嬌軀劇顫,
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與驚恐的神情。
她蹬蹬蹬連退數步,險些跌入沸騰的忘川河中。
她看著顧長風,那眼神,不再是看一個生人,
而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真神!
“你…你究竟是…誰?”
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無法遏制的顫抖。
她叫孟瑤,是這忘川河的渡魂使,見過神魔,渡過仙佛。
可從未有任何一個存在,能讓她感受到如此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是一種螻蟻仰望蒼穹,凡人窺見真理的渺小與恐懼!
顧長風收回了氣息,眼中的赤金漩渦緩緩隱去,恢復了古井無波的淡漠。
他居高臨下,聲音淡漠如冰。
“現在,還要船資麼?”
孟瑤臉色慘白如紙,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著顧長風,緩緩地,深深地彎下了腰。
她行了一個無比古老而恭敬的大禮,額頭幾乎貼在了船板上。
“孟瑤…不知真神當面,多有冒犯,還請…恕罪。”
在絕對的道面前,一切規矩,都形同虛設。
“開船吧。”
顧長風不再看她,帶著柳姬和龍寶寶,安然立於船頭。
“是。”
孟瑤顫抖著,重新幻化出一根長篙,沉默地撐船,向河對岸劃去。
船上,龍寶寶已經看傻了。
它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顧長風,
又看了看那個前一秒還凶神惡煞,下一秒就乖得跟小貓一樣的擺渡女子,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爹…您…您剛才幹了啥?”
“沒什麼。”
顧長風負手而立,目光望向河對岸那片若隱若現的暗紅色花海。
龍寶寶撓了撓頭,隨即龍眼一亮,恍然大悟。
它跑到船頭,學著顧長風的樣子,挺起小胸脯,對著孟瑤,奶聲奶氣地喝道:
“小瑤瑤,看到沒有?這就是我爹的王霸之氣!”
“還不快快給本龍爺唱個小曲兒,跳個舞,不然我爹一生氣,就把你這破河給填了!”
孟瑤:“…”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地將船劃得更快了些。
但就在小船即將抵達對岸時,
孟瑤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恭敬。
“尊駕,前方彼岸花海,最近出了些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