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 / 1)

加入書籤

陸湛雨在床上趴了三天。

背上的傷口已經不再那麼灼痛,結了薄薄一層痂,只要動作不大,便沒什麼感覺。

這幾日,三房的院子安靜得有些過分,玉和豫自那晚落荒而逃後,就再也沒露過面。

雲書端著新換的藥膏進來,將托盤往桌上重重一放,發出不小的動靜。

“小姐,您聽聽外面都傳成什麼樣了!”她一邊擰著帕子,一邊忿忿不平地抱怨,“府裡那些碎嘴的婆子,都在說三少爺狼心狗肺,說他那天在陸家不過是演了場戲,做給外人看的。現在您這傷還沒好利索,他就又故態復萌,一連幾晚都不見人影,指不定又在哪家花樓鬼混呢!”

陸湛雨正靠在床頭看一卷書,聞言只是淡淡地翻過一頁,眼皮都沒抬一下。

雲書見她不為所動,心裡更急:“就連三夫人那邊,話裡話外也都是這個意思。今天又差人送了一大堆上好的燕窩人參來,嘴上說是給您補身子,可那眼神,分明是覺得三少爺對不住您,心裡愧疚呢!”

她將帕子在水盆裡絞了又絞,像是要把那些流言蜚語全都擰碎。

“小姐,您就一點都不氣嗎?他……”

“氣什麼?”陸湛雨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他是什麼樣的人,外面的人議論兩句,就能變了嗎?”

雲書被她一句話噎住,半晌才小聲嘟囔:“可他畢竟是您的夫君,這麼被人非議,您的臉面也……”

“我的臉面,不是靠別人給的。”陸湛雨合上書,看向窗外蕭瑟的枝丫,“由他們說去吧。”

雲書看著自家小姐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只能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夜,深了。

窗外傳來更夫打更的梆子聲,一聲聲,遙遠而清晰。

雲書早已退下,屋裡只燃著一盞昏暗的壁燈,將將能照出床榻的輪廓。

陸湛雨趴在床上,呼吸放得極輕,看上去早已熟睡。

可她緊閉的眼睫,卻在黑暗中幾不可查地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在等。

不知過了多久,臥房的窗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吱呀”聲,輕得像是風拂過窗欞。

一道黑影像只靈巧的貓,悄無聲息地從窗戶翻了進來,落地時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隨即,窗戶又被他輕輕合上。

一陣夜的寒氣隨著他的靠近,絲絲縷縷地鑽進被窩。

沒有酒氣,也沒有花樓裡那種令人作嘔的脂粉氣,只有一股清冽的冷風味道。

陸湛雨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漏了一拍。

她感覺到那人躡手躡腳地走到了床邊,站了很久,久到她幾乎要以為他已經走了。

然後,一隻手小心翼翼地、帶著試探,輕輕掀開了她背上的錦被一角。

動作很輕,很慢。

他似乎是屏住了呼吸,藉著從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在看她背上的傷口。

陸湛雨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像羽毛一樣,落在她的傷處,細細的檢查著。

過了一會兒,她聽到玉和豫極低地“嘖”了一聲,似乎在嫌棄什麼。

隨即,一陣窸窸窣窣的輕響,他好像從懷裡掏出了什麼東西。

一股帶著一絲異域草木香氣的涼意在空中瀰漫。

下一瞬,陸湛雨感覺到一隻微涼的指尖輕輕觸碰到了她傷口邊緣的皮膚。

那觸感讓她渾身一僵,差點就要睜開眼。

玉和豫的動作很笨拙,甚至可以說有些生疏,力道控制得小心翼翼,彷彿是在對待一件絕世的珍寶,生怕一不小心就會弄碎了。

可就是這份笨拙的溫柔,卻像一道暖流,順著他指尖觸碰的地方,一點點滲入陸湛雨的皮膚,熨帖著那道猙獰的傷口。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著,砰,砰,砰,每一聲都響得像是要出賣她假寐的偽裝。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就拂在她的耳後,帶著一絲緊張。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從她受傷的第二天晚上開始,每一晚,他都會準時出現。

在外人眼中,玉和豫是夜不歸宿、流連花叢的紈絝浪子。

可在無人知曉的深夜裡,他卻是那個悄悄潛入她房中,為陸湛雨偷換傷藥的“田螺郎君”。

換好了藥,玉和豫又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為她蓋好被子,掖好被角。然後,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從視窗離開。

直到窗戶被輕輕合上的聲音傳來,陸湛雨才緩緩睜開眼。

她側過頭,看著窗戶的方向,眼底是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情緒。

又過了幾日,陸湛雨背上的傷已經全部結痂,甚至有些地方已經開始翹痂,再養養就能脫落,醫師囑咐過除了不能做太過劇烈的動作,已經能下床自由行動了。

這天下午,三夫人身邊的張媽媽行色匆匆地來到院裡。

“少夫人,您身體可算是恢復了!”張媽媽看見陸湛雨,像是看見了救星,“老奴都快急死了!”

“張媽媽,出什麼事了?”陸湛雨問道。

“哎喲我的少夫人,”張媽媽急得直拍大腿,“晚上府裡要設宴,招待從江南來的表親。夫人一早就吩咐了,讓三少爺務必出席,可這都快到時辰了,還不見他的人影!我派人把他常去的那幾個地方都找遍了,也沒找著人,夫人這會兒急得嘴上都起泡了!”

“不知道少夫人可知道三少爺的下落?”張媽媽又問。

陸湛雨聞言,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落在妝臺上,那個精緻的白玉小藥瓶,不知何時已經空了。

陸湛雨腦中閃過一個地方,然後轉過身,看著滿臉焦急的張媽媽,對身旁的雲書吩咐道:“備車。”

雲書一愣:“少夫人,您要去哪兒?”

陸湛雨理了理微亂的衣袖,語氣淡然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我們去醉仙居。”

雲書手裡的梳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還……還去那種地方?”

陸湛雨沒有回答她,只是重複了一遍。

“去接夫君回家。”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