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二十，頂頭上司換成夏侯惇了！（1 / 1）
謝離站在營門處，身上新換的軍服略顯寬大，深青色的布料在秋風中微微鼓動。他低頭整理著腰間的束帶，動作有些生疏——這套制式軍服與他過去穿的倉吏麻衣全然不同，肩膀處的甲片雖只是裝飾，卻沉甸甸地壓著，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謝離大人，此處便是夏侯惇將軍所部駐地。”
引路的幾名軍士停下腳步，為首者抱拳道，“按照曹州牧的吩咐，已將您送至此處。夏侯將軍的營帳就在校場北側，那頂最大的青帳便是。我等還有巡防任務在身，就暫時告退了。”
“好，多謝幾位兄弟引路。”謝離拱手回禮，動作標準得挑不出錯處，卻又透著一種刻意維持的疏離感。
幾名軍士又行一禮，轉身離去。腳步聲漸遠，謝離才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快消散在秋風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想要在這個時代安安穩穩苟下去，怎麼就那麼難呢？
他抬起頭，望向軍營深處。校場上約莫有千餘名士兵正在操練，陣列不算整齊，但喊殺聲卻頗為響亮。士兵們大多穿著破舊的皮甲或乾脆只有布衣，手中兵器五花八門——長矛、環首刀、甚至還有農具改制的草叉。
這就是漢末軍閥部隊的常態，真正能披甲執銳的精銳不過十之一二。
謝離沿著營中主道向北走去，腦海中卻翻騰著近一個月來的種種變故。
作為許昌城內糧倉的倉丞，謝離原本過著相當規律的生活：每日辰時點卯，清點倉中存糧；巳時核對出入庫記錄；午後處理文書，申時散值。這份差事俸祿微薄，年俸不過百石粟米，卻勝在安穩清閒——尤其是在這兵荒馬亂的年頭，能有一份不用上前線廝殺的差事，已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分。
他原本的計劃很明確：在曹操麾下默默積累幾年資歷，趁著曹操與呂布、袁術等人周旋的時機，設法調往相對安穩的後方任職。
若是局勢有變，甚至可以考慮西行入蜀——劉璋雖然闇弱，但益州天險隔絕，至少能在未來二十年內避開中原最慘烈的戰火。
完美。
直到曹昂出現。先是成為了倉長，緊跟著這才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居然直接擢為監軍，還是到夏侯惇部任職。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詢問本人意願，甚至沒有說明緣由。一紙文書，就將他從那個可以苟著的舒適區，硬生生拽進了軍營這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趕鴨子上架啊......”謝離喃喃自語，腳步已停在北營區那頂青灰色的大帳前。
帳高約兩丈，以厚氈製成，帳頂飄揚著一面玄色旗幟，上書一個遒勁的夏侯二字。帳外立著四名持戟衛士，甲冑齊全，目不斜視，與校場上那些士兵相比，明顯精銳許多。
其中一名衛士見謝離靠近，橫戟上前一步：“來者何人？”
“在下謝離，奉曹州牧之令，前來拜見夏侯將軍。”
衛士仔細打量了一番謝離，方才側身讓開：“謝監軍請稍候，容某通稟。”
就在衛士轉身要入帳時，帳內忽然傳出一個渾厚的聲音：
“進來吧！”
那聲音中氣十足，帶著軍人特有的鏗鏘質感，穿透帳幕傳來時竟震得人耳膜微顫。
謝離微微一怔——按他預想，這個時辰夏侯惇應該在校場督練，或是在處理軍務，自己恐怕要在帳外等候良久。他甚至已經做好了在秋風中站上一個時辰的心理準備。
沒想到，對方似乎就在帳中，而且立即就讓他進去。
壓下心中的訝異，謝離整了整衣冠，掀開帳簾步入。
帳內光線比想象中明亮。四角立著青銅燈架，燈油燃燒發出輕微的噼啪聲，混合著羊皮地圖特有的腥羶味和墨香。帳中陳設簡樸：正中一張巨大的木案，案上堆滿竹簡、帛書；兩側各有一排兵器架，刀槍劍戟擦得鋥亮；靠裡側是一張鋪著虎皮的臥榻，榻邊立著一副精鐵鍛造的明光鎧。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端坐在主位上的那名中年將領。
夏侯惇年約三十五六，方臉闊口，頷下蓄著短髯，一雙濃眉如刀削般斜飛入鬢。他並未披甲，只穿著一襲深青色常服，但坐姿筆挺如松，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此刻他手中捧著一卷竹簡，正凝神閱讀，案角還攤開著另外幾卷——謝離眼尖，瞥見最上面那捲的標籤上寫著春秋左氏傳。
這一幕與謝離預想中的場景頗有出入。
在後世的通俗印象中，夏侯惇常被塑造成一個勇猛有餘、智略不足的莽將。但真實的歷史，往往比演義複雜得多。
謝離腦海中飛快閃過關於這位名將的記載：
夏侯惇，字元讓，沛國譙縣人。十四歲時，有人辱其師，少年夏侯惇憤而殺之，由此以勇烈聞名鄉里。曹操在陳留起兵，夏侯惇是最早追隨的將領之一，多年來南征北戰，屢立戰功。
真正讓謝離印象深刻的，是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細節。
興平元年，曹操徵陶謙，留夏侯惇守濮陽。張邈、陳宮叛迎呂布，夏侯惇輕車前往鄄城，途中遇呂布，一度被劫為人質。
部將韓浩沉著應對，厲聲呵斥劫持者，最終化解危機。事後曹操非但不怪罪，反而嘉獎韓浩，並立下規矩：今後凡有劫持人質者，不必顧忌人質安全，全力攻擊便是——此令一出，劫持之事果然絕跡。
而最能體現夏侯惇為人的，是兩件事。
其一，建安初年，大旱，蝗災。夏侯惇時任河南尹，親率軍民阻斷太壽河水，築陂塘灌溉農田，救活百姓無數。史載民賴其利。
其二，夏侯惇雖身在軍旅，卻極為好學。常年迎師於府，虛心求教。且為人儉樸，所得賞賜盡分將士，終生不置產業，至死家無餘財。
這是一個複雜得多的人物：勇猛而不失智略，剛烈而又能恤民，尚武卻同樣崇文。曹操將最關鍵的後方要地屢次交予夏侯惇鎮守，這份信任絕非憑空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