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六四,前往鄄城,于禁於文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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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謝離揹著包袱走到前院時,卻看見大門外早已有人等候。

于禁一身戎裝,鐵甲在稀薄的晨光中泛著冷硬的青光。他腰佩長劍,手按刀柄,筆直地站在門外石階下,像一尊早已立在那裡的雕像。身後跟著十餘名親兵,個個甲冑鮮明,神情肅穆,連戰馬的呼吸都在刻意壓抑著,只有偶爾響起的噴鼻聲打破寂靜。

看到謝離出來,于禁上前兩步,抱拳躬身,動作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軍師!”

這聲稱呼讓謝離腳步一頓,差點被門檻絆倒。他輕咳兩聲掩飾尷尬,連忙擺手:“咳咳......于禁將軍客氣了,不必如此,當不得將軍如此稱呼,叫我安生便好!”

于禁抬起頭,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眼神裡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審視。他年約三十許,面龐黝黑,劍眉濃密,下頜的鬍鬚修剪得整整齊齊,每一根都彷彿在訴說著主人嚴謹到近乎苛刻的性格。

“軍師為主公所命,末將自當遵從。”于禁的聲音平穩如鐵,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車駕已備好,請軍師登車。”

謝離這才注意到,巷口停著一輛青篷馬車。車不算豪華,但看起來結實耐用,拉車的兩匹馬膘肥體壯,顯然是精心挑選過的。這待遇確實特殊——曹操麾下文官雖多,但能享專車接送的,除了幾位核心謀士,恐怕也就他這個被突然提拔的“鄄城留守”了。

登上馬車時,謝離回頭看了眼宅門。門縫裡,郭蓉半張臉隱在陰影中,正目送他離去。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謝離微微點頭,隨即彎腰鑽進車廂。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響規律而沉悶。車廂內空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鋪著粗麻坐墊,角落裡甚至還固定了一個小書匣。謝離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睛,卻沒有休息。

他的思緒飛轉,開始仔細梳理關於于禁的一切——這位在歷史上譭譽參半的“五子良將”之首。

于禁啊......謝離在心中輕嘆。這個人在曹魏集團中可以說是極為特殊的存在。他跟隨曹操的時間極早,在鮑信麾下時便已嶄露頭角,後隨曹操征戰四方,幾乎參與了所有重要戰役。論資歷,他比張遼、徐晃都要老;論戰功,他破黃巾、討呂布、徵張繡、戰官渡,幾乎無役不與。

可就是這樣一位風光了大半輩子的名將,最後卻栽在了關羽手中。襄樊之戰,水淹七軍,于禁率三萬大軍投降——這是他一生的轉折點,也是他悲劇的開始。被釋放回到魏國後,他受盡冷眼,最後被曹丕用壁畫羞辱,鬱鬱而終。

謝離睜開眼,透過車簾縫隙看著外面騎馬護在車旁的于禁的背影。那背影挺得筆直,鎧甲隨著馬背起伏發出規律的摩擦聲。這樣一個以嚴整著稱的將軍,怎麼會走到那一步?

于禁是最典型的軍紀嚴明的將軍。謝離回憶起史書中的記載:于禁治軍,法令嚴明,賞罰必信。他所率部隊,行軍有度,紮營有方,從無譁變擾民之事。也正因如此,曹操對他信任有加,甚至賜他“假節鉞”——這是極高的軍事授權,意味著于禁可以在外代表曹操行使生殺大權,無需請示。

曹操麾下將領無數,得此殊榮者,唯于禁一人。即便是與于禁同級別的將領,也不敢輕易招惹這位手持節鉞的“鐵面將軍”。

于禁作戰獲得的好處從來不藏私,並且命令麾下計程車卒也一樣不允許藏私,全部都要上繳。這一點在《三國志》中有明確記載:每戰後,于禁必命部屬清點戰利品,一一登記造冊,全部上交,再由曹操統一論功行賞。他自己更是以身作則,從無貪墨。

這種作風,好也不好。

好,是對曹操好。主帥最怕將領擁兵自重、中飽私囊,而於禁這種絕對服從、絕對清廉的作風,讓曹操可以完全放心地把軍隊交給他。在那個亂世,這樣的將領堪稱稀有。

但不好之處在於,于禁的人員是真不咋地。謝離苦笑。太過於剛正往往容易得罪同僚,于禁考慮的都是軍紀、軍法,卻忘記了自己跟普通士卒之間的區別。

作戰獲得的戰利品,本身就是這些士卒拿命換回來的。刀頭舔血的日子,誰不想多分些錢財養家?于禁的嚴苛,直接導致士卒能夠獲得的好處大量減少。于禁自己當然不怕——他有曹操的賞賜,有高額的俸祿,有將軍的地位。可普通士卒有什麼?他們只有這一條命,和用命換來的那點微薄獎賞。

如此一來,誰還會對於禁感恩戴德?謝離幾乎可以想象那些士卒的心理:跟著於將軍打仗,規矩多、管得嚴、戰利品還得全部上交,雖然軍功記錄公正,但到手的好處實實在在少了。如此一來,士卒對於禁,怕是“畏”多過於“敬”,“懼”多過於“愛”。

這種剛正的性格在同僚的相處之中也同樣太容易得罪人。說實話,辦實事是不錯,但太過了就太容易得罪人了。謝離想起史書中一則記載:有一次曹操徵張繡失利,青州兵趁機劫掠,于禁領兵彈壓,毫不留情地斬殺了一批違紀士卒。事後雖得曹操稱讚,卻得罪了青州兵系的將領。這類事情積累多了,同僚間的關係自然緊張。

正思忖間,馬車忽然慢了下來。

“軍師,已出許昌十里,前方有亭,可稍作歇息。”于禁的聲音從車外傳來,依然是一板一眼的腔調。

謝離掀開車簾,看見前方路邊果然有座驛亭,幾棵老槐樹下襬著石桌石凳。更遠處,原野在晨光中緩緩甦醒,田埂間已有農人開始勞作,完全看不出這是個亂世。

“好,那就歇歇吧。”謝離應道,心裡卻想:這一路去鄄城,恐怕不會太平。而身邊這位以嚴苛著稱的于禁將軍,究竟是盟友,還是另一重需要應對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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