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畢業(1 / 1)
路過茶水間,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咖啡焦香味和印表機的墨水味,袁景的腳步聲在安靜的辦公室中顯得格外突兀。
昔日的工位佈局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陌生的面孔,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沒有一個人抬頭關注她的到來。
終於她看到整片區域唯一一個熟人——方銘,他還在,袁景緩緩走向他的辦公桌,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侷促。
方銘面無表情,似是沒注意到袁景走近自己,直到她開口:“方主管,我回來了。”
“哦,產假結束了?不把婚假一起休掉?”方銘語氣冷淡,這話說的很沒意思,休婚假要用結婚證,她的情況他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要在眾人面前打她的臉呢?
方銘冷哼一聲,似有若無地瞥了袁景一眼,玩味地笑笑,而後又打起了官腔,聲音洪亮,字正腔圓,像新聞播報員一樣一本正經地宣佈:
“袁景,鑑於你的情況,公司決定將你調到客服部門,你的工作內容會有相應調整,相信你很快就能適應新的工作。”
“可是......”袁景剛想說兩句,卻被方銘冷聲打斷:“你也看到了,咱們部門進行了大換血,策劃、媒介和專案都合在一起了。
大家都挺忙的,根本抽不出時間跟你對接專案,客服部朝九晚五的,也方便你這種新生兒媽媽。”
雖然來時,袁景是做了心理建設的,可還是難掩失落,她勉強擠出一抹笑,腦海中卻迴盪著昔日的歡聲笑語。
環顧四周,陌生的同事們都在竊竊私語她的“復工降職”,其實袁景也想知道她的薪水會不會也跟著打折。
她深吸一口氣,壓抑住不安與疑惑:“好的,我會盡快熟悉新崗位。”
即便是在這公司待得時間並不短,可她也不知道客服部門的工位在哪,昔日她的工位和名牌已經換成了別人。
一個身穿緊身羊毛呢西裝的捲髮姑娘,正在鍵盤上瘋狂飛舞,她找了一圈,也沒看到原來的辦公用品,她決定去找HRBP聊個明白。
部門的BP還是那個Sophia,然而她也不在自己的工位上,她隔壁的同事提示她大概是在隔壁的小會議室。
那位行政的同事搖搖頭,自言自語道,他們部門走了好多又來了好多新人,Sophia忙到飛起,不知道今天是迎新還是送舊。
那個小會議室最近成了Sophia的辦公室單間,好多人都去那間找她。
行政這層有好多小會議室,格子間分佈的毫無章法,袁景按著剛才那位行政同事給的房間號找了半天卻沒找到。
她在茶水間徘徊時,竟看到杜翠從一個格子間裡走出來:“你回來了?!”
袁景興奮地點點頭,她終於找到組織了。
杜翠欣喜的表情閃過一絲苦悶,艱難地壓著嘴角,哭笑不得地說:“我還以為等不到你回來了。”她說話的聲音很激動,彷彿是要經歷生死離別一般。
大半年沒見面,袁景竟看到杜翠頭上生出幾縷白髮,人也不復往日神采,她內心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挺好,得虧在LastDay遇見你,也算不負這一遭。”杜翠感慨萬千,心中本有萬千悲涼,又因袁景的迴歸感到些許安慰。
看著袁景不明就裡的表情,杜翠淡淡地說:“我被畢業了,雖然我知道自己遲早有這麼一天,但是這一天真的來了,還真挺難接受的。”
說完,她終於繃不住了,頃刻間淚眼婆娑,在袁景面前哭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她的績效考核都是B+,做事一向有條不紊,還是部門裡最早考過PMA的專案經理,思路清晰,立場分明,該油膩時也能秒變滑不留手的泥鰍,遊刃在人情世故間。
連杜翠這麼會上班的人都下崗了,那誰還配在這上班。
她站在角落裡,昔日那洞悉人心、精明犀利的雙眸,今日格外深邃且溫柔。儘管烏黑的髮絲間,隱約可見幾縷銀絲,可並未影響她年輕驕傲的姿態。
眉毛濃密,不黛而黑,穩重且堅韌,著裝一向保守,卻總也保持著整潔不苟,卻也能能透露出一絲低調的優雅。
淺藍色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隨和不失專業,西裝外套緊緻地勾勒出她勻稱的身姿,儘管這場職場暴風雨讓她備受打擊,可她依舊向遠景面露柔和的微笑。
那是一種同情的苦笑,她臉上的怨懟早去了大半,早換成了對未來的期許和對過去歲月的感激。
或許,離開這裡,杜翠的明天會更好。
她從不愛哭哭啼啼,也很快恢復了往日的淡定和從容,在這冷漠的職場,她終是留下了自己的符號。
袁景也沒想到,自己第一天回來上班,就遇到最後一個老同事,在這個公司最後的一天。
其實,杜翠算是她在職場上的半個師傅,雖然這個女人刁蠻不講情面,可對袁景總是很親切。
她看不慣黎夢、沈雪、徐千卉幾個,更是看透了方銘的真實嘴臉,只是袁景對人態度一向恭敬。
她在上海的職場打拼數年,為數不多感到被尊重,就是有了袁景的出現。
袁景總是虛心向每個人求教,只是人包子了一點,總是看不出別人對她的打壓和欺負,還甘之如飴,用誠摯和成果令對方心悅誠服。
之前,部門裡的女性是清一水的本地人,上下之角涇渭分明,自從杜翠來了,便自動成為了鄙視鏈的最底端。
而袁景的到來打破了這個平衡,作為組裡唯二的非本地人,杜翠終於不再被孤立,她也終於有了作伴的。
工作時,袁景態度十分謙和,和鼻孔朝天的白富美們也相處得頗為投契,也逐漸地融化了杜翠和本地幫的次元壁。
其實方銘也不是本地人,但他是領導,也許是自卑心作祟,他不會肯定任何一個本地人的工作,所以他給杜翠打高績效,也使她成為眾矢之的。
平心而論,她的實力也當得,每次環評主管的高分和同事的低分都相當突兀,確實也在考驗著她的自尊心。
辦公室的這一幕很諷刺,年會上斬獲獎勵的優秀員工,在默默收拾自己的東西準備畢業,而半年沒做過貢獻的產婦回來復工,卻在默默地搬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