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呸,下賤(1 / 1)
江旭腦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諸多神域的冰系劍法,雖然殘缺不全,但精妙無比。
其中一門殘缺劍訣,其核心的凝寒化鋒、冰魄流轉的理念比牧冰雲現在這套劍法有些相似。
江旭心念電轉,以其框架為骨,融入牧冰雲劍法中的劍意,再結合自己剛剛領悟的冰之意境,以及時空意境的一些粗淺應用……
一套全新的劍法在他心中快速成型。
這門劍法保留了牧冰雲劍法的部份神髓,卻脫胎換骨,更精微、更宏大,威力更是天壤之別。
“偷學了人家姑娘的東西,總得給點回報。”江旭自語。
他向來不喜歡欠人情,而且……看著那張與牧千雨幾乎一模一樣、氣質卻迥異的絕色容顏,江旭心中微動。
牧煜凰和牧鳳仙那兩隻老狐狸猜錯了一點。
江旭,並非對美色毫無興趣之人。
相反,他欣賞一切美好的事物,尤其是絕色佳人。
美色,亦是武道的點綴與動力之一。
心思既定,江旭身形微動,無聲無息地從殿頂消失。
廣場邊緣,牧冰雲一式“千山暮雪”使盡,劍勢將收未收,周身寒氣瀰漫,如同置身雪山之巔。
江旭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她劍勢回收的軌跡上,負手而立,距離她的劍尖不到一尺。
他彷彿憑空出現,又彷彿一直就在那裡。
牧冰雲瞳孔驟然收縮!她根本沒察覺到任何氣息接近。
手中長劍本能地就要爆發。
“劍法不錯。”一個清朗平靜的聲音響起。
牧冰雲心中劇震!
她可是半步旋丹的修為,感知極其敏銳,竟完全沒發現對方是如何出現並近身的。
她強行壓下心中驚駭,長劍並未收回,反而凝而不發。
“江長老?”
她從未見過此人,但對方既然出現在這裡,又如此深不可測,只可能是那位傳說中的江長老。
“嗯。”江旭看著眼前這張清冷警惕的俏臉,感受著她劍尖上那凝練的寒意,笑了笑,“如假包換。”
果然是他,她奉命前來協助處理峰務,卻沒想到這麼多天了,才見到他。
沒想到,對方果然如傳聞中一樣年輕。
“原來是江長老。”牧冰雲手中倒提,拱手一禮,“冰雲奉島主之命,前來協助處理峰務。”
“方才練劍,驚擾長老了。”
她神情依舊清冷,但姿態卻放低了些許。
“無妨。”江旭擺擺手,目光依舊饒有興致地落在她的長劍上,“你的劍法,根基尚可,玄冰之體與劍意的結合也算有點意思,只是路子窄了些,浪費了這體質和這份專注。”
牧冰雲眉頭微蹙。
她自認在劍道上造詣不低,同輩之中也唯有姐姐牧千雨可與她一戰,更可在旋丹初期手下不弱下風。
如今卻被評價為尚可、浪費體質?
她雖然面上不顯,但心中卻是不服,忍不住問道:“長老此言何意?”
“何意?”江旭微微一笑,將崖邊一根拇指粗細的翠竹折下。
牧冰雲正疑惑他要做什麼,只見江旭將那竹枝如臥劍一般,拈在手中。
翠綠的竹枝點在長劍的劍脊之上。
牧冰雲清冷的眸子瞬間凝住,他竟然……打算跟自己鬥劍?
“江長老。”牧冰雲將手中長劍收入須彌戒中,拱手一禮,“長老以竹枝為劍,冰雲勝之不武,請容冰雲也折枝為劍。”
這讓她內心的傲氣被激起,她要以絕對公平的方式,證明自己並非只是“尚可”。
江旭聞言,也不勉強,點了點頭。
牧冰雲素手輕揚,一道無形氣勁拂過崖邊一叢青竹,一段三尺長短、同樣翠綠柔韌的竹枝應聲而落,被她穩穩攝入手中。
她甚至將自身修為壓制在先天初期,與江旭的境界一般無二。
兩人於落星峰頂的廣場邊緣,相對而立。
雲霧在腳下翻湧,山風拂動兩人的衣袂。
牧冰雲手持竹枝,神情肅穆,如同握著一柄絕世神兵,對著江旭微微頷首,行了一個標準的劍禮,姿態清冷孤絕。
江旭亦以手中翠竹為劍,回了一禮,姿態從容。
比試,開始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唯有竹枝破風的細微銳響。
牧冰雲眼神一凝,手中竹枝倏然刺出,正是她方才所練劍法中的一式“寒星點雪”。
竹尖輕顫,幻化出數點冷芒,凌厲的寒氣瞬間凝聚,空氣都彷彿被凍結出細密的冰晶軌跡,快、準、狠,盡顯其劍道造詣。
江旭手中的翠竹也以同樣的角度、同樣的速度,甚至帶著分毫不差的凜冽寒意,迎了上去。
叮!叮!叮!
翠綠的竹尖連續碰撞,竟然發出清脆如金石交擊般的鳴響。
冰屑四濺,寒氣激盪。
牧冰雲心頭微震。
這劍法,她浸淫多年,早已融入骨血。
沒想到江旭也會,而且那竹枝上傳來的寒意乃至劍意流轉間的細微韻律,竟與她如出一轍,彷彿是她自己在與自己對戰。
她不信邪,身形一旋,劍勢陡然變得飄忽詭譎,如同寒風捲過冰原,無孔不入。
這是“朔風潛影”,竹枝在她手中化作一片模糊的翠綠光影,裹挾著刺骨寒意,從極其刁鑽的角度襲向江旭。
江旭腳步未動分毫,手中竹枝卻如影隨形,同樣化作一片迷濛綠影,寒意森然。
叮叮噹噹的密集碰撞聲連成一片,兩人的身影在冰霧寒氣中交錯。
牧冰雲越戰越是心驚,清冷的眼眸深處,第一次浮現出難以抑制的波瀾。她猛地輕叱一聲。
“冰河倒卷!”
這是她這套劍法中威力最大,也最為兇險的一式殺招。
竹枝不再是輕靈的刺擊,而是帶著一股決絕的森寒,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剎那間,一道肉眼可見的淡藍色寒冰長河虛影在她竹枝前端凝聚,帶著凍結萬物,逆轉奔流的磅礴氣勢,轟然卷向江旭。
四周溫度驟降,地面薄霜瞬間增厚數倍,發出細微的凍結碎裂聲。
這一式,同階之內,無人能正面硬撼其鋒,就連牧千雨都需要暫避鋒芒。
然而,就在她竹枝撩起的剎那,江旭手中的翠竹也動了。
同樣的起手,同樣的斜撩軌跡,同樣的冰河倒卷之勢。
轟!
兩道冰河虛影悍然對撞,冰藍色的光暈驟然亮起,瞬間將兩人的身影吞沒。
寒氣如潮水般席捲整個廣場邊緣,連翻湧的雲霧都彷彿被凍住了一瞬。
光芒與冰霧散去。
牧冰雲保持著斜撩的姿勢,僵立原地。
她清麗絕倫的臉上再無絲毫血色,只剩下震驚與茫然。
她手中的翠竹完好無損,但江旭手中那根同樣材質的翠竹,其尖端,正穩穩地停在她咽喉前。
她的劍招、她的劍意、她的冰之意境……
被對方完全照搬。
落星峰頂只剩下風穿過冰晶的細微嗚咽。
牧冰雲長睫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微微顫抖。
她緩緩抬起眼眸,望向江旭那雙深邃平靜的眸子。
“你……如何做到的?”她無法理解,為何對方會同樣的招式,同樣的意境。
而且還比自己做得更好。
江旭緩緩收回竹枝,那鎖定咽喉的寒意也隨之消散。
他隨意地將翠竹插在腳邊的薄霜之中,負手而立。
“你的劍法,拘泥於招式表象與寒意的堆砌,過於追求凌厲與速度,凌厲有餘,而流轉不足。”
他抬手,並指如劍,引動了周遭的冰寒之氣。
隨著他指尖在虛空中看似緩慢地划動,一道道玄奧的軌跡顯現,空氣中瞬間凝結出七片晶瑩剔透、形態各異的冰晶花瓣。
“看好了。”江旭淡淡道。
指尖點出,那七片冰晶花瓣如同活物般次第綻放、旋轉、融合。
時而如寒星飛射,軌跡刁鑽,時而如冰河奔湧,氣勢磅礴,時而凝成一道無堅不摧的冰魄鋒芒,時而又散作漫天冰霧,無孔不入。
每一變都截然不同,卻又渾然一體,圓轉如意。
這正是他融合牧冰雲劍意、自身領悟的冰之意境以及神域劍訣殘篇所推演出的劍法。
沒有固定的劍招,只有劍意與冰之意境的融合。
名字……還沒取。
牧冰雲看得目眩神迷,心神劇震。
她從未想過,冰的力量可以如此運用。
這套“劍法”彷彿為她玄冰之體和冰之意境量身打造。
當江旭指尖最後一縷寒意散去,七片冰晶花瓣化作點點星芒消弭於空中。
牧冰雲依舊沉浸其中,她下意識地模仿著江旭剛才的動作,手指微動,引動寒氣凝聚冰花,卻只凝結出幾片毫無靈性的冰片,瞬間碎裂。
一股強烈的挫敗感瞬間攫住了她。
就在她心神激盪,體內玄冰真元因強行模仿那高深意境而隱隱有失控跡象之時。
一隻溫暖的手掌,毫無徵兆地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牧冰雲渾身猛地一僵。
一股暖流,溫和又霸道,瞬間從手腕的接觸點湧入她的經脈。
這股真元帶著一種包容永珍的浩瀚,所過之處,她體內因急躁而略顯紊亂的玄冰真元瞬間變得溫順而有序。
更讓她心神失守的是,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被男子如此直接地觸碰。
那掌心傳來的溫熱觸感,如同電流般躥遍全身。
“莫急。”
江旭鬆開手,動作自然流暢,彷彿剛才那逾矩的接觸從未發生。
“先明其勢,再化其意,方才所演,乃是引子而非定式。何時你能忘其形,得其神,以己心馭寒魄,方可登堂入室。”
牧冰雲怔怔地看著自己被鬆開的手腕,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酥麻。
她冰雪般的心湖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震撼、迷茫、一絲羞惱,還有……一種對更高劍道的渴望。
她猛地抬起頭,清冷的眸子裡彷彿燃起了冰焰,定定地看向江旭:“長老……此劍訣……可能傳我?”
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和一絲……懇求。
什麼清冷孤高,什麼聖女矜持,在對大道的極致渴求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
江旭看著她眼中那簇冰焰,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看你悟性。”
言罷,不再多言,轉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如融入雲霧般,消失在原地。
落星峰頂,寒氣未散,薄霜依舊。
牧冰雲獨自一人立於原地,手中翠竹早已滑落在地。
她下意識地撫摸著剛才被扣住的手腕,目光卻看著江旭消失前站立的地方。
腦海中反覆迴盪著那精妙絕倫的軌跡,以及那句“忘其形,得其神”。
她緩緩閉上眼,一股寒氣,帶著一絲探索的靈動,開始在她周身緩緩流轉……
清冷絕豔的臉上,浮現出近乎朝聖般的專注與狂熱。
主殿內,魔光在牧箐箐懷中懶洋洋地翻了個身,朝柔軟處拱了拱狗腦袋。
狗臉上露出鄙夷的神色,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嘟囔道:“呸!汪!裝模作樣,還不是饞人家身子!下賤!”
自那日竹枝論劍之後,江旭果然“忘記”了世上還有傳功玉簡這便捷之物。
也“忽略”了他那足以將功法精義烙印神魂的神妙手段。
每隔三五日,當晨曦微露,或是薄暮冥冥之時,江旭的身影便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廣場邊緣。
他只是靜靜立在一旁,目光沉靜如水,彷彿只是在欣賞峰頂雲捲雲舒。
然而,當牧冰雲對那日驚鴻一瞥的冰魄劍意有所疑惑時,他便會恰到好處地指點。
牧冰雲起初保持著固有的清冷,每一次江旭出現,她都心神繃緊。
但江旭的指點實在太過精妙,每一次都讓她對冰之意境、對自身玄冰之體的潛力有了更深的理解。
然後,她開始主動在練劍時留出空隙,眼神中不再僅僅是專注,還多了一份探尋,彷彿在無聲地等待江旭的出現。
在江旭出現時,她眼底會露出喜意。
有時候,接連幾天,江旭都沒來,她便會暗暗失落。
主殿屋簷上,魔光趴在那裡,狗臉上寫滿了鄙夷。
它看著下面一個教得“誨人不倦”,一個學得“心馳神往”,忍不住用爪子捂住了狗眼。
“汪!裝,接著裝!神魂烙印不用,玉簡不刻,非要手把手地教。”
“呸!不就是看人家姑娘長得好看,又冷冰冰的,想看看她融化的樣子嗎?”
“這點小心思……嘖嘖嘖……”
牧箐箐有時也會遠遠看著,心中羨慕。
魔光長老指點她之時,總是會先用小爪子在她頭上敲一敲,氣急敗壞地先罵一頓,遠沒有江長老這般有耐心。
這一日,正值午後,日光透過薄雲,在落星峰頂灑下斑駁的光影。
牧冰雲正在演練江旭昨日點撥過的一式“冰魄凝華”。
她屏息凝神,手中長劍顫動,劍尖處一點寒芒凝聚,周遭空氣彷彿被瞬間抽乾熱量,並迅速凝結出奇異的冰花紋路。
然而,就在寒芒欲吐未吐,力量將達巔峰的剎那,一絲遲滯讓她眉頭微蹙。
就在此時,江旭的身影無聲地出現在她身側。
“心念與寒魄未能徹底交融,玄冰之體乃天地造化,非是駕馭寒氣,而是化身為寒魄本身,讓它隨你心意流轉。”
江旭並未直接出手演示,只是目光落在她劍尖那一點寒芒上。
牧冰雲心神一震,瞬間捕捉到了那一絲遲滯的根源。
那是她心底深處的猶疑所致。
她猛地一咬牙,摒棄雜念,意念徹底沉入那點寒芒之中,不再想著控制,而是嘗試著成為那一點冰魄的核心。
“嗡!”
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那點寒芒驟然內斂,不再刺目,卻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深邃寒意。
冰花紋路瞬間蔓延開數丈,連翻湧的雲霧靠近這片區域都凝滯成了冰晶粉末。
成了!
牧冰雲心中大喜,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明亮的異彩。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江旭,這一瞥,恰好對上江旭帶著讚許的目光。
峰頂的氣氛在這一刻變得有些微妙。
寒霜遍地,清冷依舊,卻彷彿有什麼在兩人目光交匯處悄然滋生。
牧冰雲心頭猛地一跳,一絲陌生的情緒悄然掠過,讓她冰封般的心湖泛起細微漣漪。
她迅速垂下眼簾,掩飾住那一閃而逝的慌亂。
就在這時。
一道赤紅色的流光疾馳而來,穩穩落在廣場邊緣。
正是神凰島島主牧煜凰。
她本是為一樁要事親自前來尋江旭。
關乎他那位在七玄谷攪動風雲的弟子林銘。
然而,她人還未落地,目光已先被眼前的景象牢牢攫住。
廣場邊緣,寒霜密佈,冰花盛放。
素來清冷孤高、對任何男子都不假辭色的牧冰雲,正手持冰劍,微微垂首,臉頰上似乎帶著一絲紅暈。
而她目光所及之處,那位深不可測的江長老,負手而立,眼神……毫不掩飾地欣賞。
牧煜凰敏銳地察覺到牧冰雲看向江旭的眼神裡,蘊含的是羞怯與依賴。
剎那間,牧煜凰心中狂喜!
師祖的策略……成了?
冰雲這丫頭,竟真的對江長老有意……江長老似乎也不排斥……
“咳……”牧煜凰強行壓下快要溢位的笑意,輕咳一聲,“江長老、冰雲。”
牧冰雲臉上那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紅暈褪去,恢復了一貫的清冷,只是耳根處尚餘一點微熱。
她收劍行禮,“師尊。”
江旭神色如常,微微頷首:“煜凰島主親臨,有事?”
牧煜凰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是喜事,江長老,你的弟子林銘,在七玄谷七宗會武中,力壓群雄,奪得第一。”
“此刻,正攜家人與千雨一起乘坐靈舟回神凰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