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來自社會的毒打，還是少了（1 / 1）
葉成梁陷入沉思，畢竟蓋房子是個大事。
但是，蓋房子都需要什麼？
沙子什麼的他都沒說，因為他們這邊溝溝坎坎裡面全是沙子。
這樣一來，他們還需要花什麼錢？
原來最大頭的木工活，現在自己的小兒子也可以做啊！
不管怎麼想，好像蓋房子都變得很簡單？
“蓋！”
葉成梁的壓力還是很大的，要知道他可不是隻有兩個兒子，而是有四個。
老二、老三在當兵，他們終歸是要復員回家的。
沒有高學歷，如果再不努力，甚至是沒有機會，都會回來。
到時候，也許能分配個好點的工作，但是結婚的房子，肯定是他這個當爹的來準備。
現在能多蓋一座房子，以後的壓力立即小一半，這個帳葉成梁是會算的。
葉青山更加會算計：“既然願意蓋房，那今天下午我們就好好商量一下。”
“到時候叫上前途他爸，還有小毛他爹，我們一塊商量一下。”
“到時候，恐怕每家都是蓋兩棟房子。”
“這個算是我們小輩孝敬你們的。”
“畢竟這蓋房子，認真算起來，也花不了幾個錢。”
這個葉青山其實早就想好了，他蓋房子，還能讓葉成梁老兩口住破房子？
宋小毛要是起新房，難道還能讓爹孃跟爺爺奶奶叔叔嬸嬸擠在一起？
趙前途家裡的情況也差不多，他爸爸是林場職工，是掙工資的，但是他家裡還有大爺、叔叔們呢！
所以，此時不管是誰家，都是一團亂麻。
這也是以後經濟條件稍微好一點，家家戶戶都分家的原因。
不願意分家的只有老人，作為兒女的，長大了是一刻也不願意在大家庭裡攙和。
葉青山這麼說，讓葉成梁這個當爹的感覺很不好意思，但是他又很動心。
他跟著葉青山的思路算過了，還真就不能花多少錢。
這樣一來，他想不動心都難，再說，他也不可能讓小兒子花錢嘛！
既然自己出錢出力，那就蓋唄！
“其實，蓋房子還是用青磚最好，可是五間大瓦房使用的青磚太多了。”
最後，葉青山還是在表示遺憾。
葉成梁沒好氣的道：“你算是說著了，五間大瓦房最少需要四萬塊轉。”
“我們隊裡集體燒一次窯，最多也就能燒製出兩萬塊好磚。”
“你一個人就要燒兩次，需要半個月的時間，那全隊輪換一次，得需要幾年？”
葉青山笑了：“爹，剛才你可沒說瓦片怎麼解決。”
葉成梁道：“還能怎麼解決？去買唄！”
“總不能我蓋房子，全都要你個孩子去操心吧？”
“放心，我有戰友在磚瓦窯廠上班。”
“就那麼幾千瓦片，不費什麼事。”
葉青山提醒道：“最好是買八千。”
“六座宅子，還是要富裕一點。”
葉成梁道：“我懂，這玩意又浪費不了？我還能不知道多買一些？”
“好了，你忙你的去，等會兒讓你娘和大嫂過去幫忙。”
葉青山急忙擺手道：“你們到時候過去吃飯就好了，不用幫忙。”
“現在有錢都買不到好東西，也就最多一隻雞，我們自己就處理了。”
葉成梁白了小兒子一眼道：“一年見不到一次雞肉，萬一要是浪費了呢？”
劉呈香道：“還是我去給你弄。”
等葉青山回到家的時候，發現宋小毛已經回來了。
“買了兩隻老母雞，每隻差不多三斤，總共才六斤。”
“還弄了兩條草魚，用糧票換了兩斤花生油。”
“其他的還有一些辣椒、花椒什麼的調味料。”
“加上我們以前買的醬油、醋，應該夠用了吧？”
葉青山看了看周圍：“雞呢？魚呢？”
宋小毛笑著道：“前途去後面拾掇去了，我們還能等著你回來幹活啊？”
葉青山想了想道：“再去誰家換一點粉條，還有粉皮也行。”
“如果誰家有土豆、山藥就更好了。”
“真要不行，誰家有曬起來的豆角、茄子，這些放在雞肉裡燉一燉也是很香的。”
宋小毛一擺手道：“不用你吩咐，我們早有準備。”
“你說的這些，我們誰家沒有？”
“我們還準備了蘑菇、黃花菜，到時候都燉上。”
“如果不是這些配菜太多，我都不會一下子燉兩隻雞。”
葉青山道：“今天好好吃一頓，之後我們就蓋房子。”
“就在這邊連成片，我們蓋六棟。”
“我算了一下，最多也就是差一些石塊。”
“這個我們隊裡肯定不缺。”
“石灰、沙子、木材，這些都不缺，你們想一想，還需要什麼？”
宋小毛道：“肯定需要一些鐵釘，再就是一些五金件，這個我去買。”
“對了，做傢俱使用的水膠，也需要多買一些。”
“其他還需要什麼？”
“對了，我們用茅草還是瓦片？”
葉青山立即道：“肯定用瓦片啊！這個我爹去解決，到時候一次性最少買八千瓦片。”
“這個需要準備出八百塊錢，我們花錢的最大頭也是在這裡。”
宋小毛無語，葉青山這能賺錢，也是真能花錢啊！
本來他還感覺攢下了一筆鉅款，就算是蓋房子，也肯定有不少富餘。
可是現在只是買瓦片，就直接消耗光了？
葉青山笑呵呵的道：“心疼了？還是錢不夠？”
宋小毛立即搖頭：“有點心疼，但是錢肯定是夠了。”
“我們在隊裡還有一大筆錢呢！”
葉青山搖頭道：“總共也就六百塊錢，這是一百口鍋，一百張鏊子的總貨款。”
“所以，蓋一次房子，就耗盡了我最近的積累。”
“想要過好日子，還是需要努力啊！”
宋小毛精神振奮的道：“肯定要努力啊！”
“我們最起碼也要把自己房子裡的傢俱掙出來吧？”
“就算是我們自己製作傢俱，但是製作傢俱的木材，恐怕也需要購買。”
一想到花錢，宋小毛又有點不高興。
葉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們自己賺錢了，也要分給其他人一些好處。”
“比如蓋房子的時候，今年把飯食弄得好一點，讓幫忙的叔伯大哥大嫂們都吃點好的。”
“還有，就是傢俱，不管誰來幫忙，都可以便宜一點賣給他們傢俱。”
“收購木材的時候，適當的給點高價。”
“我們自己先富，以後會帶動別人後富。”
宋小毛疑惑的看向葉青山：“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公無私了？總感覺這不是你能想到的。”
葉青山鄙夷的道：“雖然我們不上學了，但是也不能忘了學習啊！”
“這先富帶動後富的話，自然不會是我說的，我能有這麼大公無私啊？”
“先富帶動後富”的理念在1978年提出。
這一理念源自他在《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一文中的論述。
與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時間一致，是改革開放初期的重要指導思想。
1978年提出“讓一部分人、一部分地區先富起來”，旨在透過先富群體帶動後富群體共同發展，最終實現共同富裕。
這一理論突破了傳統平均主義分配模式，成為改革開放政策的核心內容之一。
所以，之前在各大報紙上都有登載，但是，葉青山是真沒有看過這種報紙。
可沒看過，並不意味著不能拿出來說。
七八年就提出來的理論，現在都七九年了，他們還在吃大鍋飯。
就連去公社賣個傢俱，還需要鬥智鬥勇，準備好應付各種麻煩。
“你不用多想，不患寡而患不均，我們做的事情，如果只有我們獲得好處，那就肯定有人扯後腿。”
“但是，我們做的事情，也能給其他人帶來好處，那支援我們的人就多了。”
“就像是之前賣鐵鍋，我們這個小隊，總共才六七十戶人家，怎麼就賣出去了一百口？”
“還不是有些人，拿著我們生產的鐵鍋，出去撈好處了？”
“你不會以為，他們真的就只是給自己外嫁的女兒，代買了一口鍋？”
“小夥子，還是太年輕啊！”
宋小毛已經徹底無語，他根本就沒有多少社會閱歷，哪裡能想到這麼多。
葉青山也不介意多指點宋小毛幾句：“記住，做任何事情，都要想辦法把自己的朋友弄得多多的，敵人弄得少少的。”
“這句話聽說過吧？聽他老人家的話，準沒錯。”
“還有一句話是這麼說的：這個世界上除了父母願意你好之外，其他也就老人家，是真心願意我們好的。”
“所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說完之後，葉青山都直嘆氣，因為他清楚的知道，現在這個世道好像不太平啊！
教育完了宋小毛，葉青山也忙活起來。
既然要做飯，那就好好的做。
所以他指揮著宋小毛，找來依稀碎石塊，接著就是和泥。
之後他特意壘出來了一個嚐嚐的土灶，一個煙道上三個爐口。
這樣上面可以燒水、蒸饅頭、煮飯一塊來進行。
這種爐灶很簡單，但是此時農村家庭，還真就沒有人想起來這麼做。
他們這邊雖然不缺柴火，但是能節省一點是一點，畢竟上山砍柴也是耗費功夫的。
做好這一切，其實時間已經不早了。
“不要忙活了，睡午覺，等醒來了做飯也不晚。”
中午午休，已經是他們雷打不動習慣。
沒辦法，晚上其實是睡不好的，這樣就只能白天補覺。
等下午醒來到時候，就發現院子裡已經很熱鬧了。
出了門一看，灶臺上的火光沖天，上面一個大鋁鍋正冒著熱氣。
不用說，裡面肯定是蒸的饅頭。
還有一個燉鍋，裡面燉著的肯定是雞塊。
在旁邊，葉青山還看到了不少蘑菇，肯定不是宋小毛買的，他買來的沒有這麼多。
再看旁邊的桌子上，還放著一大盆莧菜。
這個是已經用焯過，攥一下，去掉水分，就可以用蒜泥拌著吃。
這個時候，大嫂端著一盆木耳過來，已經泡發好了。
大嫂李青花看到葉青山，就道：“這木耳是前途他爹拿來的。”
“黃花菜、莧菜和小白菜是小毛他爹帶來的。”
“我們家拿來了一些菠菜，這些都可以拌著莧菜，做成冷盤。”
“人比較多，不多弄點冷盤，不夠吃。”
葉青山只能點頭，這個時候宋小毛從屋裡出來。
他立即道：“你弄得粉條和粉皮呢？”
宋小毛重新回到屋裡，很快就拿出來一大把粉條。
“用糧票換的，要不然這種好東西，別人是不會輕易拿出來的。”
看到顏色有點發灰，但是還有點透亮的粉條，葉青山還是感覺可惜。
“就不能買到一點豬肉啊？”
宋小毛抬頭看了看天道：“這個時候去公社，運氣好了還能買到點大骨頭。”
葉青山一愣，有大骨頭也不錯啊！
“你小子，有大骨頭還等什麼？”
“去石建國家借腳踏車，不要忘了讓老石過來吃飯。”
“對了，既然去公社了，就再去打點酒。”
“沒有酒票，打點散酒也不錯。”
宋小毛笑嘻嘻的走了，他其實早就想要去一趟公社。
等宋小毛走了，李青花才開口道：“買那骨頭棒子幹什麼？一點肉都沒有，最多也就能熬出來一點點油水，不值當。”
葉青山無語，消費觀念不同啊！
人家的大骨頭，不要票就可以買！
如果上面還能有點肉渣，那還能輪得到他們來買嗎？
這裡面的弊端太大，要真能留下一點點肉渣，那買肉的都能起飛。
當然，人家現在就能起飛。
畢竟此時不管是銷售什麼的售貨員，都是很有社會地位的。
“沒肉就沒肉吧！總是能熬製出一點油水的吧？”
“這樣我們不管是燉蘿蔔乾，還是茄子幹，都要好吃很多。”
大嫂點了點頭，接著去忙活了。
這個時候劉呈香走了過來道：“你去老宋家裡，把他親自請來。”
葉青山一愣，道：“哪個老宋？”
劉呈香道：“就知道你不懂，我們小隊的會計啊！”
“鐵打的會計，流水的隊長！”
“這是你爹說的，我也不知道說的對不對。”
對不對的，葉青山還能不知道？
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來自社會的毒打，還是少了啊！
不管是在大隊、小隊，其實最重要的不是隊長，而是會計。
分配活、分配口糧、分紅、計算工分等等，這些事情好似全是隊長一把抓，但是，這背後都有會計的影子。
“我去請！”
葉青山可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他也很清楚，跟村裡申請宅基地，會計肯定是很重要的。
如果說隊長決定給不給，那麼會計就能決定給多少。
宋天爭的名字很大氣，聽說是在前些年，他自己親自改的。
所以，這個名字現在聽著一點也不中二，反而是正能量滿滿。
敢與天爭，這就是這個時代人心的真實寫照。
不過，宋天爭是很好說話的，葉青山過去喊了一聲，他就笑眯眯的走出家門。
同時他還帶了一瓶金斗山白酒，雖然這酒價格不貴，但是怎麼也要一毛八一瓶，而且還需要酒票才能購買。
此時上人家吃飯，一般是需要帶糧食的。
但是在村裡卻沒有這個講究，因為請客吃飯就意味著有事求人家，這樣還讓人家自帶乾糧，那就說不過去了。
所以，宋天爭能帶著一瓶酒，絕對是對葉青山的尊重。
或者說，是對葉成梁他們這一個家族的尊重。
走在村裡的小道上，宋天爭感慨的道：“小六子出息了啊！”
葉青山十分的無語，他被人叫六哥，可以適應。
就算是叫老六，也是沒辦法，畢竟在家裡他確實排行老六。
但是被叫做小六子，他卻表示尷尬，因為很容易讓他想到，此時還在彎彎活的好好的小張。
“叔，叫我小山。”葉青山十分客氣的道。
宋天爭不以為意的道：“叫什麼不是問題，問題是你小子想幹什麼？”
“以後就想要走手藝人這條路了？”
葉青山有點沒聽明白：“有什麼區別嗎？”
宋天爭笑了：“就知道你不清楚，這裡面的區別可大了。”
“雖然最近上面放出來的風聲都很好，好像是政策比較寬鬆了。”
“但是，之前的很多規矩還在。”
“比如，不是誰都可以隨便走出我們大隊、小隊，甚至是公社的。”
“其中就有一部分人可以，那就是手藝人。”
“但是，他們的限制也很大，知道是什麼限制嗎？”
葉青山陷入沉思，如果真的要做手藝人，還真要走出去。
因為現在一整個公社的生意都沒有多少。
不要看葉青山一天就找來十幾個客戶，但是，那點活才能幹幾天？
他要做手藝人，很可能是一輩子，或者是十幾二十年的事情。
當然，葉青山知道，他只要應付過前頭這幾年就可以。
以後的政策會越來越寬鬆，但是，真正能放開手做生意，恐怕要等到九十年代吧？
距離現在還有十多年呢！
所以，葉青山還真要遵守這個時代的規矩。
“宋叔，您仔細說說。”
大集體時代，農村有個體自由勞動者自由嗎？
恐怕大多數人會說沒有。
但實際上，確實有一個群體，他們跟普通社員不一樣。
他們不受生產隊約束，可以不參加集體生產勞動。
他們不直接從事農業生產，而是憑一身手藝，走街串巷、走南闖北，靠手藝掙錢吃飯養家。
他們就是人們通稱的鄉村手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