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一月磨礪，勝十年苦修（1 / 1）
一股精純到難以想象的劍意，猛然灌入他的識海！
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雄渾。
這劍意彷彿帶著金丹境界的視角，讓他瞬間明白了很多，明白了劍的一絲真諦。
一股明悟感與疲憊交織在一起。
陳雲清抬起頭，前方已經不再是迷幻的階梯。
雲霧分開，一片開闊的山崖平臺出現在眼前。
平臺邊緣，雲海如潮湧動。
平臺之上，一張矮桌，兩個蒲團。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穿著一身樸素的青袍，背對著他，負手立於崖畔，彷彿與整個天地融為一體。
正是七星宗太上長老，金丹後期大能，陸鳴真人。
陳雲清深吸一口氣，咬著牙，強撐著站直身子。
抹去嘴角的血跡，整理了一下衣袍。
他用殘餘的靈力施展了一次清潔術，祛除身體表面的血汙和汗漬。
然後，他一步步地走向崖邊平臺。
走到石桌前，他對著陸鳴真人的背影，深深一躬，“晚輩陳雲清，拜見陸鳴前輩，勞前輩久候。”
陸鳴真人緩緩轉過身。
他的面容看上去約莫四十歲上下，雙眉斜飛入鬢，眼神銳利。
沒有一句寒暄，也沒有絲毫對陳雲清此刻狼狽狀態的評價。
“坐。”陸鳴真人一指對面的蒲團。
石桌上，茶壺正嫋嫋升騰著熱氣，茶香瀰漫，沁人心脾。
兩隻同樣質地的玉杯已放在二人面前，杯中茶水青碧，映著雲海天光。
陳雲清依言，盤膝坐在蒲團上，並未立刻去動那杯茶。
他知道，真正的論道，或許就在這杯茶前開始。
陸鳴真人也盤膝坐下，端起自己那杯，“此茶為驚蟄霧芽。”
他目光透過氤氳的茶氣，看向陳雲清，眼神深邃，“採自峰巔雲巔雷鳴驚雷後的第一茬靈茶嫩芽，內含一絲雷霆化生的純淨陽和之氣，亦有滌盪神魂之效。”
“你此刻神魂激盪，靈力枯竭，飲之可助穩固根基。”
陳雲清感激道：“謝前輩賜茶。”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玉杯，茶水微燙卻不灼手，一股磅礴生機撲面而來。
他小酌一口，溫熱的茶湯順喉而下，瞬間化作一股溫和卻又異常精純磅礴的能量，迅速融入四肢百骸，滋潤著乾涸的經脈，撫慰著激盪的神魂。
那絲陽和雷意更是如同溫柔的觸手，悄然啟用了體內沉寂的混元靈力，使其自行流轉加速，開始緩慢恢復。
身體深處的疲憊感和痛苦，竟被緩解了許多，精神也為之一振。
“劍意石階，你登階兩百？”
陸鳴真人淡淡地問，目光落在陳雲清身上，彷彿能看到他體內流轉的混元靈力正在被驚蟄霧芽滋養。
陳雲清放下茶杯，神色坦然，並無絲毫得意，“弟子僥倖，闖過前兩百階，堪堪破開了金丹初境的幻象。”
陸鳴真人眼中銳光一閃，“哦？”
他端起的茶杯在唇邊頓了一下，隨即飲下，放下茶杯時，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不錯……”
“你那劍訣，”陸鳴直接切入核心，乾脆利落，“立意甚高，混沌包容，演化五行生剋，乃天劍宗傳承之一。”
“吾曾厚顏求觀，只悟得皮毛，便知此訣非其道途所能承載。”
你能憑此對抗金丹劍道投影……很不錯。”
他沒有問陳雲清為何能以五靈根修煉至此境界，只關心劍道。
對於到了他這個境界的存在，追根溯源已無意義。
若是他想，以修仙資源堆砌出一名五靈根的築基期也非難事。
重要的是眼前這個人，以及他展現出的劍道本身。
陳雲清恭敬應道：“晚輩愚鈍，蒙我宗宗主賜下殘法。”
“自行摸索，多有不足，方才最後一戰，全仗一股蠻勁與僥倖。”
“蠻勁？”陸鳴瞥了他一眼，“若只有蠻勁，早在第一百九十階前便已被劍意撕裂神魂。”
你能破去那金丹幻象，已是得了一絲混元真意”
“那是以自身混沌之意，湮滅其劍意。”
“你對五行流轉，混沌生滅，已有自身領悟雛形，否則豈能支撐那劍指不潰？”
聞言，陳雲清心頭凜然，對這位前輩的劍道造詣更加敬畏。
“你所欠缺者，”陸鳴話鋒一轉，“在於境界不足，器不足以容道。”
“築基期的靈力，本質與金丹法力乃是雲泥之別！”
“你最後那一指，是強行抽取本源為代價，短暫模擬出超越自身極限的湮滅真意。”
“此法，等同自毀根基，可一而不可再，若遇真正的金丹期，一指之後，你便是待宰羔羊！”
陳雲清心頭巨震，背後滲出冷汗。
確實，當時他全憑一股意志才勉強支撐。
若非身處劍意石階，有那龐大的劍意感悟可以強行抽取，他根本發不出那終極一指。
“請前輩教我！”陳雲清起身，深深一躬，語氣誠懇。
“坐。”陸鳴真人擺擺手，拿起茶壺，再次為兩人續上靈茶，“教你？劍道之路，唯悟與戰二字。”
“悟天地至理，戰一切強敵。”
“外力相助，終究是末流。”
“以你混元劍訣根基，若想在築基期繼續演化此道，無非兩條路。”
陸鳴豎起了兩根手指，“其一，以力破巧！令丹田靈力深厚如海淵，精純凝練到極致，待其質變之時，其威能自然遠非尋常金丹初階可比。”
“此路……需大毅力、大機緣、漫長時間積累。”
“其二，”他第二根手指落下，“化混元為極變，五行歸一則為混沌，五行分化則演永珍萬端，不必執著於將五行混元之力強行提升到比肩金丹的層次。”
“取其某一點，以混沌為基，五行之力為輔，將其強化到極致。”
“譬如極速，配合你那玄鷹翼，令劍光快逾電閃，瞬息即至。”
“或極厚重，一劍落下如天傾。”
“或極鋒銳，萬物皆可斷。”
“或極柔，生生不息，萬法難侵……”
陸鳴的聲音鏗鏘，“築基之境，與其在質上妄圖比肩金丹，不如在某一極之表現上，追求超越！”
“劍修之道，本就主殺伐，以專精破萬法！”
“此路，更契合你當下境界與實戰所需，亦可反哺你未來混元根本大道之修行。”
陳雲清如醍醐灌頂！
陸鳴的話，為他開啟了一扇全新的窗！
這第二條路，化混元為極變，則是一條更取巧，揚長避短之路！
追求在特定方向表現力超越同級，接近甚至威脅金丹初期。
這無疑是一條更加可行，也更具有劍修特質的道路！
而強化哪一種極，陸鳴也給出了四個清晰的方向。
極速、極重、極鋒、極柔。
具體選擇，則需要陳雲清根據自身對混元劍訣的理解和戰鬥偏好來抉擇。
“前輩金玉良言，晚輩茅塞頓開！”
陳雲清心悅誠服，鄭重道謝。
陸鳴微微頷首，端起茶杯：“此為築基境方向，供你思量。”
“至於金丹境混元劍訣修成之後是什麼樣子……待你結成金丹，再來七星峰尋我論之不遲。”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期許，“希望你能有結成金丹的一日。”
陳雲清心中凜然，知道金丹境有多難。
他端起茶杯，將杯中的驚蟄霧芽一飲而盡。
茶湯入腹，那股陽和雷霆之力與生機滌盪周身，加上頓悟帶來的明快感，讓他精神大振。
放下空杯，陸鳴真人目光投向翻湧的雲海，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氣氛忽然沉寂下來，只有山風掠過崖壁的嗚咽。
“劍道石階，非尋常考驗之地，乃歷代先賢劍意匯聚，磨礪後輩之道場。”
陸鳴的聲音平淡，“若你日後金丹有成，可願再來此留下劍道烙印，讓後來者感悟劍意，磨礪劍心？”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直視陳雲清：“本座以這劍道石階，供你無償參悟一月為期，一月之內，不限次數，你可反覆重登、體悟。”
陸鳴真人的話音在雲海崖畔悠悠落下，陳雲清心中微凜。
他自然聽懂了這位金丹後期大能的意思。
陸鳴真人這是在為七星宗的未來道統添磚加瓦，而自己，正是那個被看好的瓦。
這條件充滿了誘惑力。
反覆參悟劍道石階？
這意味著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可以以這座劍道石階，不斷磨礪自身，挑戰極限。
可以無數次地去體悟，衝擊那金丹劍意幻象。
一個月的高強度錘鍊，其價值無可估量。
但是，留下劍道烙印，會不會有隱患？
不等陳雲清開口詢問，陸鳴接著說道，“自然，欲留下劍道烙印，並非易事。”
“需修為達到金丹境界，道基穩固，劍意圓融無瑕之時方能為之，且會耗費你一絲本源。”
“耗費一絲本源……”陳雲清的心砰砰直跳。
本源是什麼，他當然知曉，只要不是耗費過甚，靜修一兩年，也就補回來了。
這是用以後的時間，來換取現在的機緣。
陳雲清壓下翻騰的心緒，對著陸鳴真人深深一揖：“前輩厚愛，雲清感激不盡！金丹之道，渺茫難測，然前輩今日所賜機緣，猶如指路明燈。”
“晚輩在此立誓，若僥倖成就金丹，必踐今日之諾，重返七星宗，留下混元劍意烙印於此石階，供後人參悟，此一月之機，雲清必倍加珍惜！”
陸鳴真人臉上露出笑意，他微微頷首：“善。”
話音落，他的身影倏然消散在翻湧的雲海之中，只餘下古樸石桌，清香靈茶，以及遠處那散發著無盡肅殺劍意的白玉階梯。
陳雲清沒有片刻歇息，轉身走向階梯入口，再次抬腳，踏上了第一階白玉石階。
這一個月，對陳雲清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最初的幾天，他依舊從第一階開始，熟悉每一階的劍意變化。
但與首次登階不同，這一次，他不再只是追求擊敗幻象，獲取那瞬間的感悟反饋。
他開始放緩腳步，將自己的修為壓低，去體悟其中蘊含的劍道。
慢慢的，他對陸鳴所說的極變之路有了些體悟。
要超越極限，要選擇一個方向進行極端強化，將其推進至同階無法企及的程度。
但陳雲清全想要。
在此之前，他需要透徹理解每一種基礎劍道的特性。
陳雲清起於微末，導致其基礎過於薄弱，一路修行，都靠自己摸索。
這一個月的劍道石階，就是他補足自己基礎的過程。
從煉氣到築基初中期的幻象，他反反覆覆登了數十遍，每一遍的體驗都更深刻，無數關於劍的感悟，如同涓涓細流，匯入他身。
第十天開始，他的重心轉移到築基後期乃至巔峰的幻象。
面對築基後期那純粹的快劍幻象，他已不再追求瞬間破解。
而是以身法追逐著那快如閃電般的劍影軌跡。
他在極限閃避間，感受著速度帶來的壓迫。
每一次驚險避開後，都在反思如何讓自己的劍更快、更精準地截殺對方的攻勢節點？
如何將自身的五行之勢融入速度這條極變之路？
當面對築基後期巔峰那個控制數十飛劍鋪天蓋地襲來的幻象時，他不再一味地以數量對數量硬拼。
他嘗試分化出最少的幾道劍氣，以點破面。
最後十天，他將所有精力都集中在了最後一階的金丹初期幻象。
再次踏上第二百階，面對那簡簡單單卻蘊含著毀天滅地意境的一劍，陳雲清都如在生死邊緣掙扎。
好在這劍道石階不會真的讓他身死，只是一次次的死亡感受，卻是真真切切。
他的身體不斷崩裂又重塑，一次又一次地被洞穿肩胛、劃開手臂、震裂腑臟。
每一次倒下，恢復後再站起，面對那恐怖的金丹劍意，他的應對都會比上一次多一絲變化。
他的臉龐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但眼神卻愈發深邃銳利。
一個月的期限，彈指即過。
第三十天的清晨，陳雲清再次踏上了第二百階。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鳴，只有兩道劍芒正在僵持。
金丹幻象湮滅了，但陳雲清的劍芒卻並未潰散！
他只是臉色蒼白，但終究是站住了，沒有倒下。
這一次，他以自身對混元劍訣更深刻的理解，對五行分化凝聚運用的微妙把握，化解了一道凝練的金丹劍意！
他以築基之身，正面擊敗了金丹期的敵人！
站在二百階的石階終點，劇烈地喘息著，汗溼重衫。
陳雲清能清晰的感受到這一個月自己的蛻變。
對混元劍訣的掌握還在其次，那份無數次生死間凝練出來的戰鬥直覺，才是至關重要的。
當他回到雲海崖畔時，陸鳴真人的身影再次出現。
他目光在陳雲清身上停留片刻，彷彿洞悉了他這一個月的所有經歷和收穫。
“一月之期已至。”
陸鳴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少了些審視，“觀你劍意鋒芒內斂，已得百戰真意，再留無益，反易陷入桎梏，當沉澱之。”
陳雲清躬身行禮，“謝前輩，此一月砥礪，勝過十年苦修，晚輩永不敢忘！”
陸鳴微微頷首：“承君一諾，吾銘記於心，期待他日你成就金丹。”
隨即他不再多言，身影倏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