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天賜良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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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

會議廳內再也沒人說庫裡沒錢,也沒人再敢拖延。

但二十萬兩全都用來囤積蠶絲確實有點兒多。

經過族老會短暫商議,最終決定,給蘇啟南撥十萬兩銀子,銀票火速送往吳縣分號,以解燃眉之急。

“賢侄,十萬兩銀子撥下去,勢必造成其它方面的短缺,若是影響了秋茶採購就不美觀了。”

季太美抓住機會,立刻提出附加條件,“我覺得這筆賬,還是需要有人擔保一下。既然是你提出撥款的,我便提個小建議,諸位一起參詳參詳。”

季伯達點點頭,“三叔,但說無妨,只要是合理化的建議,我相信族老會都能同意。”

“如果一個月內蘇杭風調雨順沒有發生大暴雨,但是因為這筆錢導致其他支出出現問題,那這筆賬便要記在你的名下。”

季太美明顯是把商業風險,轉嫁到了季伯達的個人決策上。

“可以。如果蘇杭沒有大暴雨,因十萬兩支出導致的其他問題,我一力承擔。”

季伯達眼神微微眯起,明知道這是季太美的陷阱,也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季太美見季伯達答應得如此乾脆,心中難免有些不安,但話都說出口了,也沒有貿然收回的道理。

大事已經全部處理完畢,會議室內的氣氛也稍緩和了許多。

“八爺爺,今天起您來就接手賬房了,有什麼想說的嗎?”季伯達笑盈盈地看著季雄文。

“小猴崽子,你是一時都不打算讓我消停呀。”

季雄偉擺弄著手裡的蛐蛐罐,有些不耐煩道,“以前咋樣,以後還咋樣…是不是沒事兒了?沒事兒老頭子我要去鬥蛐蛐了。”

說完,竟不顧其他人的,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徑直走出了會議廳。

滿堂族老、管事、掌櫃面面相覷,不少人嘴角抽動,強忍笑意。

這哪是接管賬房?分明是放任自流!

季太英、季太常、季太美三兄弟,相互對望,彼此心照不宣。

季太英捋須輕笑,壓低聲音對兩個弟弟道:“咱們的好大侄,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我們之前實在眼拙,竟把你當成最大對手。”

季太常搖頭嘆道:“別的家主,親賢臣,遠小人;他倒好,親奸佞,寵老糊塗。讓一個整天吃喝玩樂的老頑童執掌錢脈,這季家恐怕離倒臺不遠了。”

季太美眼中精光閃爍,幾乎要笑出聲:“就這,還想坐穩家主之位?怕是連三個月都撐不過!”

他們三人全都下意識摸了摸袖口裡珍藏的退位讓賢的文書,在心裡盤算開來:

等到賬房大亂銀錢失控,族人心生怨念之時,

只需煽族老會聯名彈劾,就能推選出一個穩重能幹的新家主…

季伯達,終究還是太年輕了!

堂下議論聲漸起,雖不敢明言,但眼神裡全是惋惜與嘲諷。

“伯達,城南百寶閣的生意一落千丈,不僅毫無盈利,每月還需賬房倒貼維持。”

“庫中積壓貨品越來越多,掌櫃錢有道已多次請辭。長此以往,這家店必成無底洞。”

臨近散會,劉幼之緩緩起身,提出一個新的難題,“正好今天成立了族老會,咱們就商量一下,看看是否關閉百寶閣?”

百寶閣。

主要經營古董,以及海外奇珍。

曾經是季太初的心頭好,也是季家彰顯財力和品位的門面。

現如今,卻成了甩不掉的包袱。

族老會成員議論紛紛,大多數都主張閉店,及時止損。

季伯達卻沉吟片刻問道,“劉伯伯,百寶閣因何虧損?是貨品問題還是經營問題?可有人詳細查過?”

“古玩生意,本就考較眼力,有時打眼收了贗品,有時貨品不合時宜。”劉幼之嘆了一口氣,“加之現在海上走私猖獗,金陵城此類店鋪林立,競爭相當激烈。”

“百寶閣是季氏的門面,父親更是傾注了很多心血。沒查明原因就貿然關閉,難免有些草率。”

季伯達環視眾人,“待我下午親自前去百寶閣,看過之後再做決議,諸位覺得如何?”

“你是家主,這種事最後還得你鐵板釘釘。”劉幼之笑著點點頭,“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去實地看看也好。”

“劉伯伯,我會盡快給你們答覆。”季伯達頓了頓,“散會之後我就過去。”

族會至此結束,眾人心思各異地離開。

今日這場族會,見證了權力的更迭,見證了鮮血的教訓,也留下了更多懸念。

季太英三兄弟,都覺得自己還是高看季伯達了。

百寶閣是賠錢的買賣,他們三個也沒放在心上,他們可不相信,季伯達能盤活一家古董店。

…………

季家西跨院。

剛用過午飯,便有下人來報,金陵司馬楊松溪來訪。

“哦?這麼快就來了?把楊大人請去花廳,奉上最好的雨前龍井,我稍後就到。”

季伯達換上一身見客的常服,進入花廳的時候,楊松溪正在喝茶,見季伯達來了,眼底深處的敬畏和討好絲毫沒減。

“楊大人公務繁忙,還能抽時間光臨寒舍,真是蓬蓽生輝。”季伯達拱拱手在主位坐下。

楊松溪姿態放得很低,“大少爺說笑了,其實楊某早就該來拜訪的。只是前幾天犬子鬧出醜事,實在是沒有顏面登門。”

“都是一家人,誤會說開了就好了。其實,我對振烈兄的才華還是很認可的。”

季伯達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最近遇到一些事情,正想向楊大人請教一二。”

“大少爺但說無妨,陽謀知無不言。”楊松溪精神一振,知道正題來了。

“聽聞武朝捐納制度,欲捐員外郎等散官,除需監生資格、身家清白外,還需六品以上在職官員作保?”季伯達抿了口茶問道。

楊松溪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明白了季伯達的意圖:這是要謀官身了!

臉上的笑容更盛,“按《捐納條例》,需要六品及以上官員作保,證明捐納者身家清白、品行無虧,並承擔一定的聯保責任。楊某如今是六品司馬,可以作保。”

“那就先謝過楊大人…”季伯達頓了頓,“咱倆得換個稱呼,我叫你楊叔叔,你叫我賢侄好了,不然就顯得不親近了。”

“一切全憑大少…一切全憑賢侄做主。”楊松溪也覺得大人、少爺的稱呼有點兒不美觀,當即同意下來。

“楊叔叔,外面有傳聞,你就是下一任的金陵通判。”

“賢侄,都是傳聞不能當真,還要等政績考核之後,才知道具體結果。”

“楊叔叔,我讓老楊準備了三千石糧食,需要的話隨時可以拉走,以備你不時之需。”

季伯達頓了頓,“這幾日我會整頓一下百寶閣,整頓完畢會讓老楊通知你,具體怎麼操作你直接找老楊就行,我準備把百寶閣交給他管理。”

“賢侄,你真是又給了我一個天大的驚喜。”楊松溪起身,正了正衣襟,對著季伯達深施一禮,“賢侄,場面話我就不說了,咱們以後事兒上見!”

“楊叔叔言重了。”季伯達急忙上前扶住楊松溪的胳膊,“咱們之間的交情,多多照拂是應該的,你的官做得越大,我就越安全。”

話說得很客氣,也直接點明瞭交情和照拂背後的交換。

我助你升官發財,你保我季伯達屹立不倒。

楊松溪豈能聽不出弦外之音?

季伯達手段狠厲且前途無量,和他合作,無論是官場還是錢財上,都百利無一害。

更何況,他想升任金陵通判,離不開季伯達的財力支援。

“賢侄放心,做保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楊松溪言語篤定,“必定讓賢侄風光體面地拿到員外的官憑。”

“那我就先謝過楊叔叔了。”

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楊松溪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壓低了聲音,透露出一個重要的訊息。

“賢侄,還有一樁要緊事,你定會感興趣。”

楊松溪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極低,“今年的皇商競選,朝廷那邊已經傳來訊息,不日便會通告江南各府縣。”

季伯達眼神微凝,“楊叔叔可知…今年主持皇商競選的是誰?”

“與往年由戶部,或內務府官員主持不同。”楊松溪帶著幾分神秘,“今年陛下欽點,由晉王殿下赴金陵,主持江南皇商的遴選!”

晉王!

季伯達心頭一震。

當今天子胞弟,最受寵信的親王之一。

不僅地位尊崇,還掌握戶部實權,對商業事宜也頗為了解,絕非一般養尊處優的宗室。

由他親自主持,此次皇商競選的分量和風向,將截然不同。

“原來是晉王殿下…”季伯達沉吟片刻,“晉王殿下想必對皇商要求極高,不止參考貨品優劣和財力厚薄吧?”

“賢侄果然睿智!和你想的差不多,晉王殿下向來注重格調和新意!”

楊松溪對季伯達豎起了大拇指,“往年皇商多在絲綢、茶葉、瓷器這些老牌行當裡打轉,殿下此次前來,據說更想看到些不一樣的、能體現江南雅緻與巧思的買賣。而且,殿下極愛文事,常在金陵各處蒐羅園林雅集。”

季伯達聽了楊松溪的話,立馬將已知的線索全部串聯起來,得到的結果讓他眼睛瞬間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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