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倒黴的山羊（1 / 1）
十秒的時候，棋水水看向未來的眼神已然變化，即使未來再怎麼說，棋水水的目的，絕不是所有人拉著一起死。
這種捨生忘死，最後拯救世界的舉動——不是棋水水能夠做到的。
不知道未來究竟看到怎樣悲觀的結局，但棋水水知道，換做林夜絕不會這麼做。
僅剩的，是理智和矜持在維繫著棋水水的理智。
她已然不知道該相信誰，一直以來，棋水水都在收手，努力使兩邊變成均勢。
棋水水知道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出這一點，卻沒有任何人戳破。
未來有屬於自己的驕傲，同樣的，林夜也有。
林夜從來不認為誰一定是誰的附庸——相反的，只要有自己的思考，無論怎樣做，都是屬於自己所期望的未來。
自己的思考告訴自己，要相信未來的林夜，不管林夜經歷過什麼，都必須要相信他。
但同時，感性告訴棋水水，一定要相信自己朝夕相處的夥伴。
很諷刺地說，棋水水不敢相信，僅僅只是兩天不到，自己的世界就產生這麼大的變化。或許是自己在殺死另一個自己？
誰也說不清。
所以，當林夜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之時，淹沒在黑暗之中的棋水水聽到來自林夜堅定的聲音。
“正北，搭箭！”
不是未來的聲音，而是稍顯稚嫩的林夜的聲音，兩人共同的指令，讓棋水水再也沒有任何糾結，箭矢在空中劃過一道粉色的弧線。
而這弧線，也成為最後的一束光。
在最後的時刻，棋水水勾到林秋的手，下方的藍汐和黃檬早已被黑暗淹沒，此時黑暗已經漫過脖頸，棋水水握緊手中的手。
窒息感在喉嚨之中，把要說的話給吞沒。
“對不起。”棋水水這句話還沒有出口，稍矮一些的林秋便已經被黑暗所吞沒。
隨即，棋水水閉上自己的眼睛，感受著自己的思維在黑暗之中分崩離析。
可棋水水所造成的連鎖反應，卻還在進行。
當粉色弩箭出手一刻，未來便知道大事不妙，咬碎舌尖一口鮮血就要濺射在林夜眼中，即將擋住林夜的視線。
卻已遲了！
在狹小的空間之中，現在存在的空間，就只剩下林夜和未來所在的這一個轎廂頂部，棋水水的弩箭飛快，未來縱身一躍，就要用手擋住這根無主的弩箭。
“想死！我偏不成全你！”
看著右手漸漸逼近弩箭，未來在心中倒數。
還有七秒！
最後七秒，就能阻擋自己走上這條絕路！未來堅信著，未來是不可改變的！
只要自己擋住這根弩箭，林夜就聯絡不到此時罪惡星的意志，也就無法阻攔自己改變這個世界的歷史。
歷史一旦改變，林夜就只是一個普通人——也是一個普通人！
而自己，也就能解脫了！
三十釐米...二十釐米...做得到！自己做得到！未來托起自己破布一般的身子，就要用自己尚且完好的右手觸碰到這根弩箭。
頓時，鑽心的疼痛在未來身上升騰。
未來轉頭一看，此時的林夜正在用自己的嘴咬下自己右手的指頭，在嘴中大快朵頤著，絲毫不在乎此時未來想要殺人的目光。
反應很快就在未來身上開始呈現，未來的手指在瞬間便化為塵土，而瞬間的疼痛也讓她抓不住這根弩箭。
“我就說了...你的力量怎麼可能會強過我！”大笑的林夜抓到這根弩箭之後，剩餘大拇指，食指和無名指的右手，將弩箭狠狠插入心臟。
“還有三秒...”未來看到這一幕，大吼出聲，朝著林夜耗盡最後的力量撲去，“我還沒有輸！”
她感覺到，自己身體內還有無窮的力量，卻已經發揮不出。
身體之中的孱弱感騙不得人，未來看著林夜逐漸逼近自己的身軀，而自己在空中的身軀已經開始沙化。
“還有兩秒...”未來的身體已經崩解，能看到自己臉部掉下的粉塵。
視線從滿是紫色，到間歇的紫色，到失去所有色彩只剩下黑白，直到最後，未來失去“視力”這個感知外界的工具。
最後的她，只剩下一個念頭。
“還有一秒...”
此時的林夜也不好過，心臟已經被自己為確保勝利攪動成果凍狀，即使不瞭解自己的身體，林夜依舊能感受到這股虛脫感。
不過...
“爽啊！”
“啊哈哈哈！”
一股豪意突然在林夜心中升騰，“是自己有能力站起來嗎？”
林夜向著下方一看，並不是，而是所有的黑暗已經淹沒到自己的上胸，這詭異的浮力讓自己的身體呈現豎直的狀態。
林夜將右手緊握成拳，唯獨伸出一根中指，頂到天幕之上。
“零秒...”
“我做到了。”
這個念頭的出現彷彿預兆著什麼，林夜的意識被黑暗所淹沒，在最後一刻，林夜看到的是整個世界的死寂，只剩下瀰漫的黑暗。
完全分辨不出，是現實，還是未來所修改的歷史。
“無所謂了。”林夜想，“我盡力了。”
“不知道來不來得及...我已經盡力了。”
“我真的盡力了啊！我自己這個混蛋...非得把難題留給自己是嗎？”
最後一段記憶的解封，在同時撕碎林夜的大腦，林夜早有預料，自己此時沒有經歷過任何的強化和冒險——那麼，資訊量足以讓自己宕機。
滿載著恆星的星系出現在腦中，林夜能回憶起每一分每一點的內容。
包含數千萬億個星球，小到每一粒塵埃，此時在林夜心中都無所遁形。
甚至，林夜在數百個星系之中一眼就發現自己生活的地球，但此時，地球空無一物，依舊只有泥土和岩石。
這種超凡的感受讓林夜體會到，為什麼自己要在這裡，為什麼自己要這麼努力。
即使這麼努力，也和回報無法相提並論，在意識到自己所獲得的知識的一瞬間，林夜就感動地無法思考。
腦中只有兩個字在不斷往返著，直至佔據整片大腦：
【維安】
這是它的名字，是這個地方的名字，它有過很多名字，罪惡星，精神領域，聯邦，帝國，甚至是很熟悉的...珞珈。
但此時，它只有一個名字，叫做【維安】。
隨後，林夜就陷入永恆的黑暗之中，意識被黑暗撕扯成碎片，亦或者是被自己撕成碎片。
無所謂了。
自己已然獲知真相。
...
......
當林夜醒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已經來到天堂。
這個詭異的空間，不像是現實生活之中能出現的空間。
在面前的是球型的世界，然而，腳下踏足的又是平面的土地...這股感受，就像是在地球上一樣。
對，林夜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一個星球，即使是球體，因為自己的渺小，只能感受到平坦。
然而，此時的林夜已經恢復自己所有的記憶。
“幹得漂亮。”這句話是對自己而說，自己在失憶的狀態下完成一個幾乎不可能的殘局，這個殘局的致命程度，和自己所想的沒有兩樣。
要是自己失敗，那麼自己就會成為一個普通人，然後在某次災厄之間被碾死。
“...不過，我這是在哪裡？你有什麼頭緒嗎？”林夜轉頭，看向地面上的球體，用腳稍微踩兩下，感受著鐵皮和靴子混雜的感受。
“還有，我最後看見的那些，為什麼給我遮蔽了？”林夜撇了撇嘴，在最後的感受實在難以忘懷。
這股已經徹底明悟一切的感受，讓人實在是欲罷不能。
“還不是你接受能力太弱了。”維安標誌性的機械聲音傳來，“不然，怎麼可能讓你活下來？”
“你以為你是誰啊？你現在應該知道，什麼大罪有多弱了吧。”維安的機械音帶著無語。
“話說，我這是在哪裡？”林夜感受著這個非歐幾里得空間，這個空間最重要的特性就是——誰都看不懂。
任何詭異的扭曲都可能在這裡發生，林夜看著自己被切斷的手指，隨後恢復完好如初。
“別玩了，你現在本體還在和你的未來戰鬥呢。”維安的聲音帶上深深的無語，林夜見狀，趕忙放下手中的小動作，呆在原地不動。
現在即使不說，林夜也知道，維安的狀態並沒有看上去這麼簡單。
繼承下珞珈的生命，維安此時成為罪惡星的實際掌權者。
但是...為什麼？
“對，為什麼？”維安說，“我知道你很想明白這件事，那麼，我就告訴你。”
“時間不多，所以我長話短說。”
“嗯嗯。”林夜正襟危坐，雖然此處沒有坐這個動作。
“你應該知道，罪惡星和現實是兩個不同的世界，而這兩個世界，就像珞珈平時一直喜歡說的，是山羊的主人。而我們，也就是山羊，絕對沒有反抗主人的力量。”
“當然，也只有在一種情況下例外，山羊會有反抗主人的力量——很簡單，那就是主人自己不想活了。”維安的聲音，讓林夜的腦中幻視一個掃地機器人攤手的場面。
“噗嗤。”林夜笑出聲，然後道歉，“不好意思。”
白一眼林夜之後，維安繼續說明：“不知道最開始的世界意志是誰，我懷疑是第一個有靈智的生物...有靈智的物種具有唯一性，簡單來說，一個宇宙只會有一種智慧生命。”
“而這種智慧生命...現在是人類？”林夜問。
“正是，不管之前的智慧生命都是什麼，現在的智慧生命，有且僅有人類。”維安嘆氣。
“所以...在世界意志主動的配合下，我們有機會反抗世界意志，為什麼？”林夜詢問，被維安打斷。
“世界意志已經活得太久了...久到他們已經忘記自己的目的，然而，他們又不願意放棄自己手中的力量...從生命之中感受痛苦，會讓他們感覺自己還活著。”維安很無奈的樣子。
“同時，他們也在培養山羊。”
“培養山羊？”林夜訝異。
“培養能夠取代自己的山羊...即使是世界意志，也會有自我毀滅的傾向，當實在活不下去的時候，就會選擇一場轟轟烈烈的毀滅，宣告著自己的離去。”維安展示自己的球體身軀。
“我就是選定的‘人’，選定的天選之子，現在你說的罪惡星，就是我。”維安說。
“人？”林夜的質疑讓維安很不滿地晃晃身子，嘗試把林夜丟下去。
可惜，這裡並沒有上下之分。
“那麼我呢？”林夜問，“我現在又算是什麼情況？”
“現在...你就要做出選擇了。”維安的話很簡單，“成為世界意志，或者...被未來的自己一刀砍死。”
“那個法杖，有你七分之一的情感，如果讓未來的你成為世界意志，那麼時空就會亂掉。”
“你的意思是，第二次的我在這個時候只剩下七分之一的情感，第三次就是四十九分之一...到最後就會歸零？”
“不僅如此，實際上，你說的第幾次都是同時發生的。在我們看來，你就是死了而已。”
“那不是就只有一種選擇嘛。”林夜無語，腳底對著身下的維安發洩自己的不滿。
“又不是我這麼做的！還不是你自己給自己選的道路！”維安不再言語，在林夜的身下自由旋轉。
“嘛...真是開不起玩笑。”林夜說，“那我該怎麼做？”
“很簡單，回憶就好。在這裡回憶你的世界，自然就能成為世界意志。你們的世界意志知道你的存在，感謝你還來不及呢。”維安回覆地幸災樂禍。
“嗯？”
“沒什麼。”
於是林夜不再言語，即使這個地方沒有太多分別，也沒有時間的概念，但和維安在這裡嘮嗑還是感覺不太好。
畢竟和你交談的物件一直在你身下流動，總是感覺有點怪怪的。
回憶...回憶...
穩定下自己心神的林夜，突然感受到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襲來，在此時，林夜想要回憶的，並不是自己生活的現實。
而是自己身邊的人，棋水水，藍汐，黃檬，荷樓...愛河...林秋...
林夜知道自己不能回憶人，尤其是和自己有關係的人，但奈何不了林夜已經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
一個湛藍色的球體出現在林夜的心中，無法被任何思緒扭曲。
林夜努力地想要去回憶現實，可卻絲毫沒有作用...那個藍色的星球依舊在林夜面前，綻放著自己的小小光芒。
“地球”
這個稱呼，已經許久沒有被林夜提起，但就在這時，林夜感覺自己的心中彷彿有一個小小星球在旋轉。
不...就是自己在旋轉。
更多的聯絡，在幾人的身上...然而，有一道微不足道的聯絡，在遠處，更遠處。
“地球。”林夜喃喃自語，身影瞬間消失在純白的房間中。
“地球本就不存在...不，地球是存在的，不存在的，是我才對。”
從第一次見到林夜到現在，林夜已經徹底將自己摘出這一個星球。
維安的世界意志選擇向內延續到世界盡頭。
林夜所代表的世界意志選擇讓自己承受一次又一次的迴圈。
而這一次，是否能成功？維安並不看好林夜。
維安看到這一幕，點點頭，然後搖搖頭，繼續在無盡的時光中旋轉。
“機器人不怕這些...”維安喃喃自語，看著林夜的消失，發出感嘆，“人類怎麼能不怕呢？”
“希望你能撐得久一點吧...”
“倒黴的山羊...”
“和同樣倒黴的牧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