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終局（3/3）（1 / 1）
時間可以很慢，也可以很快。
一百二十年的旅途就彷彿只是一瞬間，夜曲抬頭看向天上的星辰，無語凝噎。
究竟過去多久了呢？夜曲不明白，她又為什麼會淪落到這個境地呢？林夜也依舊不明白。
林夜想起大約四十年前，琳琅因為暗傷而提早離世的時候，她貌似還哭過一陣，甚至想要動用她世界意志的能力把琳琅復活。
她是有這個能力，也可以做到的，林夜這麼確信著。
但之後，維安阻止林夜的行為，如若林夜要這麼做，那麼天上那群伺機以待的未知造物，就不會放過違反規矩的林夜。
於是林夜在這之後，就再也沒有變回過夜王的形態。
如果要用她的話來說...心氣已經完全彌散，林夜感覺她已經不再是她，而是一個揹負著責任的行屍走肉。
“不要悲傷，要好好活著，你的存在比我們都要更加璀璨，更加耀眼。”這是藍汐臨走時說的話。
“對不起...不能再繼續陪著夜君了呢~不過夜君也會一直記得我的吧？”緊接著是棋水水。
“夜鴉先生...我有幫到你嗎？”當黃檬離開林夜的時候，林夜已經幾乎感覺不到悲傷。
是這樣啊，林夜心中只會有這種感受，甚至就連黃檬臨別時的吻也沒有打動林夜。
在這之後，是莫約十年的和平，沒有任何人離開——其實，也只剩下林秋一人而已。
沒有事物的嘈雜紛亂，確實是能夠延年益壽，林秋的壽命達到幾乎是普通人的上限，保持著外表青春的她，總是陪伴在林夜周圍。
“啊，”林夜回憶，“是啊。”
在每個人離開的時候，她都曾經哭泣過...她的記憶把她的行為美化，在其中小丑一般的無力感，林夜不想再回憶。
直到現在...看著手中依舊是中學生裝扮的林秋，牽著她的手，漫步在夕陽之下。
火辣辣的夕陽讓林夜覺得惹眼，林秋卻絲毫沒有影響，相反地，看著面前淚潭反射的波光粼粼，林秋的表情十分平靜。
“今天怎麼突然想起陪我走走啦？”林秋勾著林夜的手指，“哥已經很久沒有這個興致了呢。”
林夜笑著回應：“胡說。我不是才剛剛和你去北城區轉一圈嗎？”
林秋幽怨的眼神投射向林夜，林夜只能節節敗退。
“哥...那已經是五天之前了哦！”林秋把手大大張開，印在林夜的臉上，絲毫沒有任何尊敬之意。
“誒？有這麼久了嗎？”林夜撓著頭，不好意思地說，“我還以為只是一瞬間呢。”
...
這句話如同打破沙漏，林秋突然安靜下來，漫長的人生之中，她最慶幸地就是遇到林夜。
但此時，也該是安靜的時候了，林秋這麼想著，看著林夜微笑的臉。
夜曲的外表精緻，但微笑的表情上，有著化不開的悲傷...而林秋知道這個悲傷是從何而來，她已經看過不知道多少次。
甚至，從近期的電視報道之中，一看到新生代的魔法少女和囚徒，紊亂的災獸，就知道林夜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
而能夠讓此時林夜崩潰的事情，還有什麼其他的呢？
就連林夜的子嗣，都已經繁衍一代又一代，直到林夜都不在乎他們的人生。
那麼就只有...林秋抬頭看向天空的夕陽，用手指擋住太陽的本體，光芒透過手指的縫隙照射在林秋臉上，讓林秋眯起眼睛。
面前夕陽在淚潭投射下的光芒，順著水面，和掠過空中的兩三隻飛鳥，構造成一副甜膩的畫。
“我...還剩下多久時間？”林秋向林夜詢問，林夜見狀，趕忙扭過頭，不敢看林秋的眼睛。
“哥...你應該習慣才是，現在你和我都不是曾經的小孩了。”林秋捧起林夜的頭，銀髮在手中勾勒出一道線，林秋看到林夜帶著淚的眼睛，故作堅強。
林夜只能用手勢回答，比出一個“3”的手勢。
“三個小時...啊...”林秋說，突然給林夜露出一個微笑，“知道她死掉的時間，真是煎熬呢...”
“明明身體感受一點都沒有變化，明明外表還是哥喜歡的型別，但是，就要離開哥了呢。”林秋繼續說。
“在這之後，哥應該還會活很久很久吧。世界意志，聽說都是數十萬年數十億年活下去...聽起來很厲害呢？”林秋轉過頭，不看林夜的方向。
林夜將她的指甲嵌入掌心，卻又瞬間癒合。
即使林夜不想知道，也意識到此時林秋不想讓林夜看到她的狼狽，或者是淚水。
很可惜，林夜甚至能夠預料到林秋未來的舉動——這一點讓林夜無比痛惡，沒有什麼秘密能夠瞞過她。
就算是在這麼悲傷的時刻。
“小秋...”
“噓。”林夜能夠猜到林秋現在把手指豎在嘴前，林夜便停下她的話，靜靜地看著林秋。
“哥，我真的很高興，很高興能成為哥身邊的人，是能夠陪哥到最後的人...我真的很高興...”
“即使哥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也好，現在的狀態也罷，我知道哥一直都是哥，是我最喜歡的哥。”
“所以...哥，答應我，好好地活下去，一定一定要開心地生活，一定不要再想我了...去找到別的可以愛上的人，然後忘了我吧...”
林秋轉過身，話還沒有結束，看到長髮飄飄，背景是沙灘，而林夜半跪在面前，手中有一枚戒指。
兩個人，此時都是魔法少女的形態，而林夜一直都沒有補過這個婚禮。
林秋本以為她不會有這個環節，直到看到林夜把戒指戴到無名指上，還處於愣神的狀態。
“小秋...我喜歡你，嫁給我吧。”林夜把林秋給摟在懷中，此時兩個人相擁在一起。
“傻瓜...不是早就是你的妻子了嗎。”林秋平靜的話語之下，林夜能感受到一股水痕順著肩膀流入她的衣裙之中。
眼淚，和林秋的微笑形成對比，直到成為一股細小的水流，沾溼林夜的衣襟。
“哥，我好幸福...”林秋抱著林夜，緊緊抱住，讓林夜都有些無法呼吸。
靜謐的時光並沒有太久，在林夜已知的未來之中，林秋說出最後一句話。
“哥...我不想死...救救我...”
林夜看著林秋的身影化作黃色的光暈，從腳開始化作漫天的黃色星辰，隨後崩解在空中。
“哥...待會兒還要出門呢...”
但林秋她貌似還沒有發現，林夜看著林秋對她伸出手，最後連觸及的指尖也變換成星辰，隨後順著空氣一起流向大海。
隨後，林夜看到淚潭的大海化作藍色的光暈，全息投影變化成一幕藍色畫面的形態，停在大樓之中。
林夜每一天都陪伴著林秋，自從棋水水離世之後，林夜每一天都沒有放棄和林秋在一起。
但林秋即使身體不會衰老，疾病依舊是如期而至。
身體狀況的健康和心理的病痛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林秋的隱瞞便不是林夜能夠解決的事項。
太多的資訊擠佔林秋的大腦，讓林秋處理資訊的能力都衰弱，在最後時刻，回到了和林夜出門前的時光。
林夜知道這段時光之後會發生什麼，那個漫展，成為林秋最後的期盼。
“【永夜晨星】，我已經答應你，給你最後的時間...你也該履行諾言，交出身份，力量，和知道的一切。”面前風塵僕僕的男子在林夜面前。
一言不發的林夜，只是看向天空。
天空之中，今天又換一個不知名的存在來監視林夜...長滿坑洞的無數手腳的一個肉球，此時眨巴眨巴自己的手腳，好奇地看著林夜。
長久以來的林夜發現，對這個世界抱有態度的往往只是少數，不，只有那個樹一位。
當然...光是它們的注視就足以逼瘋這個世界。
“你要記得，我是你的父親。”林夜看著面前林夕的外在，“我不記得把你教導成一個這樣的人。”
“因為你根本就沒有教過我...”林夕並不想多說，“其實，我一直都不相信你居然是囚徒第七席...事實如此，沒辦法。”
“你早該知道有這麼一天的，當你操控無數災獸和囚徒摧毀人類的時候——因為你，這百年來沒有任何科技進步。”
“我以特勤局局長的身份通知你，夜曲。你將因為反人類罪被逮捕。”林夕的話很堅定。
外表幾乎和夜王一模一樣，林夕沒發現他的外貌就是曾經的夜王，就連燕尾服都有相似之處。
漫長人生在林夜的推動下，幾乎走上和林夜一模一樣的軌跡。
看著他，林夜彷彿看見朝氣蓬勃的自己。
在百年間，林夜潛移默化地推動林夕成為這個世界的頂點，想要將世界意志的職責交給他。
林夕略帶謹慎地勾起林夜的下巴。
此時的林夜永久恆定在夜曲形態，林夜也不管不顧，就這樣被面前自己的兒子勾起下顎。
“你是要給你媽報仇吧？”林夜輕飄飄的話惹怒林夕，林夕勾起下巴的動作變化成掐住林夜的脖子。
“閉嘴！”林夕惡狠狠地說，“不許你提起她！”
“當初她死的時候，你又在哪裡！你明明知道媽這麼想你！你不配做一個男人！不，你已經不是一個男人了！”林夕憤怒地說。
林夜想起藍汐，藍汐一直都無法原諒自己和林夜，愧疚和悲傷在漫長時間中幾乎逼瘋了她。
愛會隨著時間消磨。
痛卻會增長。
林夜只是跟著藍汐的腳步，藍汐也知道林夜跟隨著她的腳步，但兩個人見面的次數寥寥。
當藍汐在山峰上成為一塊冰霜，隨後化作星辰的時候，林夜就在身後不遠的石頭後，可註定沒有人知道。
“小白，是不是也是你害死的！”林夕的手逐漸握緊，林夜能聽到自己的喉嚨骨頭被捏碎的聲音，依舊淡定。
牧小白，是林夕的愛人，在一次林夜發動的災獸入侵事件之中喪生，也是唯一一個喪生者。
不過她只是無關緊要的一人。
在林夜的預測之中，這能夠幫助林夕成長提早三十年。
這划算...嗎？林夜一直這麼想。
“我會後悔，但我絕不會回頭。”林夜一直的處世之道在這百年以內發生太多次，直到自己都麻木。
忘卻對於別人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對他則是擺脫責任的方式。
“我都在做什麼啊...”林夜嘲笑著，卻沒有後悔。
自己在漫長的人生之中，已經失去進取之心，也或許就是因為這樣，夜王才會放棄自己，而自己也就真的成為軟弱的夜曲。
再按照自己的設想，只要再過不到三百年，林夕就能做到萬眾所歸，最後成為新一任的世界意志。
不過...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林夜想起當時最後未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發現些許端倪。
“原來如此，原來這就是改變的歷史嗎...看來這一次，也失敗了啊。”林夜小聲說，引起林夕的注意。
“你在說什麼！”林夕厲聲。
“不是一直想看嗎...那就看看吧，成為這個世界之後的真相。”
林夜一想到自己要做什麼，身體就激動著發抖。
是的，以前的自己錨定的是這個世界，用世界作為物件成為世界意志，那麼一定會被這個世界束縛。
而自己用的是身邊的人...當最後的林秋死時，自己便擺脫這個身份造成的影響...
說來可笑，只有自己最珍愛之物離去之後，林夜才能成為真正的一個人。
林夕還沒反應過來，一陣恍惚之後，便共享林夜的視野，天上不知名存在的外形，對林夕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只是這一瞬間，林夕便徹底瘋狂，看著天上充滿善意的詭異存在，陷入無可挽回的癲狂。
“啊！啊！啊！”
不管已經陷入瘋狂，開始撕扯自己四肢食用的林夕，林夜將自己所有的力量開始搜尋最後作為世界意志的基礎。
——地球...
這就是連線著現實和林夜的最後一個絲線，即使纖細，也從未斷裂。
靈機一動在錨定之中加入地球，林夜保持著和世界的藕斷絲連。
現實的星球失去林夜庇護的瞬間，在上方觀望許久的存在們，降臨於世界之上。
【世界毀滅，任務失敗】
【是否重啟任務？】
【NO.486465...151次提示】
充滿善意，惡意，甚至是沒有任何情感的存在，只是路過，瞬間將這個世界的所有人化為有識血肉。
林夜絲毫不管不問，感受著所有的力量全部匯聚到地球某一個人的身上。
而那個人，正跌入水中。
“再享受這一百餘年的時光吧...”林夜知道這不會解決任何事情，無所謂，只要自己能夠享受就好。
陷入這場永不停止的夢境。
林夜的嘴靠近面前的這個包裹，開始娓娓到來。
“檢測到適格者林夜，星穹認證程式啟動——”
身旁的維安發出疑問：“你又要再重啟一次嗎？這是第486465...151次了吧。”
“不，”林夜笑著回應，“是486465...152次。”
“會有改變嗎？”
“會的。”林夜思考一會兒，“一定會的。”
隨後一切便陷入黑暗。
［TureEnd1：重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