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轉機(1 / 1)
“終究還是做不到嗎……”
天蠍真人站在一艘巨型跨域飛舟的甲板上,憑欄而望,看著下方極速遠離的故土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他這一生殺人如麻,並經常以人試毒,所以他從來不以正道自詡。
像他這樣的人,死後是要入那十八層地獄的。
於是,他的人生目標就成為了活著,活的越久越好。
他一直覺得,除了自己,沒有什麼是不可以放棄的,哪怕是同門師兄弟,哪怕是血脈後裔。
但那天在羅剎堂要塞,脫口而出的那句“城在人在”讓他自己猛然驚醒,原來在他的潛意識裡面,一直都有比自己生命更珍貴的東西。
看清楚這一點之後,他就無法再自我麻痺了。
看著淪陷的故土,他想到了上千萬還未撤離的凡人,想到了覆滅的五毒門,想到了那些戰死的門人弟子……
原來這個世界有這麼多值得用自己生命去守護和交換的事物。
只可惜,他醒悟的太晚,這一切都只殘留下破碎的記憶。
閉上雙眸,兩行濁淚從他的眼角無聲滾落。
半晌之後,他轉過身,面向數千名傷痕累累的五毒門弟子,這一幕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心。
幾千年底蘊,數萬之眾,一場大戰下來就只剩下這幾千殘兵。
他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開口道:“接下來我們將退守姑蘇修真界,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供我們休整,大家都散了吧。”
“太上長老,當真要放棄嗎,上千萬人啊!”一名斷了臂膀的修士不甘地問道。
“是。”天蠍真人的回答有些生硬。
一時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壓抑的哭聲此起彼伏。
從這一刻開始,他們沒有家了。
“哭什麼!”一名不過十幾歲的年輕弟子憤然而起,他的面頰漲得通紅,額頭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漬。
“我們已經盡力了,所有人都盡力了,我們拯救了上千萬人!
繼續堅持下去,整個聯盟都會被拖進這個泥潭之中動彈不得,到時候會有更多人因此而死。
死了很多人,但我們還活著,這是無數師兄弟用命換來的,繼續堅持就是無意義的送死!
我們應該帶著他們那一份好好的活下去。
只有活著才能報仇,才能奪回我們的土地!
有空在這裡哭哭啼啼,不如抓緊時間養好傷勢在戰場上多殺幾頭妖族畜牲!”
說罷,年輕人撥開身邊的人群,一瘸一拐的走向了自己的房間。
看著他那單薄的背影,所有人都愣住了,哭泣聲也不知在何時停了下來。
“此子是誰?”天蠍真人忍不住開口。
一名長老眼角含淚地回應道:“此子名為李明軒,是蛛門僅剩的內門弟子。”
“僅剩”這兩個字猶如驚雷在天蠍真人腦海中炸響,腳下一個踉蹡,撞在了身後的船舷上……
隨著獸潮破關,西南聯盟各大勢力都不得不從魯國修真界撤離。
緊接著,一條條的強制徵召令便如雪花一般下達到每個勢力的手中。
魯國修真界淪陷,原本的防禦體系被撕開了一道大口子,原本他們只需要面對一個方向的敵人,如今滄元修真界和大齊修真界卻還需要在側翼重新構建一條防線。
他們現有的力量根本不足以維持雙線作戰,必須徵召更多的修士參戰。
即便如此,形勢依舊不容樂觀。
各修真界應對獸潮的防線都是經過慎重的選址後投入海量的資源才建成的,基本上都是依託山脈、江河等天險而建,基本都集中在滄瀾江沿岸。
但修真界與修真界之間事先卻並沒有建造類似的防線,一是成本難以負擔,二是因為會阻礙修真界之間的交流。
在這種情況下構建出的臨時防線說是破綻百出也不為過,妖族有太多的路線可以滲透,根本沒必要啃這些硬骨頭。
他們只能圍繞一些重要節點防守,避免大規模獸潮直接入侵,小股的就無能為力了。
於是乎,轟轟烈烈的大轉移又開始了。
滄元修真界南部,大齊修真界北部統一實行堅壁清野,將各個小勢力的凡人遷移到天脈宗、落霞城、宋氏等勢力的疆域範圍內集中保護。
雙方都在爭分奪秒。
妖族需要消化自己的戰利品,人族各界需要建立防線,調整戰略。
魯國修真界的疆域面積雖然在西南九界墊底,但疆域面積非常廣袤,準確地說邊陲之地每個修真界的面積都非常廣袤,因為資源太過貧瘠。
這其實並不是什麼好事,因為資源分散,開發時就需要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效率還非常低。
但魯國修真界淪陷之後,這反而成了好事,因為面積大,人口分散,它們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消化掉這份戰利品。
想要重新組織起有效的攻勢,至少也要幾個月的時間。
這份緩衝正是人族各大修真界所需要的。
不過,妖族的戰略同樣需要時間。
六大妖國的力量目前已經嚴重透支,根本無力繼續進攻。
血魔教成為了唯一的破局點,只等血魂尊者和血蠱尊者恢復元嬰修為便可以徹底奠定勝局,而這需要時間。
所以它們同樣不著急發動下一輪攻勢。
雙方就這樣達成了一種詭異的默契。
妖族的希望是血魔教,人族同樣意識到了這一點,開始掘地三尺般的挖掘其下落,但一個多月的時間下來都一無所獲。
就在所有人都一籌莫展之際,轉機卻悄然出現……
蒼茫峰庶務殿內,宋青熙緊緊盯著邊陲之地的輿圖,上面密密麻麻的佈滿了各種各樣的標註,幾乎每一個修真界都被戰火籠罩。
自從永珍宮建立以來,邊陲之地還是第一次發生這種大規模的動亂,非常符合浩劫來臨之前的徵兆。
眼下的情況已經徹底超出了掌控。
西南九界需要時間,宋氏需要時間,但現在的情況卻是越拖對他們越不利。
如果再找不到那兩個血魔的蹤跡,她覺得有必要做最壞的打算了。
就在她準備下令將宋興元、宋明霜等人召回的時候,伏魔殿現任殿主王再興卻突然發來了一條秘訊。
宋青熙心裡頓時覺得有些奇怪:“難道是轉移時出現了什麼變故?”
將傳訊飛劍捏碎,看完其中的內容之後,她的眉頭猛然皺緊,思忖片刻之後連忙前往入雲殿面見宋長生。
此刻的宋長生正在融合生死的關鍵時刻,盤坐在蒲團之上,好似雕塑一般,頭髮花白,皮膚也皺巴巴的,死氣沉沉,感受不到丁點的生機。
不知情的人看到了,絕對會將其當做是一具屍體對待。
實際上,宋長生卻是在治療傷勢。
只有無限接近死亡才能領悟生命的真諦。
所以他以【死亡大道】主動侵蝕自身生命本源,用這種方式來刺激自身生命潛能,從而獲得“新生”。
對於常人來說,這樣做和作死沒什麼區別,可他同時掌握了【死亡大道】和【生命大道】,倒是不存在生命危險,無非是消耗的時間長短。
如今的他,不僅心跳停止了跳動,就連靈魂都陷入了沉寂,自然也就聽不到門外宋青熙那略帶急切的聲音。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宋長生的丹田突然迸發出了一縷磅礴的生機,向這具腐朽身軀的四肢百骸擴散。
他此刻的身體就像是一塊乾燥的海綿被扔進了水裡,頓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乾癟的皮膚逐漸恢復充盈,花白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黑,原本的死氣被一掃而空,轉而煥發出勃勃生機,並持續不斷地向外擴散。
在這股強大生機的影響之下,入雲殿周圍的草木都開始瘋長,甚至有雜草從地板之間那微不可察的縫隙之中頑強地生長出來。
宋長生體內的【星辰血脈】如江河一般奔湧,先前那場大戰遺留的傷勢也在【生命大道】的偉力之下恢復如初。
通天道樹的樹冠上,原本涇渭分明的【生命道花】和【死亡道花】的枝條在此刻緊緊的糾纏在一起,變成了一根枝條上的兩朵道花,即【生死大道】。
“呼——”
宋長生長舒了一口氣,慵懶的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骼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
這一次閉關給他的感覺就是睡了一覺。
這一覺很長,但睡的很踏實,沒有受到絲毫的干擾。
從他的修為達到築基期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沒有再真正意義上睡過一覺,疲倦的時候只需要稍作調息就可以很快恢復。
睡了這一覺,他卻感覺自己的精神格外的好,甚至產生了一種滿足感。
“看來偶爾還是可以小憩一番,舒緩舒緩神經。”宋長生呢喃自語。
他掐指一算,發現自己這一覺竟然睡了兩個多月,不禁皺眉道:“也不知戰事發展到了何種地步。”
正準備給宋青熙傳音瞭解一下情況,便發現門外的架子上放置著一卷玉簡,看標籤上記載的日期,竟然是一個多月前的。
他伸手將其攝入手中,全程皺著眉頭看完了其中記載的內容。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啊,沒想到她們竟然真的能從深淵之中活著出來,真是陰魂不散!”宋長生眼底閃過一縷寒光。
他本來是打算在傷愈之後直接閉關突破元嬰期,但現在他改主意了,不先將這群血魔餘孽從這個世界上抹除,他道心難安!
傳音給宋青熙打了個招呼,隨後身形一閃便離開了蒼茫峰。
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現在了與魯國修真界接壤的合州,伏魔殿的總舵便坐落於此。
因為堅壁清野的原因,此刻的合州顯得非常的冷清。
悄無聲息的進入伏魔殿總舵,四階極品層次的護山大陣在他的面前形同虛設。
王再興此刻正在主殿之內焦急的來回踱步,目光時不時的看向某一個方向,臉色陰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王殿主。”
“誰?”王再興虎軀一震,回頭一看,發現宋長生不知道何時坐在了自己身後的椅子上。
心中的驚怒瞬間轉化成驚喜,連忙行禮:“王再興拜見紫虛真人。”
“王殿主不必多禮,宋某閉關的這段時間讓你受驚了。”
聞言,王再興的臉上頓時露出了一抹苦笑:“我也沒想到那魂無歸會這麼大膽,竟然敢直接挾持我宗長老。”
“他還是什麼都沒說?”
“沒有,他每十日會來一次,說只有見到您他才肯告知他知道的情報。”
“下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宋長生眉頭微皺。
“就是今日,應該快到了。”
王再興緊繃的神經在見到宋長生之後頓時鬆懈了下來。
這一個多月來,他身上的壓力幾乎將他壓垮。
兩人在殿內等待了片刻,宋長生突然抬頭看向遠方道:“來了。”
話音落下,王再興只感覺眼前一花,便已經出現在了一座光禿禿的荒山之上。
不遠處站著一個身著粗布麻衣,不修邊幅的中年人。
“魂無歸!”王再興心中一驚。
宋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後上前一步擋在他的前面,神情複雜的道:“時隔多年,又見面了。”
“是啊,算算時間,咱們上一次見面已經是兩百多年前了,這些年我一直在囚牛山等你來取我性命,償還那一筆血債。”魂無歸灑脫的笑了笑,眸光有些黯然。(詳見第五卷56章)
“你大費周章的跟我見面,不會就是為了說這些吧?”宋長生神情有些冷淡。
“咳咳咳。”魂無歸劇烈咳嗽了一陣,隨後開口道:“我手裡有很多你感興趣的情報,血魔教的謀劃,大概所處的位置我都知道,全都可以告訴你,但我有條件。”
“果然如此。”宋長生下意識攥緊了拳頭,沉聲道:“你想要什麼。”
“我妹妹血姬幻化成了血魔教原本的雲州舵主雪芙,重新打入了血魔教內部,獲取了很多機密情報。
但血魔教內部封鎖,我和她斷了聯絡,她隨時可能暴露身份。
我唯一的條件便是保證我妹妹的安全,我知道是她當初間接害死了你的族人。
我知道,我們兄妹都是沾滿鮮血的罪人,她還間接害死了你的族人,但我希望你可以不計前嫌放她一條生路,我可以替她贖罪,哪怕是用我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