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冤家總是路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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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南客茶樓外的街道,向來是懷南城中最為繁華熱鬧的區域之一,商販雲集,遊人遍地。

此刻有了這般不尋常的熱鬧可看,好事者們自然不肯錯過,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從不遠不近的距離將此地圍得水洩不通。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王奮只覺得渾身力氣被瞬間抽乾,身體一軟,竟是不堪重負地癱倒在了冰冷的街面上。

他感覺自己的雙耳在不住地轟鳴,紛亂的腦海中也只剩下一個絕望的念頭在反覆迴盪。

眼前這個身著樸素布衣、看似平平無奇的男子,既然手握龍念鐵令,那他必然是深受郡主殿下信賴的心腹之人。

而自己,竟膽大包天地得罪了這樣的人物,這簡直是為自己挑選了一千種一萬種死法!

悔恨的浪潮席捲而來,他心想,早知如此,方才就該客氣一些,至少那樣一來,眼下或許還能留有一線轉圜的餘地。

“王將軍,你這是在做什麼?”

王奮這突如其來的崩潰反應,著實把一旁的江元勤嚇了一大跳。

他明明是叫人來收拾江雲帆這個廢物的,怎麼轉眼間,他請來的幫手反倒給那小子跪下了?

“快快請起!此人不過是一個無權無勢的鄉野村夫,您何至於懼怕他?”

“鄉野村夫?”

王奮的臉皺成了一團苦瓜,他幾乎是咬著牙反問:“你可知曉這枚令符究竟是何來頭?”

這一刻,他心中對江元勤的恨意已然攀升到了頂點。

你想要抓人立威,難道就不能事先調查得更清楚一些嗎?

對方乃是郡主殿下的親信之人,如此重要的一點情報都沒弄明白就敢貿然行事,這不純粹是自尋死路?

自己找死也就罷了,偏偏還要把他王奮也一起拖下這萬劫不復的深淵!

更讓王奮感到絕望的是,即便他已經露出瞭如此驚恐的神情,江元勤卻依舊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淡然模樣。

“無論這令符有何來頭,王將軍都大可不必擔心……因為它必然是偽造的!不瞞您說,我對此人知根知底,他不過是個一無是處、被家族掃地出門的廢物罷了!”

偽造的?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讓王奮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對啊!

他猛然醒悟,方才自己實在是太過激動,以至於忽略了這其中最關鍵的一環。

倘若此人真有資格執掌龍念鐵令,那他必定是王府的座上貴賓,又怎會身穿如此寒酸的布衣,獨自一人行走於街頭?

“好你個大膽的賊子,竟敢偽造龍念鐵令,當真是自尋死路!”

王奮猛地從地上爬起,一把將令符塞入懷中。

他的姿態瞬間恢復了先前的不可一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全都給我上,將此人押回營中,先重打八十軍棍再說!”

話音未落,他便果斷地一馬當先,帶頭衝了上去。

在他眼中,眼前這小子不過是身量尚可,體格卻只能算平庸,即便他敢於反抗,也絕不可能是自己這位沙場老將的對手。

“砰!”

他正這般想著,眼前卻驟然一黑。

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自鼻樑處轟然炸開,瞬間蔓延至整個面門,那鑽心的痛楚讓他連牙根都感到一陣痠麻。

“呃啊……”

一聲淒厲的慘嚎劃破街道,王奮連忙用雙手捂住臉,身體失去平衡,狼狽地向後踉蹌倒去。

痛,太痛了!

劇痛讓他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連交錯在臉前的手指都在瘋狂地抽搐痙攣。

再看周圍的看客們,此刻已是全都傻了眼。

任誰都未曾料到,這位威風凜凜的王府親衛軍指揮使大人,竟會在一個照面之下,就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毛頭小子一拳擊中。

而且看他那悽慘的模樣,這一拳的力道顯然非同小可!

事實也的確如此,經過強身健體丸與力量丹的雙重增幅,再由江雲帆灌注全力揮出,這一拳的威力至少已能媲美六品高手的一擊。

這一幕,可是把不遠處的江元勤嚇得不輕。

看著王奮那鼻血長流的狼狽模樣,他甚至心有餘悸地想,若是當初江雲帆扇自己耳光時也用了這般力道,自己的半邊臉豈不是要被直接扇爛?

但這小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記得很清楚,當年江雲帆並非沒有嘗試過習武,可他僅僅跟了師傅兩天,就因為資質實在太差而被送了回來,如今怎會變得這般勇猛?

“大人,您沒事吧?”

一名小兵滿臉關切地湊上前去詢問,卻被暴怒的王奮一把推開。

“都他媽給老子上,此子膽敢當街襲擊王府軍將領,已然觸犯大乾律法,給我當場格殺!”

從理智上講,江雲帆其實並不應該選擇反抗。

畢竟他如今的實力,也僅僅是力量勉強達到了六品高手的境界,但在武學招式和實戰經驗上,依舊是個不入品的門外漢。

或許他能憑藉蠻力與眼前這十幾個玄甲士兵硬拼幾招,可這座城裡計程車兵,又何止這十幾人。

他這樣做,只會徹底激怒對方,讓原本的“杖打八十”直接升級為“當場格殺”。

但江雲帆心中卻清楚得很,一旦被他們抓走,下場與死無異。

更重要的是,剛才那一拳,讓他成功地從王奮手中奪回了那枚金色的令符。

不管怎麼說,這東西也是那位“財神爺”所贈,是能夠調動墨羽那等三品高手的珍貴憑證。

至於王奮口中所謂的龍念鐵令,他則是一無所知。

“給我上!”

這一次,學乖了的王奮沒有再親自衝鋒,而是躲在後面指揮手下們一擁而上。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全都給我住手!”

一聲雷霆般的怒喝自街角猛然炸響,緊隨其後的,便是一陣急促而有力的馬蹄聲。

遠處的圍觀人群聞聲而動,迅速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通道。

只見兩名騎士各乘一匹高頭大馬並駕齊驅,風馳電掣般奔至江元勤與王奮面前,才堪堪勒住韁繩,隨即乾脆利落地翻身下馬。

王奮循聲回頭,當他看清來人的面容時,整個身軀都控制不住地劇烈一顫。

“參……參見宋統領!”

這位剛剛才重新站起來沒多久的王指揮使,膝蓋一軟,竟又一次單膝重重跪在了冰冷的石板路上。

他此刻惶恐到了極點。

只因來者二人之中,其中一位正是王府親衛軍四大副統領之一的宋懷疆——那可是他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此刻的宋懷疆,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他緊握著雙拳,一步一步地走到王奮面前,用足以讓整條街都聽見的音量怒喝道:“王奮,你好大的膽子!常將軍的朋友,你也敢動?”

常將軍?

聽到這個稱謂,江元勤與他身邊的程修齊猛地同時轉頭,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與宋懷疆同行的另一人,當看清那人的樣貌時,兩人皆是驚得渾身一顫。

他們倉皇地對視了一眼,隨即連忙朝著那人抱拳躬身,恭敬行禮:

“見過常將軍!”

在京城,常牧的名氣可不小。

他曾是大乾第一軍團天策軍的核心將領之一,後因天下安平,戰事格局變動,調至皇城禁軍擔任副統領。

江元勤與程修齊,當初在參加科考時,有幸見過對方一面,從此便牢牢記下。

他們只是完全沒想到,常將軍居然會突然出現在江南。

並且,還聲稱與江雲帆是朋友?

“統……統領啊,這小子不過是個偷偷潛入城中的蟊賊,他連身份令牌都沒有,而且您看他這一身……怎可能是這位常將軍的朋友?”

“給我住口!”

宋懷疆顯然不想讓王奮繼續說下去,猛然一腳踹在其胸口,直接將人踹出幾步遠。

真是個沒眼力見的蠢貨!

實際上他從常牧口中得到的訊息,這會被眾人圍起來的那名男子,哪裡是常將軍的朋友?分明就是公主殿下的朋友!

有些人,不是他們可以得罪的。

“還不趕緊跪下跟人道歉,然後自己滾去領三十大板!”

“是,是……”

王奮哪裡還敢猖狂。

他已經看出來,宋統領這副模樣,明顯是有些畏懼。連副統領都畏懼的存在,那小子的身份肯定不簡單,自己又如何能惹得起?

這次是真踢到鐵板了!

關鍵的關鍵,那枚龍念鐵令,很有可能是真的。

萬幸,還好剛才自己捱了一拳,也讓對方把令牌拿了回去,要不然這會要面對的恐怕是滅頂之災!

“這位小哥……哦不,大哥!”

王奮從地上翻起身,弓著背往地上一跪,“大哥,剛才都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您,還請您大人有大量,千萬不要跟我一般見識。”

宋懷疆也跟著走了過來,對著江雲帆抬手抱拳:“都是在下管教不力,待回營一定嚴懲,還望小公子見諒。”

江雲帆點點頭,算作回應。

眼下對方確實為自己解了圍,至於回去之後要不要嚴懲,那都與他無關了。

“既然如此,那我便領人退下了。對了,在下宋懷疆,公子日後在懷南城有任何需要,都可到西營尋我!”

能與一位公主殿下在乎的人結交,何樂而不為?

說罷,宋懷疆又一腳踢在王奮腿上:“走了!”

“是是。”

王奮連忙起身,領著一眾士兵退去。

這時常牧也來到了江雲帆跟前。

“小哥可有受傷?”

“無礙,倒是多謝常將軍解圍,想不到你從北方而來,竟在懷南城也有人脈。”

其實對於這事,江雲帆並不感到意外。

畢竟常牧口中的小姐可是姓秦,這天底下姓秦的人,哪個不是有權有勢?

“舊交,舊交而已。”常牧有些尷尬。

今日他得了些閒暇,便去尋到宋懷疆這個老朋友。結果在隨對方巡街的時候,發現江雲帆正在被圍堵,便立馬對宋懷疆說明了情況,還好是趕上了。

“對了,不知小哥是如何惹上這幫人的?”

“有時候,麻煩是會自己找上來。”

江雲帆微微一笑,將視線移到遠處的江元勤身上,“二哥,東院的泥坑可別填了,說不定以後還有用嘞!”

“你……”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江元勤氣得不輕,可奈何常牧就在旁邊,他也不敢發作。

只能放低姿態,一臉笑意道:“常將軍,在下乃是今年的新科進士江元勤,還有這位,尚書右丞程萬繼之子,此前科考時咱們見過。”

“沒印象。”

“呃……”

絲毫不給面子。

不過無妨,江二少也是臉皮夠厚,能做到面不改色。

“在下有個疑問實在想不明白,常將軍能否告知,您平時身處京城,而這江雲帆卻在江南,你們是如何相識的?”

江元勤確實想不明白,但更多是不服氣。

為什麼?江雲帆離家不過短短三個月,先後得到“江南雙傑”的賞識不說,後又有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領著鐵騎大軍為其護陣,如今更是連京城禁軍的副統領都攀上了關係!

這傢伙憑什麼能有這樣的好運?

“與你無關。”

“……”

常牧甚至都不想搭理他,敷衍兩句便給了一個臉色,而後再度把頭轉向江雲帆。

原來,小哥叫這個名字!

昨晚殿下還在苦惱忘記詢問對方姓名,此刻他不費吹灰之力便知曉,也算是立了一功吧?

“不知江公子眼下可有閒暇?實不相瞞,我家小姐等候已久,現在很想與公子見上一面。”

江雲帆實在有些無奈。

那秦瓔本就是路人,他不想與其有太多交集,但奈何常牧幫了忙,又不好直接拒絕。

沒辦法,只得點頭答應:“你家小姐現在何處?”

“就在對面狀元閣。”

“行,走吧。”

狀元閣還好,對於江雲帆來說,離這邊的南客茶樓很近,也能隨時觀察情況,以確保江瀅的安全。

“公子請!”

兩人一同穿過街道,往狀元閣而去。

而在與江元勤擦肩而過時,對方滿臉陰鷙地瞪了一眼:“江雲帆,咱們走著瞧!”

江雲帆懶得理他。

隨常牧踏入狀元閣後,熱鬧繁華的景象立馬映入眼簾。

不得不說,這裡不愧是江南第一商樓,無論是裝潢還是格局,都透著奢靡。其中的客人,也都一個個錦衣華服,穿金戴銀,圍繞在中央的舞臺前,對著臺上的藝女慷慨出手。

恰巧這會秦瓔剛從王府回來。

身在大堂中,她一眼便看見了江雲帆,那雙明亮的大杏眼立馬泛起激動的小星星。

可在江雲帆的眼裡,卻不止注意到秦瓔一人。

就在另一個方向,赫然還有一道一襲紅裙的熟悉身影。

是許靈嫣!

剛送走江元勤,又遇到許靈嫣,江雲帆甚至覺得可笑,冤家路窄這個詞,在自己身上還真是屢屢應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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