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還有必要對他一片痴情嗎(1 / 1)
江雲帆遞交的文賦,很快便被送到了天極樓二層。
在公佈完第三輪文競要求後,秦奉便率先回了書房,又一次扎進了那首《江城子》裡。
那份悲傷,根本無法被打斷……
但此時此刻,秦奉捏著侍從剛呈上的詩卷,指尖竟抑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素來沉穩威嚴的面容上,那份從容早已蕩然無存,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驚豔與不敢置信,周身的氣場都因此紊亂了幾分。
他從未想過,一個如此年輕的毛頭小子,筆下竟能流淌出這般驚世華章。
起初,他只是隨意翻閱,想看看江雲帆能寫出何等文章。
然而目光觸及卷首字句的剎那,他渾身猛地一震,手中詩卷險些脫手滑落,指尖下意識死死攥緊,連呼吸都為之一滯,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半生浸淫詩文,自詡閱盡古今佳作,卻從未見過這般意境悠遠、風骨卓絕的文字,一時竟怔在原地,指尖的顫抖愈發明顯,目光死死黏在卷頁之上,連素日的沉穩都拋卻了。
他強自斂神,逐字細讀。
眉頭先是驟然緊鎖,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驚愕,似是不敢相信這般絕俗文字,竟真出自一個尚顯稚嫩的少年之手。
片刻之後,眉頭緩緩舒展,驚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失語的驚豔。
他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得極輕,彷彿稍一喘息,便會驚擾了字裡行間那清絕無雙的意蘊。
秦奉緩緩抬手,指尖輕輕覆在卷頁之上,心中百感交集。
他半生沉浮,見慣了世間所謂才子,看膩了天下尋常詩文,卻從未有一篇文字,能這般直抵他的心神,震顫他的魂魄。
那份赤誠心意與絕世風華,竟被藏得如此深邃,又流露得如此淋漓盡致。
他本是存了試探之心,想瞧瞧這少年對自家女兒七汐,究竟有幾分真意。
萬萬未曾料到,對方落筆便是絕唱,其氣韻之超然、心意之赤誠,遠超他所見過的所有佳作。
便是當年那些名動天下的文壇巨匠,巔峰之作也未必能有這般震撼人心的力量。
這份才情,震得他心神激盪,滿心皆是難以置信的歎服。
他忍不住再次低頭,將捲上文字一字一句重新品讀。
眉頭微蹙,眼底仍是未散的驚愕,彷彿要再次確認,這般曠世之作當真出自江雲帆之手。
隨即,眉頭徹底舒展,眼底的驚豔如潮水般湧來,濃烈得幾乎要溢位來。
連指尖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戰慄,動作小心翼翼,唯恐驚擾了這紙上清輝。
秦奉緩緩合上書卷,將其輕輕置於案上。
指尖仍在卷邊流連摩挲,眼底的驚豔久久不散,心中感慨萬千——這世間,竟真有這般人物,能寫出如此動人心魄的文字。
這份才情,舉世難尋。
這份心意,赤誠可鑑。
他抬眼,望向三樓廂房的方向,眼底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驚豔與複雜。
與此同時,懷南城城北廣場。
白瑤獨自佇立在詩會榜單前。
她眉頭緊蹙,目光死死鎖在“江雲帆”三個字上,神色間滿是落寞與揮之不去的傷心。
長長的睫毛輕輕垂落,恰好掩住眼底翻湧的酸澀,指尖不自覺地攥緊,掌心已被掐出淡淡的紅痕。
她方才擠在喧鬧人群中,好不容易看清榜單上的名次。
知曉江雲帆已順利闖入第三輪,心底卻沒有半分歡喜,只剩下密密麻麻、針扎般的疼。
他越是耀眼奪目,便越是襯得她那些小心翼翼、深藏心底的念想,卑微又可笑。
鼻尖微微一酸,眼眶便悄悄紅了,連臉頰都泛起幾分失血的蒼白。
正當她垂眸望著榜單,指尖悄悄蹭過眼角,拭去那絲不易察覺的淚光時,廣場另一端忽然傳來一陣喧囂。
人聲鼎沸,如潮水般朝著榜單方向蔓延而來。
“聽說了嗎?王府文競會第三輪的賦作,馬上就要公示出來了!”
“當真?聽說第三輪是以郡主為題,我可得好好瞧瞧!”
“快走快走!去公示處佔個好位置,晚了可就擠不進去了!”
雜亂的議論聲鑽入耳中,白瑤渾身一僵。
垂著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眼底瞬間湧上更深的酸澀。
她心中沒有半分急切與好奇,只有難以言說的悲涼與傷心。
可雙腳卻像有了自己的意識,不受控制地轉了方向,順著湧動的人流,緩緩朝著公示賦作的地方挪去。
她腳步沉重,彷彿灌了鉛。
眉眼間覆著一層化不開的愁緒,心底滿是冰冷的悲涼。
她暗自思忖,江雲帆既已闖入第三輪,那賦作定然是為郡主而寫。
她明明知道,看了只會讓心更疼,卻還是忍不住想去看一眼。
人流洶湧,白瑤被裹挾其中,身不由己。
指尖依舊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目光看似盯著前方,卻總忍不住垂下,悄悄掩去眼底即將決堤的淚光。
連呼吸都帶著幾分細微的發顫,彷彿生怕看清那賦作上的一字一句,就會徹底擊碎自己心底僅存的、卑微的念想。
懷南城天牢
昏暗潮溼的牢房裡,光線微弱,只有一束慘淡的微光,從高高的牢窗縫隙中艱難透入,勉強照亮角落裡那一片素色的衣角。
翩翩依舊端坐在冰冷的地面,緊緊攥著手中的宣紙。
那是先前《江城子》的上半闕,彷彿藉著這半首詩文,便能寄託她對江雲帆所有的思念與奢望。
她眉眼間滿是揮之不去的落寞,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濃重愁緒。
口中低聲呢喃著那個刻在心上的名字,神色溫柔得令人心碎,又卑微得讓人嘆息。
就在這時,秦睿一身華貴錦袍,神色陰沉地走了進來。
他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讓本就窒息的牢房更添幾分壓迫。
他走到翩翩面前,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她,語氣裡滿是怒其不爭的憤懣。
“江雲帆已經去了王府文競會的第三輪。他費盡心思,百般展露才華,為的就是能娶到秦七汐。你還有必要,這樣對他一片痴情嗎?”
秦睿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進翩翩毫無防備的心底。
瞬間將她小心翼翼維護的所有期待與念想,戳得粉碎。
翩翩渾身劇烈一震,手中的宣紙悄然滑落,無聲地掉在汙穢的地上。
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臉色在剎那間變得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她緩緩抬起頭,眼底已蓄滿了淚水,卻強忍著不讓其落下。
翩翩心中其實早已知曉,詩會舉辦的目的整個大乾誰人不知?她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此刻被秦睿戳破,淚水猶如一場驟雨,滾滾垂落。
到頭來,一切都只是一場自作多情、荒唐可笑的笑話。
她心底比誰都清楚,自己與江雲帆之間,隔著世俗難以逾越的血海深仇。
可她還是忍不住心動,忍不住沉淪,忍不住抱著一絲渺茫到可笑的希望,盼著他能多看自己一眼。
都是她痴心妄想。
他的驚世才華,他的溫柔淺笑,他的從容氣度,從來都不是為她而生。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光芒,都是為了另一個女子。
命運,何其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