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必有後福(1 / 1)

加入書籤

陸然想說話,但喉嚨卻有些不聽使喚,只能發出來微弱得聲音,幾乎聽不見:“嗯……醒了。”

沈月歌哭得說不出話,只是緊緊地握著他的手,像是怕一鬆開他就會消失一樣。

她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整個人伏在床邊,臉埋在他的手掌裡,淚水打溼了他的指縫。

陸然費力地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放在她的頭頂上。

“別哭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虛弱,“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沈月歌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她伸手按了床頭的呼叫鈴,然後站起身,湊近了仔細看他的臉、他的眼睛、他的嘴唇,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醒了,是不是真的還活著。

“你嚇死我了……”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那個影片……突然就黑了……我聽到那個聲音……我以為……我以為你……”

她沒有說下去,但陸然知道她想說什麼。

“沒事了。”他輕聲說,“我命硬。”

陸然內心自嘲道:我這樣,應該算是主角了吧。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沈月歌又想哭又想笑,最後只是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然後轉身去給醫生開門。

醫生來得很快,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戴著眼鏡,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

他身後跟著兩個護士,一個推著儀器,一個拿著病歷本。

“醒了?”醫生走到床邊,翻開陸然的眼皮看了看,又測了測他的脈搏和血壓,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現在感覺怎麼樣之類的。

陸然一一回答,聲音雖然虛弱,但思路清晰。

醫生點點頭,轉身對沈月歌說:“意識清醒,生命體徵穩定,暫時沒有發現什麼大問題。不過還是建議再觀察幾天,做個全面檢查,確保沒有後遺症。”

“他的腿……”沈月歌看了一眼陸然被紗布包裹著的右腿,聲音有些發抖。

“右腿輕微骨折,已經做了固定,問題不大,好好養著就行。”醫生說,“頭部有一些輕微的腦震盪,可能會頭暈、噁心,這是正常現象,過幾天就會好。其他都是一些皮外傷,不礙事。”

醫生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帶著護士離開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

沈月歌拉過椅子,在床邊坐下,重新握住陸然的手。

她的眼睛紅紅的,眼皮有些腫,一看就是好幾天沒睡好覺的樣子。

“你來多久了?”陸然問。

“兩天。”沈月歌的聲音還有些沙啞,“我那天晚上訂的機票,凌晨飛的,到了之後……到了之後找了很久才找到你。”

她沒有說找的過程有多艱難,但陸然能想象到。

山區訊號不好,道路中斷,醫院人滿為患——她一個人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就這麼一個電話接一個電話,一個醫院接一個醫院的找了過去。

“譚宇呢?”陸然忽然想起什麼,“還有司機——”

“他們都沒事。”沈月歌連忙說,“譚宇比你傷得輕,就是胳膊擦傷了一點,在隔壁病房。司機也還好,就是被碎玻璃劃了幾下,已經處理過了。他們兩個都比你先醒,譚宇還非要過來看你,被護士攔住了。”

陸然鬆了一口氣。

“那塊石頭砸中了車頭,你坐的是副駕駛,衝擊力最大……”沈月歌說著,聲音又開始發抖,“司機說,他跑出來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你已經倒在地上了……怎麼叫都叫不醒……”

陸然沉默了一下。

他記得那塊石頭從山上滾下來的樣子,記得自己往旁邊撲倒的動作,記得自己的腿好像被什麼砸到後。之後的事,他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昏迷了多久?”

“兩天。”沈月歌說,“醫生說你是腦震盪,加上失血,所以一直沒醒。我……我這兩天一直在叫你,你聽到了嗎?”

陸然想了想,在他昏迷這段時間,他確實感覺到沈月歌的聲音一直縈繞在耳邊。

原本還以為是因為自己日思夜想的緣故夢到的。

夢裡沈月歌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

現在破案了,就是在身邊喊的。

“聽到了。”他看著一旁擔心的沈月歌,回覆道,“我聽到了你一直在叫我。”

沈月歌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陸然費力地抬起手,幫她把眼淚擦掉。

手指碰到她臉頰的時候,他才發現她的臉好瘦,顴骨都凸出來了。

“你是不是沒吃東西?”

“吃了。”

“騙人。”陸然看著她,“你都瘦了。”

沈月歌沒有反駁,只是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沒事就好。”她輕聲說,“你沒事就好。”

陸然看著她,心裡忽然覺得很暖。

這個傻女人,大老遠從滬城飛過來,一個人在山區的醫院裡守了兩天,不吃不喝不睡,就為了等他醒來。

他想起那句話——有人關心,真好。

“月歌。”他叫她。

“嗯?”

“等我好了,陪你去吃海底撈。”

沈月歌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笑容很真。

“好。”她說,“我等你。”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待了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病房裡的燈光顯得格外溫暖。

門口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了一條縫。

譚宇的腦袋從門縫裡探進來,胳膊上纏著繃帶,臉上有幾道已經結痂的擦傷,但精神看起來還不錯。

“陸哥?”他小聲地叫了一句,“你醒了?”

陸然費力的衝他招招手:“進來吧,別在外面鬼鬼祟祟的。”

譚宇咧嘴笑了,推開門走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那個司機,頭上纏著一圈紗布,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

“陸總,你可算醒了。”司機憨厚地笑了笑,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這是我讓食堂煮的粥,趁熱喝點。”

“謝了。”陸然點點頭,然後看向譚宇,“你小子沒事吧?”

“沒事沒事。”譚宇大大咧咧地坐在床邊,擼起袖子給他看,“就是擦破了一點皮,醫生非要給我纏繃帶,我說不用,他們不聽。”

陸然看了一眼他胳膊上的繃帶,確實纏得挺誇張的。

“在災區搬了五天箱子都沒事,回來路上差點交代了。”譚宇撓撓頭,後怕地說,“陸哥,你說咱們這運氣,是不是有點背?”

“是有點背。”陸然笑了,“但至少還活著。”

“也是。”譚宇點點頭。

畢竟這一次,確實是大難不死,況且也沒有特別嚴重不可挽回的傷。

“陸哥,沈姐是真的在乎你。”譚宇突然趴到陸然耳邊,小聲道:“這兩天,沈姐一直魂不守舍的守在你床邊,飯也不吃,就在一旁照顧你,還一直叫著你的名字。”

陸然沒有說話,只是轉頭看向沈月歌。

她正坐在床邊,低頭給他盛粥,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的手握著勺子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激動的緣故,還是太虛弱的緣故。

“我知道。”他輕聲說。

譚宇識趣地站起身,拉了拉司機的袖子:“那個,陸哥,你好好休息,我們先出去了。有什麼事你叫我,我就在隔壁。”

“行。”

譚宇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衝陸然擠了擠眼:“陸哥,你命大,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門關上了。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沈月歌把粥盛好,用勺子攪了攪,吹涼了一些,送到陸然嘴邊。

“先吃點東西。”她說,“你都兩天沒吃東西了。”

陸然張嘴,把粥喝了下去。

是白米粥,煮得很爛,入口即化。

沒有什麼味道,但喝到胃裡,暖洋洋的。

“好喝嗎?”沈月歌問。

“好喝。”

“騙人。”沈月歌看著他,“白粥有什麼好喝的。”

“你喂的就好喝。”

沈月歌愣了一下,然後紅了臉,低下頭繼續喂他。

陸然看著她,忽然說:“月歌。”

“嗯?”

“對不起。”

沈月歌的手停了一下:“為什麼道歉?”

“讓你擔心了。”

沈月歌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著他,眼眶又紅了,但這次沒有哭。

“你知道就好。”她說,聲音有些啞,“以後不許再這樣了。”

“好。”陸然笑了,“以後不會了。”

“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