刨土的小狐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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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不清楚對方實力,一動不動站在窗邊觀察。

拇指輕推劍格,劍身出鞘半寸。

但對方一直沒察覺到他,想來實力不高。

月光下,很快看清那身影的模樣——

那狐妖不過十三四歲年紀,小臉沾滿泥汙,十指沾滿泥土,卻不管不顧地挖著一株最普通的止血草。

他推劍的手,微微頓住了。

那瘦小的背影,那拼命的姿態,莫名刺中了他記憶深處某個畫面。

半年前,林家滅門夜。

七歲的妹妹捂著嘴不敢哭出聲,神情也是這麼淒涼……

按照宗門鐵律,妖族潛入,當立即格殺勿論。

林玄沉默片刻,突然躍出窗戶。

落在她身後十步位置。

正在刨土的小狐妖渾身一僵,猛地抬頭,對上了林玄平靜的目光。

“妖族潛入宗門重地,按律當誅。”

他語氣平靜,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小狐妖急忙轉身便逃,速度極快。

林玄飛身上前,換了以前,他定然追趕不上。

可現在他已達淬體三重巔峰,足力大增,一躍而去,竟追到與其平身之處。

長劍一出,抵在她咽喉。

“動一動我就殺了你!說,你深夜潛入七玄宗,意欲何為?”

“我,我沒做壞事!”她聲音發顫,帶著濃重的哭腔,“我只想要一株草藥,我孃親快不行了……”

“你娘?”

“我孃親被煞氣傷了,血流不止,再沒有藥,她就……她就……”

淚水湧了出來,瘦小的肩膀不住顫抖,那對毛茸茸的狐耳可憐地耷拉著,沾著泥汙的絨毛在夜風中輕抖。

“膽敢騙我!”

林玄厲聲喝道:

“再不從實招來,我一劍斬了你!”

“我沒騙你,我說的都是真的!”

“哼,這方圓百里之內,藥草多的是,你幹嘛會偏要跑到七玄宗來偷藥草?”

“仙長,最近有很多人在收藥草,方圓百里內的所有藥材全都被採光了!”

林玄微微皺眉,突然想起之前清點藥材時,的確聽阿平提到最近藥材稀缺。

什麼人會突然大規模收藥材?

“你娘為什麼會中煞氣?”

“仙長明鑑,我是青丘狐族,孃親被族長召喚,外出辦事,回來後就已經受傷了,後來我受人指點,說只有七玄宗才有破煞之藥,所以我才……”

林玄抬手指向屋簷下那面不起眼的銅鏡。

“知道那是什麼嗎?識妖鏡,一旦感應到妖氣,便會閃光示警,巡山弟子十息內必至。”

小狐妖臉色慘白如紙:“可……可它沒有亮……”

“是啊,沒有亮。”

林玄望著她的眼神中,掠過一絲明瞭。

“你妖力微弱到近乎於無,血脈稀薄至此,連完整化形都做不到。”

“難怪識妖鏡毫無反應——你這點微末氣息,在它看來,與山間野兔、林中小鹿並無區別。”

小狐妖怔怔地望著他,意識到暫時沒有性命之危,掙扎著跪坐起來,朝著他拼命磕頭:“仙長大人,求求您……就一株止血草!我以後尋到靈藥,一定加倍還您!”

額頭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砰砰”悶響。

林玄靜靜地看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翻湧出另一段記憶——

三年前,林家府邸。

父親救回一頭重傷的黑狼妖,悉心照料。

那妖臨走前留下一枚骨哨,信誓旦旦:

“恩公日後若有難,吹響此哨,千里萬里,我必來報恩!”

半年前,滅門之夜。

父親在漫天火光中吹響了骨哨。

然後呢?

沒有然後。

直到父親倒在血泊裡,直到母親被長劍貫穿胸膛,直到妹妹在他懷中漸漸冰冷……

那個曾許諾“必來報恩”的妖族,始終沒有出現。

後來林玄加入宗門,才輾轉得知——

那種骨哨,在妖族黑市上,五個下品靈石能買一個,並非特殊法器……

這骨哨,他也一直戴在身上,提醒自己,終生銘記這般教訓。

“妖族……”

林玄輕聲開口,聲音冷得像結了冰。

“哼,妖族最擅長的,不就是用這般楚楚可憐的模樣,編造些動聽的故事,來騙取愚蠢人族的信任麼?”

小狐妖猛地抬頭,淚水漣漣:“不是的!我沒有騙您!孃親真的——”

“然後呢?”林玄打斷她,目光銳利如劍,“今日你拿到藥,治好了你孃親。明日呢?後日呢?會不會帶著更多妖族摸清藥堂的防備虛實,下次來偷更貴重的東西?”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冰冷的刀鋒。

小狐妖拼命搖頭,大顆眼淚滾落:“不會的……我不會……我們青丘狐族不是那樣的……”

“青丘狐族?”林玄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天下人皆知,三百年前勾結魔族,裡應外合,差點攻破七玄宗山門的,不正是你們青丘一脈的‘傑作’?”

小狐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嘴唇顫抖著,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林玄轉身,朝藥堂走去,步伐乾脆,沒有絲毫猶豫。

小狐妖看著他決絕的背影,眼中最後一點光亮也熄滅了。

她蜷縮起瘦小的身體,把臉深深埋進膝蓋,在寒冷的夜風中瑟瑟發抖。

彷彿已經認命。

片刻後,腳步聲去而復返。

一個巴掌大的青玉小瓶被輕輕丟在她面前,咕嚕嚕滾了兩圈,停在沾滿泥汙的腳邊。

小狐妖愣愣地抬頭。

林玄站在清冷的月光下,側著臉沒有看她,聲音依舊平淡無波:

“瓶中是‘破煞生肌散’,對煞氣侵蝕的傷口有些作用。比你挖的止血草,管用百倍不止!”

小狐妖呆呆地看著那玉瓶,彷彿不敢相信。

“趁我還沒改變主意,立刻離開!”林玄背過身,“記住,今夜你沒見過我,我也沒見過你。你也不用妄想再來討藥,因為我絕對不會再幫你第二次!”

這瓶丹藥是他剛從藥庫裡拿的,這是五品丹藥,價值不菲。

這也是他能拿到的最好的破煞丹藥了。

舉手之勞,但如果小狐妖得寸進尺,還想要更好的丹藥,他會立即翻臉。

小狐妖終於反應過來。

她緊緊將玉瓶攥在懷裡,彷彿抓著救命稻草。

然後,她朝著林玄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謝謝……謝謝仙長大人……”她泣不成聲,話語破碎,“我叫阿籬,籬笆的籬!這丹藥就當我借的,等我有錢了,一定還給您!”

林玄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

他只是聽著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聽著那小妖翻過圍牆後的落地輕響。

直到一切歸於寂靜。

林玄緩緩轉過身,目光投向小狐妖消失的那段圍牆。

月光如水,空蕩蕩的院子裡,只剩下那株被刨到一半、根鬚暴露在空氣中的止血草,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林玄走過去,將止血草的根鬚重新埋進土裡,輕輕壓實,又拍了拍泥土。

“妖族。”

他低聲重複這兩個字,嘴角牽起一抹複雜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言而無信,不值得同情!如果她還敢來,我必定不會放過她!”

至於這次為何心軟?

就當是——

祭奠那個曾經天真地相信過“妖亦有道”、愚蠢的林家人吧……

“唰。”

識海深處,《善惡賬簿》靜靜懸浮,幽光內斂。

【阿籬,青丘狐妖,修為不詳。借破煞生肌散一瓶,期限:本月之內。利息:逾期每月抽其修為千分之一。】

千分之一?

林玄不由得一陣苦笑。

這阿籬的修為居然低到如此地步,居然還敢闖入七玄宗。

也不知道該佩服她的勇氣,還是笑話她愚蠢。

雖然壓根不認為她會還債,但既然賬簿主動記錄了,那就順其自然吧。

林玄檢查了識妖鏡的情況,確認沒有問題後,這才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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