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症(1 / 1)
接下來幾日,林玄簡直如魚得水。
他一天到晚都泡在後山藥堂的丹房裡,每日讓阿平送來飯菜就回去。
還隨手打賞了他幾枚靈石,阿平自然是眉開眼笑,也不多問,只道林師兄是在用心研習丹術。
反正這後山藥堂幾乎沒有人來光顧,師兄又是這裡的主事,想待多久都成,自己也落得清閒快活……
幾天下來,他的成丹率極高,使用同樣的材料下,產量比上次更多了近兩成。
帶丹紋的極品頻出,共有十八枚。
他對這以邪念催化藥性的偏門手法,體悟也深了一層。
賬簿中的黑氣,還剩下最後三分之一。
接著,他轉戰天璣峰。
依舊是那套“價廉物美”的路數,生意卻比之前想的還要火爆。
原來他那些丹藥的品質已經口口相傳,連隔壁天璣峰的弟子們都已有耳聞。
果然,搶購風潮比玉衡峰更甚,靈石如流水般匯入他的口袋。
緊接著,他靠從顧客們那裡打聽到的線索,“偶遇”了卡在瓶頸的內門弟子孫琰。
一番誠懇交談,一枚極品固本丹遞過去,借他一用。
孫琰頓時驚喜萬分,拍胸脯保證在天璣峰罩著他。
當然,這小子是壓根也不打算還的,只當是林玄巴結自己,白撿了便宜。
他卻不知,賬簿上已經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煉氣八重,逾期不還抽其修為的九分之一!
林玄心中大喜。
這比吳峰還要強!
這趟回來,望著鼓脹的儲物袋,笑意難掩。
幹勁更足了。
這日清晨,林玄剛研習完丹經,頗有心得。
準備趁有感悟再煉一批丹。
剛坐下,還沒來得及生火,藥堂外卻匆匆趕來一名神色肅穆的執事。
“林師侄,速查藥堂庫藏,可有‘定魂幽蘭’的存量?無論年份,立即報來!”
執事語速極快,眉宇間帶著罕見的焦灼。
林玄心頭一動。
定魂幽蘭?那可是滋養神魂、定魄安神的稀有靈草,對煉製高階寧神類丹藥至關重要,尋常難覓。
他依言迅速查閱庫存記錄,又親自去珍稀藥材區檢視一遍,返回後搖頭:
“稟執事,藥堂並無此物。記錄顯示,最後一株於十三年前被慕長老呼叫,此後未曾入庫。”
執事聞言,臉上失望難掩,重重嘆了口氣:
“果然……唉!罷了,我再去別處問問。”
說著便要轉身離去。
“執事請留步,”林玄叫住他,試探問,“如此急切尋找定魂幽蘭,可是哪位同門神魂受損?”
執事看了他一眼,,便壓低聲音道:
“唉,是天璣峰劉長老的獨子,劉子安出了事。”
“前幾日他隨同幾位內門弟子下山巡狩,遭遇了幻心魔!”
林玄“啊”了一聲。
幻心魔是一種極為特殊的魔物,擅長以幻術擾亂人心,待你內心崩潰後,便吞噬心智。
中招者形同痴傻,不能言語,極難恢復。
百年前,魔界大舉進攻時,七玄宗曾有數位弟子被幻心魔折磨。
等救出來後,全都成了白痴,渾渾噩噩,如行屍走肉般悽慘度日……
幸好這種魔物數量極少,否則禍患無窮。
只聽執事嘆了口氣,繼續說了下去:
“他雖被救回,肉身傷勢已愈,但神識受損,得了‘失魂症’,整日痴痴呆呆,識海混沌。”
“眾長老會診,認為高階丹藥藥力過猛恐傷其脆弱神識,而普通丹藥效力不足如隔靴搔癢。唯有以‘定魂幽蘭’為主藥,配以溫和輔材,徐徐圖之,方有一線希望。”
“可這幽蘭,唉,尋遍各峰藥庫及坊市,竟一無所獲!”
說到最後,執事連連搖頭。
林玄眸光微閃,略一沉吟,抬起頭來:
“執事稍候——那定魂幽蘭雖無,但弟子近日鑽研丹術,僥倖煉成幾枚‘寧心定魄丹’,雖是二品,但對穩固心神、滋養識海或有微效。或可……讓劉長老一試?”
“寧心定魄丹?”執事一愣,隨即苦笑,“林師侄有心了。只是此丹尋常品相,藥力溫和有餘而凝聚不足,諸位長老早已試過,效果寥寥,恐怕……”
“弟子所煉,略有不同。”林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篤定,“可否容弟子攜丹,隨執事前往天璣峰,面呈劉長老?若無效,弟子自願領受魯莽之責。”
頓了頓,又補充道:
“眼下師父正在閉關,不宜打擾,我為師父坐下親傳丹術弟子,同門師兄有難,我理應出綿薄之力!”
執事見他神色坦然,又知他是慕長老親傳丹術弟子,或許真有些獨到之處?
眼下別無他法,死馬當活馬醫吧!
“也罷,你隨我來。”
……
天璣峰,劉長老洞府內,氣氛凝重。
劉長老鬚髮微亂,眼中佈滿血絲,緊緊盯著榻上痴坐的青年。
那青年容貌與劉長老有幾分相似,正是其子劉子安。
他眼神空洞,對外界呼喚毫無反應,口中不時喃喃些無意義的音節,狀若稚童。
一旁還站著位面容清癯、目光炯炯的青袍老者,乃是開陽峰李長老。
他與劉長老私交甚篤,且精研藥理,此次特地前來相助。
“定魂幽蘭……當真尋不到麼?”
劉長老聲音沙啞,透著絕望。
李長老緩緩搖頭,嘆息道:“此物天生地養,可遇不可求。我已傳訊數位舊友,皆無迴音。子安賢侄的神識如風中殘燭,再拖下去,恐靈光徹底湮滅,屆時縱有仙草,也回天乏術啊!”
就在這時,執事帶著林玄步入洞府。
“兩位長老,”執事行禮,側身介紹,“這位是天璇峰林玄師侄,掌管部分藥堂事務。藥堂確無定魂幽蘭,但林師侄言其新煉‘寧心定魄丹’,或可一試。”
“胡鬧!”
李長老聞言,不等劉長老開口,便拍案而起:
“寧心定魄丹?不過是最基礎的二品安神丹藥!我與劉長老早已用過多瓶上品,對子安的神識渙散根本如泥牛入海!你一個年輕弟子,煉的丹還能強過丹坊大師之作?此時豈是兒戲之時!”
“無妨,林師侄也是一片好意。”劉長老疲憊地揮揮手:“罷了,你且退下吧。此事……”
林玄不慌不忙,上前一步,躬身道:
“二位長老息怒。弟子深知尋常寧心定魄丹藥力不足。但弟子所煉此丹,因機緣巧合,火候與藥性融合略有不同,或有一絲希望。懇請長老,讓弟子一試。若無效,弟子甘受任何責罰。”
他態度誠懇,語氣鎮定,倒讓劉長老怒氣稍緩,又見他眼神清澈堅定,不由生出一絲渺茫希望——或許,慕長老私下傳授了什麼秘法?
李長老卻仍是懷疑,冷聲道:“有何不同?拿出來看看!若是尋常貨色,休怪老夫不顧你師父顏面,將你責罰一頓!”
林玄並不多言,從懷中取出一個樸素的玉瓶,拔開瓶塞。
剎那間,一股清冽悠遠、彷彿能滌盪神魂的淡雅藥香瀰漫開來,瞬間蓋過了洞府內原有的沉鬱之氣。這香氣並不濃烈,卻異常純粹凝實,直透靈臺。
“嗯?!”
李長老鼻翼微動,眼中精光一閃,猛地盯住林玄手中的玉瓶。
林玄倒出一顆丹藥,託於掌心。
丹體圓潤如珠,色澤是溫潤的月白色,表面隱有光華流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丹身上那清晰可見、如同天然雲紋般蜿蜒舒展的淡金色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