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念,金色氣息(1 / 1)
上次他就檢查過藥堂的識妖鏡,並無故障。
就算阿籬妖氣微弱,也不可能近到咫尺還不被發覺。
當時林玄就覺得有點奇怪。
這次他故意讓阿籬進入室內,識妖鏡居然也無反應,這就太不正常了。
當然,如果識妖鏡有所察覺,他會立即動用自己藥堂主事的許可權,將識妖鏡暫時關閉,不會驚動旁人。
這還不算完。
據他所知,一路從山腳到此地,沿途至少有十來個識妖鏡,還有巡山弟子值守。
阿籬居然每次都能毫髮無損地來到這裡。
這實在太不合常理。
一次是巧合,兩次就絕非偶然。
阿籬眨眨眼,老實回答:
“我本來也很怕,我們妖族可不敢靠近七玄宗。可那天我孃親受傷後,我遍尋野外找不到藥草,正急得不得了,突然遇到一位好心人。”
“好心人?”
“嗯!跟仙長一樣的好心人哦,他給我指點了一條路,說直接去這邊山上,就能找到治病的藥草,我便來了。”
“此話當真?”
林玄頗感意外。
“我不敢騙你,我說的都是實話,哦,對了,那位好心人還在我手上使了個法術。”
“什麼法術?”
“我並不知道,但他說帶著這個法術上山,就不會被人發現了。”
“能讓我看看嗎?”
阿籬用力點頭,擼起自己髒兮兮的袖子,露出纖細的手腕。
只見她手腕內側,有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青色羽毛狀印記,正微微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林玄也無法分別印記是否帶有妖氣或是魔氣。
“好心人給了我這個印記,說只要有了它,小心一點,就能避開巡查的弟子,還能感應到‘善意所在的方向’?我就是跟著感覺,才又找到這裡的。他還說,如果成功了,就當是結個善緣。”
林玄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緊緊盯住那個羽毛印記。
陌生人?結善緣?
能幫助妖族潛入宗門,還對護宗大陣的修復進度十分了解。
這絕不是普通修士能做得到,甚至願意做的事情。
一股冰冷的警兆,悄然爬上林玄的脊背。
阿籬口中的“好心人”絕對不是泛泛之輩。
對方到底什麼企圖,他也一無所知。
就在林玄心中警鈴大作,思忖著背後可能存在的陰謀或算計時——
識海深處的賬簿忽然開啟。
一行全新的、彷彿由光凝成的字跡,在頁面中央徐徐浮現:
【受惠者:阿籬(青丘狐族)】
【行為:真心償還救助恩情】
【回饋:獲得‘至純善念’一縷。】
【此善恩源於真心,至潔至善,可淨化駁雜,於修行、煉丹、滋養神魂皆有奇效!】
【注:善念與邪念屬性相逆,效力殊異。】
隨著這行字跡清晰呈現,悄然匯聚出一縷極其細微、卻璀璨溫暖如初陽的金色氣息。
散發著令人心神安寧、溫暖舒暢的波動。
林玄愣住了。
賬簿……
居然還能收回善念?
不只是“借貸”與“懲罰性利息”,連對方真心實意的報恩善舉,也能被感知、記錄,並轉化出這種奇特的“善念”氣息?
他立刻將神識從賬簿中退出,再次看向眼前侷促不安、還在為自己的“禮物”不夠好而愧疚的小狐妖阿籬,眼神已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賬簿的反應做不了假。
這是比任何測謊術都更具說服力。
她帶來的那些山貨,或許在修士眼中不值一提,但確實是她能力範圍內“最好的東西”,代表著她最誠摯的感激。
既然金手指能從她的行為中提煉出善念,那就至少證明一點——
阿籬本人,至少在她報恩的動機和行為上,並無欺騙與惡意。
她對母親的擔憂是真的,對他的感激是真的。
那冒著風險送來簡陋“禮物”的心意,也是真的。
這與在她身上留下神秘印記的“好心人”的意圖,是兩回事。
她是好難得的善良妖族。
“這些禮物,我收下了。”
林玄開口,聲音比之前平和了許多,他指了指窗臺上的魚乾山參,
“禮輕情意重,多謝你了。”
阿籬猛地抬頭,雙眸被驚喜點亮,耳朵也“嗖”地豎了起來:
“真、真的嗎?仙長大人您不嫌棄?”
“嗯。”林玄點點頭,沉吟片刻,道,“你孃親的傷勢需慢慢調理,急不得。這些培元丹和養神散應夠用十日。”
“十日之後,我還能上山來找您嗎?”
“不行,太危險了。”
林玄果斷拒絕,護宗大陣修復在即,她這次能摸上來已是幸運了。
否則,就算有神秘人的印記幫助,她一個妖族也絕無可能進入山門半步!
見阿籬失望的眼神,林玄突然問:
“你住在什麼地方?我可以下山來給你送藥。”
“真,真的?!”
阿籬驚喜不已。
“我林玄向來說一不二。”
“多謝仙長,二十里外的雨花村,村子後山裡有座破廟,我跟孃親住在廟後的暗穴中。”
“好,到時候我來找你。”
林玄心中默算了一下日期,距離峰內大比還有十七天,時間綽綽有餘。
“謝謝您!仙長大人您真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阿籬一定好好照顧孃親!”
看著她因單純的喜悅而發亮的小臉,林玄心中那點因神秘印記而產生的陰霾,似乎也被這縷至純的善念驅散了些許。他揮揮手:“天色已晚,山路難行,你既身負印記能避開巡查,便早些回去吧。路上務必小心,這印記之事……莫要對他人提起,包括你孃親。”
最後一句,他語氣鄭重。
“你口中這個好心人,我看並不簡單,下次你遇到此人,切莫多問,對方如果要你幫忙辦事,你先答應下來再說,免生禍端!”
阿籬見他表情嚴肅,用力點頭:
“我記住了!誰也不說!”
她小心翼翼地將新得的丹藥藏進懷裡最貼身的地方,又對林玄鞠了個躬。
這才輕快地翻出窗戶,小小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林玄關上窗,沒有立刻去研究新得的“至純善念”或繼續琢磨藥材。
他獨自站在靜室中,月光透過窗欞,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賬簿中那縷溫暖的金色氣息靜靜流淌。
“看來,這個世界,比賬簿上的紅與黑,還要複雜得多啊……”
“哼,堂堂七玄宗,數十名弟子,無一還債。”
“反而是我一直鄙視的妖族,真心報恩。”
他低聲自語。
“明天先去藏經閣吧,這善念的效用,我得慢慢研究,不能隨便亂用。”
畢竟,邪念黑氣每月都有大量沉澱,可說是用之不竭。
但這善念金氣,卻僅此一縷,十分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