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對對子(1 / 1)
天還沒亮,陸鬥,陸墨和陸暉就早早起床。
現代這個世界的讀書人依舊很卷,晨興夜寐就不說了,更狠的還頭懸樑,錐刺骨。
苗秀齋的先生昨天在他們離開之前,還特意囑咐他們要在日出之前趕到蒙館,不要遲到。
陸山,孫氏,陸川,金氏和陸伯言也跟著起床。
昨天是陸伯言送他們去上蒙館。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他們陸家三兄弟,第一次自己去蒙館讀書。
金氏給陸鬥送來一個竹編的食盒。
“鬥哥,裡面有豆麵餅,蒸白薯,醃蘿蔔,還有一片鹹肉。豆麵餅要是太硬,你們就去接點熱水泡泡。”
“謝謝二伯孃。”
金氏笑著摸了摸陸斗的頭。
孫氏拎著一件灰色衣物,來到陸鬥身前蹲下,展示給他看。
那是一件“直身”。
雖然不是書生袍,但是是一件可以蓋住屁股的長衫。
在現在這個世界的認知裡面,可以蓋住屁股的衣服,就代表了斯文和體面。
陸鬥從房間出來之後,就看到了陸墨和陸暉,都已經換下了昨天穿著的短褐和長褲。
孫氏看了一眼金氏,笑著對陸鬥說:
“鬥哥,這是大伯孃和你二伯孃,連夜用你大伯,二伯的舊衫改的。昨天的事,我都聽墨哥說了,我和你二伯孃不該讓你們穿著咱們幹活的衣服去讀書,讀書人要有讀書人的體面。”
“來,穿上試試,看看合不合身。”
陸鬥沒有拒絕。
不是因為嫌棄自己身上的短褐,長褲,而是不想拒絕大伯孃和二伯孃的好意。
看著陸鬥換穿直身,金氏笑著撇了陸山和陸川一眼,然後對陸川說道:
“雖然是你大伯和二伯的舊衣改的,不過他們沒穿過幾次,看上去新著嘞。”
陸鬥換上拼湊起來的直身。
“合不合身?”孫氏問。
陸鬥笑著點頭。
在原身的記憶裡,他的衣服都是大伯孃和二伯孃給他縫製的。
他穿什麼尺碼的衣服,大伯孃和二伯孃都一清二楚,自然沒有不合身的道理。
陸鬥看了一眼陸伯言。
陸伯言正臉上帶笑,注視著他。
陸鬥知道陸伯言有兩件洗得發白的長衫,但自從不再科考之後,他們就把這兩件長衫壓在了箱底。
大伯和二伯也有一件長衫,平時都不穿,只在有婚喪嫁娶,或者祭祀祖先的時候,陸鬥才見他們換上長衫。
大伯孃和二伯孃選擇把大伯和二伯幾乎全新的長衫,改來給他們穿,也沒有去讓陸伯言把他那兩年壓箱底的舊長衫,拿出來改給他們穿。
因為他們都知道。
這是他父親放棄科考之後,最後的體面。
陸伯言沒有說什麼。
但陸鬥知道,陸伯言一定都記在心裡了。
陸家長輩們又各自囑咐了小輩們幾句,才放他們去蒙館。
村子裡漆黑一片。
四處都靜悄悄的。
只有在他們偶爾經過有狗的人家時,才驚起幾聲犬吠。
三兄弟藉著漫天星光,踏進了巍巍高山。
“鬥哥,你昨天教的方法真好用,我昨晚睡前背了背,今早起來背了背,我已經把《孝經》第一章背會了。”陸暉勾著陸斗的肩膀,興奮開口。
陸墨也很高興地說道:
“我也背得七七八八了。”
陸鬥笑著點點頭。
他當然知道這方法有用,畢竟都是後世多少讀書人實驗,總結出來的方法。
“有用就好,以後我再有什麼好的學習方法,再跟你們說。”
陸暉和陸墨齊齊點頭。
“鬥哥,今天散館我們在鎮上逛逛,我用娘給的零花錢給你買最愛吃的冰糖葫蘆。”陸暉覺得陸鬥教了他們學習的方法,想要回報對方一些東西。
陸墨一聽,也連忙說道:
“我娘也給我零花錢了,鬥哥,我給你買你愛吃的糖稀。”
原身是很喜歡糖葫蘆和糖稀,但陸鬥自從長大之後,就不太愛吃甜的了。
但來到這個世界,一直接觸不到甜的東西,還真讓陸鬥有些想念。
“好。”陸鬥笑著答應下來。
但很快就發現一個問題。
怎麼就我沒零花錢?
可能是因為他們都有娘,我沒有吧。
他爹很好。
只是自己都粗心大意,肯定不能面面俱到。
上一輩子他最大的遺憾,就是還沒有能力時母親早逝,有能力時父親病重。
他時常懊悔,沒能給予苦了一輩子的父母好的生活。
他偶爾也會想到穿越,但並不想穿越到各種各樣光怪陸離的世界,只想回到小時候,再看一看泰山一樣的父母。
……
到了蒙館。
陸鬥,陸墨和陸暉先和其他同學一起,灑掃學堂,擦拭桌椅。
李東陽見他們穿上了長衫,譏笑一聲。
“換了衣服就以為是讀書人了?”
“不過是沐猴而冠。”
李春生和一些鎮上的學子們,聽了李東陽的話,取笑出聲。
陸暉和陸墨聽李東陽說他們是猴子,都很生氣。
但想到父母讓他們好好讀書,不要惹事,最終還是沒有發作。
李東陽和一些鎮上學子見了,望著陸鬥,陸暉和陸墨的眼神,更加鄙夷。
掃灑完學堂,擦拭完桌椅後,苗秀齋的學子們,在齋長左文茂的帶領下,整理衣服,在儒聖夫子像前,對聖人行跪拜禮。
拜完聖人,眾學子又拜了拜苗秀班的先生方啟正。
方啟正受了眾學子一禮,笑著點點頭。
“諸位請坐。”
苗秀班的學生們,各自落座。
方啟正拿起手中的《對韻》一書,翻開來,對苗秀齋的眾學子說道:
“今日,我們開講‘對韻’。天地萬物,皆分陰陽,皆有對立。這‘對’,便是要你們明其理,知其類,曉其聲。我們由淺入深,先從‘單字對’開始。”
陸鬥也研究過類似的書籍。
比如《聲律啟蒙》和《笠翁對韻》。
他知道“對對子”是八股文之根本。
一個不會對對子的讀書人,根本不可能寫出合格的八股文,更不可能透過科舉考試。
先生開始具體講述對韻的內容。
陸鬥聽了,雖然先生教得跟他看過的《聲律啟蒙》和《笠翁對韻》有些出入,但大差不差。
也是像“天對地,雨對風,大陸對長空,山花對海樹,赤日對蒼穹”這些東西。
先生講完,看向一眾學子。
“今日我講的這些,大家聽懂了嗎?”
眾人紛紛點頭。
“好,既然大家都懂了,我等下出上幾題,給你們算做今日的功課。”
“現在先休息一下,下午我再給你們教授《幼學瓊林》。”
方啟正說完,拿起《對韻》出了苗秀班。
陸暉和陸墨過來找陸鬥。
三人離開苗秀班,來到了院中一處角落。
陸暉和陸墨學了新知識,開心得不行,正互相出對。
院中一些苗秀班的學子們,也互相出對比試切磋。
李東陽,李春生,左文茂還有一幫鎮上的學子們,從學堂內走出。
李東陽,李春生左顧右盼,像是在找人。
其中一個鎮上的學子,一指角落裡的陸鬥,陸暉和陸墨,欣喜開口:
“他們三個在那兒呢。”
李東陽一見,立馬帶著一幫鎮上的學子們,氣勢洶洶地走了過去。
陸鬥,陸暉和陸墨,當然也看到了走過來的李東陽那一幫人。
“李東陽他們又來找麻煩我們了!”陸墨壓低聲音,氣憤開口。
陸暉還記著李東陽說他們是猴子的事,此刻見李東陽帶著鎮上那幫學子過來,更是氣血上湧,怒聲說道:
“跟他們拼了!”
陸墨點點頭。
兩人把陸鬥護在身前。
李東陽帶人走到陸鬥,陸暉和陸墨身前,冷哼一聲開口。
“你們三個鄉下來的,剛才先生教了我們對對子,敢不敢跟我們比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