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蒙館確實容不下你了（1 / 1）
聽完了陸斗的回答，所有人都一愣。
幫父母做些別的事行孝，所有人都能想到。
但他們卻沒想到，陸鬥不僅答了要怎麼行孝，還說得有理有據，更重要的是居然還借了別的典故來。
左文茂也是有些訝異的看著陸鬥。
他只能做到有理有據地回答怎麼行孝這層，陸鬥卻總結出了“孝悌一體”。
明顯要比他更勝一籌。
陸暉和陸鬥也一臉呆呆地看著陸鬥。
只覺得“鬥哥”太會說了。
方啟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沒想到陸鬥能將“黃香溫席”與“孔融讓梨”兩件事聯絡起來，點出“孝悌一體”的深意，更將“執”字解釋得如此透徹。
原本他還覺得陸鬥好高騖遠，蒙學書籍還沒有理解透徹，就去偷窺《四書五經》的天機。
但現在看到陸鬥能從《三字經》不同篇章中融會貫通，不說別的，顯然《三字經》已經難不倒他了。
方啟正望著陸鬥，想了想，再次想出了一個難題。
“《孝經》雲：‘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我問你，若一勇士，為保鄉鄰，與猛獸搏鬥而身負重傷，體膚盡毀，他此舉，是孝還是不孝？”
方啟正這一個問題，讓苗秀齋的學子們，都陷入了思考之中。
李東陽，李春生認為是“不孝”。
左文茂認為是“孝”。
陸暉認為是“不孝”。
陸墨認為是“孝”。
陸暉問陸墨為什麼是“孝”，陸墨卻答不出所以然來。
苗秀齋的學子們，也開始紛紛說出自己的看法。
有說孝的，有說不孝的。
陸鬥心中有了答案，卻不急著說出，依舊假裝思索了一會兒，才回複方啟正。
“先生，學生以為，此乃大孝。”
陸鬥一開口，苗秀齋內所有的學子們都閉上了嘴，準備聽聽陸鬥是怎麼說的。
李東陽，李春生和左文茂更是全神貫注，準備從陸斗的回答找出什麼錯漏，然後進行駁斥。
方啟正聽了陸斗的回答，笑問：
“孝從何來？”
陸鬥答：
“《孝經》開篇亦言：‘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不敢毀傷，是孝之始，是惜身；而勇士捨身取義，保全的是父母所賜的‘仁德之心’，此心若損，才是對父母最大的不孝。他負傷顯名，鄉鄰感念，人人皆贊其父母教子有方，這豈不是‘以顯父母’？始於惜身，終於立身，勇士之行，正合孝道之全義。”
陸鬥說完，方啟正愣住了。
他本想用一個看似矛盾的問題讓陸鬥知難而退，沒想到陸鬥竟能貫通《孝經》首尾，將“惜身”與“立身”的辯證關係剖析得如此透徹！
這可不是簡單的死記硬背，而是真正的義理辨析。
他本來還準備等陸鬥答不出來，要進行說服教育，現在聽了陸斗的回答，卻根本找不到說服教育的角度。
李東陽，李春生，左文茂，陸暉，陸墨和苗秀齋的學子們，聽了陸斗的回答，也全部呆住。
他們多數只能說出這種行為孝還是不孝，卻沒辦法用什麼例子作證自己的觀點。
而陸鬥不僅說出了的觀點，還用“捨身取義”這套說辭來作證自己的觀點。
簡直就是無懈可擊！
左文茂聽了陸斗的回答，驚豔的同時，又十分懊悔。
懊悔自己怎麼沒想到“捨身取義”這一點。
方啟正看著陸鬥，心中已經充滿了喜愛之情，但表情卻並不顯露，板著臉又出了一道難題。
“《小學》明義篇，教人明人倫。那我問你，你寒窗苦讀，他日若不能中舉入仕，是否便算枉費了光陰，辜負了聖賢之書？”
李東陽聽了方啟正的問題，自然地說出：
“肯定是浪費光陰啊！”
李春生也點點頭，認同李東陽的觀點。
左文茂卻不認同。
“就算不能中舉入仕途，但讀書學到的知識，思想卻是讓我們可以受用終生的，又怎麼能算浪費光陰？”
陸暉覺得是浪費光陰。
陸墨卻認同左文茂的觀點。
於是苗秀齋內的學子們分為兩派。
一派認為是浪費光陰。
一派認為是學有所用。
陸鬥對著方啟正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學生以為不然。”
苗秀齋的學子們，聽到了陸鬥開口，也全都停止了討論。
陸鬥並沒有停頓，說出了自己的觀點之後，就開始闡述自己的觀點。
“讀書如同點亮一盞燈。中舉入仕，不過是讓這盞燈懸於高處，為官則可照亮一方。若不能為官，這盞燈亦可照亮一家一室。”
“《小學》教人明倫，核心在‘明’字。讀了書，便能知是非，懂廉恥，曉禮儀。即便身為農夫，亦是一個知天時、懂合作、孝父母、睦鄰里的明理農夫。也可以像先生一樣，做個教書育人的先生，先生現在還沒有中舉，覺得自己讀書浪費了光陰嗎？”
方啟正被陸斗的反問，問得一愣。
他考秀才也考了十幾年，屢試不中，屈就蒙館，內心深處何嘗沒有“枉費光陰”之感？
但現在看著陸鬥，看著苗秀齋的學子們，他忽然悟了。
自己就算一輩子都考不中秀才，但透過自己讀書的所學，反哺給這些學子們，即便他們也不能考中秀才，但讓他們知是非，懂廉恥，曉禮儀，又怎麼算是浪費光陰呢？
方啟正心結舒解，將陸鬥帶來的的《論語》交還給了陸鬥，含笑說了一句。
“蒙館確實已經容不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