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到底誰挫誰的銳氣?(1 / 1)
聽到老館長說“陸鬥,輪到你了”。
黃道同,方啟正,顏午許,何守田,以及成材軒內的眾學子,把目光全部聚焦到了陸鬥身上。
成材軒內有的學子,看著陸鬥有的搖頭笑笑,有的眼神嘲弄。
周文淵前面被考過的八個學子,聽了周文淵的作答,都一臉慶幸。
慶幸自己排在周文淵前面作答。
要是排在周文淵後面,那就是群星與皓月爭輝,顯得黯淡無光了。
他們都有些幸災樂禍地看向陸鬥。
大家都在等著陸鬥出糗。
何守田盯著陸鬥,想著這孩子天姿聰穎,但自視甚高。
入經館不到三個月,就想去參加縣試,簡直聞所未聞。
這次館長親臨考較,也能讓陸鬥意識到他與各位師兄的差距。
對陸鬥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顏午許笑呵呵地看著陸鬥,只覺得小陸師弟這次怕要糟嘍。
黃道同瞟了陸鬥一眼,然後轉頭小聲向方啟正問了一句:
“你覺得小陸鬥第一次做八股文,能得個什麼評價?”
方啟正想了想,笑回:
“能得箇中吧,陸鬥這孩子‘開筆禮’的時候,破題時的‘讀書不悟,如入寶山而空回’你忘了?”
“即便陸鬥破題之後的承題,起講,八股差了,如果破題破得好,順著往下說,得評應該也不會太低。”
黃道同聽方啟正頭頭是道的分析完,笑了笑。
“誰知道小陸鬥那一次破題是靈光乍現,還是真的思辨入微,一語中的。”
方啟正一臉奇怪地看著黃道同。
“你怎麼還不知道了,你沒給他講破題,讓他練習破題嗎?”
黃道同看了陸鬥一眼,無奈一笑。
“我才剛剛帶他讀完《四書》,連《四書章句集註》都沒給他講呢,更別提習作八股文了……”
方啟正一聽,再次詫異地看了陸鬥一眼。
他還以為黃道同已經教過陸鬥怎麼做完整一篇八股文了。
竟然沒教!
“你怎麼不教他呢?”方啟正向黃道同問了一句。
黃道同笑容無力。
“我這不是正常教學嘛,誰能想到這小子才入經館三個月就想著縣試……”
方啟正也知道不能怪黃道同。
正常的學子入經館,一般第一個階段都是先熟讀《四書》。
第二個階段是《四書》和《四書章句集註》對照學習,順便把《五經》學了。
第三個階段才是學習怎麼破題,承題,起講等格式。
普通的學子入經館三個月,還在進行第一個階段,熟讀四書。
“那完了,陸鬥怕是連中下的評語都得不了。”方啟正失笑說道。
在眾人的注視下,陸鬥微笑開始進行破題。
“‘君子不器’,學生以為君子如良琴——不為定調所困,宮商角徵皆可鳴天地之音。”
聽到了陸斗的破題,老館長,黃道同,方啟正,何守田和顏午許都是眼前一亮。
周文淵也是略顯驚異的看向陸鬥。
成材軒的學子們先是一愣,緊接著目光中散發出異樣光彩。
“妙!”
“好破!”
“大善!”
“這小子破題的角度如此刁鑽,卻又如此的契合。”
“這破題破得比周文淵好吧?”
“確實比周文淵破題破得好。”
“你們先別急著誇,也許陸鬥是隻會破題呢?”
眾人點點頭,再次把目光傾注到陸鬥身上。
陸鬥看著眾人笑笑,承接自己的破題繼續講道:
“夫琴之為器,桐木絲絃耳。然遇伯牙則成山水,遇嵇康則訴孤憤。君子亦如是,身雖同器,心通造化。”
陸鬥“承題”一講完,黃道同,方啟正,何守田和顏午許,望著陸鬥,全都面露讚賞之色。
老館長有些意外,沒想到陸鬥不僅破得好,承題也作的不錯。
周文淵本來還期望著陸鬥只是破題上贏過自己,但聽到陸斗的承題之後,神情立馬變得有些灰敗。
自己的承題亦不如陸斗的高妙。
成材軒的眾學子們,聽了陸斗的承題,又是一片驚呼低吟。
“遇伯牙則成山水,遇嵇康則訴孤憤。”
“君子亦如是,身雖同器,心通造化!”
“承題承得也好。”
“鞭辟入裡,絕妙極了!”
“破得好,承得也好!”
陸鬥等著眾人的議論聲稍減,這才繼續作答。
“天地一大琴也,風雨調其弦,山河張其徽。君子生其間,豈甘作一音一調之器乎?”
“是故古之成德者……”
“今有匠作之器,規矩所成,尺寸所限,雖工巧而神死。君子之學,破規矩而存神韻,忘尺寸而得大體。譬如庖丁之刀,十九年若新發於硎,非刀異也,以神遇而不以目視也。”
“……”
“故器者,物之桎梏;不器者,心之逍遙。夫子此言,非輕技藝,乃慶人性終不淪為造化之器具耳。”
陸鬥從起講,入題,一直講到,起股,後股,中股,束股八大股(一股分為上偶和下偶,算做兩股)。
講完之後,滿堂俱靜。
眾人都滿臉驚異的看著陸鬥
陸鬥做的這個八股文章固然是不錯,但讓他們更感覺到震驚的是,這種水平的八股文章,居然是一個八歲蒙童所作。
等到眾學子回過神來,便開始激烈討論。
“天地一大琴,風雨張其弦,山河張其徽!”
“故器者,物之桎梏;不器者,心之逍遙!”
“破題,承題,起講,入題,起股,後股,中股,束股,不僅條理清晰,脈絡完整,而且直接切中要害,解的入木三分!”
“如果不是陸鬥當著我們的面,作出了這篇館長出題的八股文章,說什麼我也不會相信這是八歲蒙童的文章。”
“……”
何守田怔怔看著陸鬥。
比陸鬥能作出八股文更讓他震驚的,是陸鬥解題的思路。
如果說館長是“命題”,那陸鬥就是“命中題的靶心”。
精準,精妙!
顏午許望向陸鬥,也是呆若木雞。
在他想來,陸鬥即便破題破得好,即便會做八股文,但可能在“承題”“起講”“八股”作答時,會良莠不齊。
但沒想到的是陸鬥並沒有虎頭蛇尾,而是先聲奪人之後,就一路高歌猛進,在“束股”時,也沒有爛尾,像一個大殺四方的劍客,在最後乾淨利落地歸劍入鞘。
這種佳作,聽一遍像是喝了壺美酒,不僅喝的時候酣暢淋漓,喝完(聽完)之後,還覺得回味無窮。
周文淵在聽完陸斗的“破題”和“承題”之後,本來還想跟陸鬥在“起講”“八股”中再一較長短,但聽完陸鬥所作的全篇,臉色頓時變得灰敗。
他心中羞惱,怨怒,無法接受自己敗給了一個八歲小兒。
但又不得不接受。
因為他作的八股文,跟陸鬥所作的八股文相比,無一處能勝。
老館長望著陸鬥,心中驚歎的同時,又十分欣慰。
本來他還想敲打一下陸鬥,但陸鬥做出此優秀佳文,就是想要貶低陸鬥兩句,都無從下手。
老館長望著陸鬥讚了一句:
“不錯,此解也是上上之選。”
聽到老館長說完,成材軒的學子們都看了周文淵一眼。
周文淵的八股文能評上上,是因為他只能評上上。
陸鬥這一八股文,能評上上,是因為最高等級,只有上上。
黃道同看到老館長氣勢全無,偷笑了一下,小聲對方啟正戲謔老館長。
“師父昨天還說,要挫一挫小陸斗的銳氣。
“但陸鬥這一篇八股文作完,我看館長的銳氣倒是被挫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