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什麼東西?一個時辰之前就答完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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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縣丞按捺住想要把這個八歲考生所做八股全文,全部看完的渴望和衝動。

他不是考官,只是受卷官,閱卷不是他的職責。

更何況,至公堂上,還有黃主簿和書吏在旁,也不允許他在這裡閱讀考生的考卷。

他也不能將看到的試卷內容,在發榜之前,透露給任何一個人。

確認陸斗的八股文寫完,沒有損汙之後,蔣縣丞嚥了咽口水,又掀開一頁,想看看陸斗的試貼詩有沒有寫完。

當掀開第二頁,看到陸斗的試貼詩後,蔣縣丞眼前一亮。

不過他並沒有多看,努力保持著鎮靜。

確認沒有問題之後,蔣縣丞將陸斗的試卷,遞給一旁的禮部書吏。

禮部書吏立馬捧著陸斗的試卷,走到了對面黃主簿的書案前。

黃主簿接過陸斗的試卷,開始進行“糊名”。

陸鬥聽陸伯言講過糊名過程。

首先將寫有考生姓名,年齡,籍貫,三代履歷,廩生姓名的試卷卷首部分向後折起,然後要用空白厚紙覆蓋處折起的部分,將其完全密封,接著會在覆蓋紙和原卷的騎縫處,蓋上“彌封官關防”。

只要將試卷密封,蓋上官防,一旦有人私自拆封,就會留下痕跡。

最後一步是在彌封處外面,寫一個編號。

這樣就算彌封完成。

蔣縣丞看著黃主簿,在看到黃主簿在進行第一步,剛把那個八歲考生的試卷卷首部分向後折起,偶爾瞥及那個八歲考生的試卷內容時,蔣縣丞明顯看到黃主簿也愣了一下。

蔣縣丞沒忍住,動了動嘴角。

想著任何一個讀書人,看到這八歲考生的八股文,都會不可避免地而動容吧?

他有些心癢。

想要一閱這八歲考生答卷的全篇。

本來他還覺得去“內簾”做考官閱卷,是一份苦差。

但是現在,他倒有些羨慕在內簾做考官的錢知縣,王教諭和劉訓導了。

畢竟他們可以比自己先看全這位八歲考生的答卷。

黃主簿原本還好奇,剛剛蔣縣丞為何有一剎那的驚詫。

現在當他看到陸鬥八股文中的幾句時,也感覺眼前一亮,猶如雲開見日,一道靈光直透紙背,又好似夜行深谷,忽見前方斗大一顆寒星,清輝凜然。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敢多看,快速彌封完成,蓋上大印,然後抬頭對陸鬥說了一句:

“試卷無誤,你可以先隨號軍去靜候區休息,等待今日考試結束。”

陸鬥笑著點點頭,然後向縣主簿和縣丞各行一禮,然後走出至公堂,拿上自己的考籃,跟隨號軍離去。

蔣縣丞和黃主簿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陸鬥,直到那道小小身影再也看不見。

收回目光時,兩人目光相撞,相顧無言,卻會心一笑。

他們都明白。

這次縣試,註定要在大夏朝科舉史上多記上一筆。

陸斗的試卷被裝入試卷袋,然後由差役帶著它,進入了另一個院落——謄書房。

相比至公堂的明亮寬闊,謄書房就顯得低矮逼仄。

等到謄書房老吏,面無表情地接過今日縣試的第一份試卷,開啟之後,先是掃了一眼答卷。

當他看到試卷上那手漂亮的館閣體之後,頓時兩眼放光。

只見那館閣體,氣象渾穆,法度精嚴,風流蘊藉,有一種清剛雅正、從容開闊的格局。

但讓他想不明白的是,此人起筆稍顯稚嫩,個別字處理的重心處顯得不夠穩,彷彿控筆尚不純熟。

老吏皺著眉頭,很難想象一個人的書法根骨奇佳,兼具意態和神韻,卻控不住筆。

奇了怪哉!

難不成還能是一個童腕?

老吏開始謄寫這縣試的第一份試卷。

他全神貫注,不僅僅是因為這是第一份試卷,更是因為這份試卷的書法實在精妙,他不求能還原這書法意態,神韻的萬分之一,只力求不讓自己的謄抄,給這份試卷失了分。

他沒有精讀過《四書五經》,也無法精確地評判一篇八股文的好壞。

但抄了那麼多年的試卷,也能粗略分辨出一篇文章和一首試貼詩的好壞,跟著試卷默讀抄寫時,老吏還是感覺到這篇試卷無論是八股文還是試貼詩,都文氣斐然,讀之如飲清泉,使人通體舒暢。

謄抄完這第一份考卷,老吏將自己謄寫的硃卷,放入試卷箱,等著試卷全部謄寫完,再全部由受卷官送入內簾。

衙役見老吏把第一份試卷抄寫完,就將原卷帶回外簾,放入卷箱,等待卷箱存滿之後,便放入庫房封存。

……

陸鬥被差役領著來到了一處名叫“集英院”的偏院。

這裡遠離至公堂和號舍區。

院內有古槐遮天蔽日,院內東西兩側是帶廊簷的廂房,院子中央立著一塊上馬石,石旁有一個大水缸,缸中還飄蕩著幾片浮葉。

整個院子只有來時的一道門,門口有號軍把守。

陸鬥笑了笑。

自己這是被隔離了。

不過他也明白,這是為了讓他不跟其他人接觸,防止他給別人作弊,或者別人給他作弊。

今天的正試結束了,但縣試還沒有結束。

根據他爹陸伯言說的,今天正試結束,等到考官閱卷完,會給考生的試卷進行篩選。

透過者明日在貢院的影壁上貼一份“圓案(圓形的榜單)”。

圓案上會寫著考生的座位號,透過者留下複試,沒有通者的捲鋪蓋回家。

透過複試的考生,還需要再考一兩場,有可能是經義,有可能是策論。

經過複試,三試的考生最終會被決定最終排名。

到時候再張榜,釋出的就是帶有姓名的長案(長形榜單)了。

而有意思的是,因為試卷糊名,考官也不知道他們定下的排名,到底誰是誰。

只有等到榜單確定,糊名揭開時,考官們才會知道上榜的試卷,屬於哪個考生。

貢院內。

衡鑑堂。

“衡鑑”意為“公平的衡量,鑑別文章優劣”。

如今衡鑑堂的院外,已經被上了鎖,並貼上了封條。

堂內只有知縣錢同契,縣學的王教諭,劉訓導和禮房的四個書吏。

試卷尚未送入,知縣錢同契負手立於“衡鑑堂”前的簷下。

院中一株老梅疏影橫斜,暗香浮動;一方石潭清澈見底,幾尾青魚悠然擺尾。

錢同契慢步走向潭邊。

縣學的王教諭和劉訓導緊跟在後。

錢同契目光追隨著潭中的青魚轉了轉,然後百無聊賴地說了一句。

“午時已過,不知有沒有考生交卷。”

劉訓導笑著說了一句:

“午時剛過,多半還沒有考生交卷。”

王教諭想到自己巡查時,正在發呆的那個八歲蒙童,笑了笑說道:

“據我所知,肯定已有一人交卷。”

錢同契轉過頭,滿眼疑惑地看著王教諭。

“哦?王教諭,你如何得知?”

劉訓導也疑惑的看向王教諭。

王教諭賣了個關子,笑著向錢同契問:

“大人可還記得那個八歲的考生?”

錢同契點點頭,也笑了。

“如何不知?現在這貢院,怕是沒人不知道這位八歲的考生。”

“八歲參加縣試,也算創我大夏科舉之先河。”

錢同契感嘆,更加疑惑,向王教諭問:

“王教諭,怎麼忽然提起那八歲考生?”

劉訓導望著王教諭,眼中也滿是不解。

王教諭笑回了錢同契一句:

“我一個時辰前巡查至那八歲考生的號舍前時,那八歲考生已答完試卷,正坐在號舍發呆呢!”

王教諭說完,錢同契和劉訓導全都呆住了。

錢同契回過神來,滿臉詫異,皺著眉頭向王教諭問:

“什麼東西?一個時辰之前就答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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