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鐵面無私?不過是被架在火上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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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橋鎮。

甄家。

甄寶豐快步回了家中,直奔甄志遠的房中。

甄志遠正在書房內,心不在焉地看著書。

甄寶豐進了書房,先施禮拜見甄志遠,然後才迫不及待地說道:

“爹!我今天在經館,聽人說陸鬥不僅考過了縣試,而且還取中了縣試案首!”

甄志遠點點頭,還幫甄寶豐補充道:

“不僅僅是縣試案首,還是正試,招覆,再覆三試連魁,四書文,試貼詩,經論,律賦也全都是超等第一。”

甄寶豐愣了一下,向甄志遠問:

“爹,你也聽說了?”

甄志遠放下手中書籍,感嘆道:

“今天知縣從貢院一回來,衙門裡就已經傳遍了。”

甄寶豐有些激動地慨嘆出聲:

“我知道陸鬥很有才學,但沒想到他這麼厲害!”

甄志遠想到在縣衙兵房內,聽到知縣回衙,還點了“八歲考生”為案首之後,立馬就坐不住了。

他跑到禮房詢問過案首的姓名,住處,才終於確認真的是他認識的那個八歲小兒陸鬥。

從確認陸鬥是今科案首,還是三連魁首,四詩文,試貼詩,經論和律賦全是超等之一之後,他就開始後悔了。

後悔沒有在陸伯言和陸川過來時,給予陸家一些幫助。

那時候即便他給予一些微小的幫助,比如幫著陸伯言和陸川跟陸山見一面,陸鬥和陸家人也會對他感激不盡。

甄志遠嘆息一聲。

“唉!我也小看他了,我本來想著他能考過縣試就已經足夠驚人了,沒想到竟然奪了案首!”

“李守誠做事也不如以前那般小心謹慎了,我還以為他針對陸家出手時,已經摸清了陸家的底細。現在看來,李守誠應該都不知道陸鬥去考縣試了。

要是知道,即便陸鬥考不中,李守誠也不會冒險對一個年紀八歲,就有資格考縣試的神童家人出手。”

甄寶豐慨嘆道:

“我考縣試時,不過才二十九名,陸斗的才學遠勝於我!”

甄寶豐心中佩服的同時,對於陸鬥也有些嫉妒。

試問天下哪個讀書人,誰不想天資聰穎,一戰成名?

“爹,你都知道陸鬥奪了縣試案首了,那李師爺肯定也得到訊息了,怕是立馬把陸斗的大伯放回去,把他們家的店鋪還了。”甄寶豐在知道陸鬥考了縣試第一時,就想著陸斗的大伯有救了。

雖然李守誠是一個秀才,但卻是考不中舉人的秀才。

雖然陸鬥只是剛考過縣試,但卻是案首,而且還是八歲的案首。

為了蠅頭小利得罪一個未來可能會前程遠大的讀書人,是極為不智的事。

甄志遠啜了一口茶水,才開口說道:

“李師爺已經被知縣大人革去幕職,抄沒家產,送往青州知府衙門定罪去了。”

甄寶豐聽完,愣了一下。

“啊?李師爺被知縣大人查辦了?他不是知縣的心腹嗎?”

甄志遠解釋道:

“今天陸鬥帶著他爹和二伯,來縣衙擊鼓鳴冤了。”

“什麼?陸鬥去告狀了?今天不是縣試發榜嗎?”甄寶豐訝異開口。

“是,知縣從貢院回來,屁股都沒坐熱,這小子就來敲鳴冤鼓了。”

甄寶豐如何也想不到,陸鬥會去擊鼓鳴冤,更沒想到陸鬥會在剛發完榜,就去縣衙告狀。

驚訝的同時,甄寶豐對於陸鬥十分的佩服。

“縣試案首擊鼓鳴冤,還是在發榜日來擊鼓鳴冤,陸鬥這也算是開了先河了。”

甄寶豐感慨完,又讚了錢同契一句。

“李師爺跟了知縣大人那麼多年,知縣大人能處置李師爺,真是鐵面無私!”

甄志遠了聽了兒子的話,輕笑一聲。

“李師爺私底下做的事,你以為錢知縣真不知道嗎?只是李師爺懂得分寸,沒做出什麼太過分的事,錢知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這次錢知縣快刀斬亂麻,處置了李師爺,不是鐵面無私,是被陸鬥架在火上烤,不得不壯士斷腕。”

甄寶豐聽父親這麼說,頓時懵了,滿眼的疑惑不解。

“陸鬥把知縣大人架在火上烤?他怎麼能把知縣大人放在火上烤?”

甄志遠把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他擊鼓鳴冤,卻不交狀紙,在把人引來圍看之後,口稱要狀告之人與衙門中人相干。”

“門房書吏一聽,哪敢自作主張,只好去請錢知縣決斷。”

“錢知縣一聽跟衙門中人相干,自然也不敢置之不理或者閉門審案,只能升堂公審。”

甄寶豐想了想。

“陸鬥怕只是忌憚李師爺,怕狀紙遞不到知縣手上,所以才公之於眾的吧?”

甄志遠點點頭。

甄寶豐嘆息一聲。

“只是這樣,的確讓知縣大人很難做。”

甄志遠看著甄寶豐,考較道:

“如果你是陸鬥,擊鼓鳴冤之後,你到了公堂之上會如何做?”

甄寶豐試著把自己置入陸鬥所面臨的境地,仔細思索過後,才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我會向知縣大人哭訴,求知縣大人為我做主。”

甄志遠聽到兒子這麼回答,有些失望。

但也知道這不能怪他兒子。

還在讀《四書五經》的學子,知道衙門大門往哪開就不錯了,有幾個能在衙門公堂之上,從容不迫,遊刃有餘?

當然,那個小子是個例外。

陸鬥今天在公堂上的表現,別說是他了,衙門內的人無不瞠目結舌,交口稱讚。

“你猜陸鬥是如何做的?”甄志遠向甄寶豐問。

甄寶豐心中也很好奇,陸鬥擊鼓鳴冤之後,在公堂之上是何種表現。

“如何做的?”

甄志遠開始講述,把陸鬥上堂之後說出“三告”,再輪番與趙阿大,李小槐和沈臨對質,交鋒的事一一講述出來。

甄寶豐在旁聽著陸鬥在公堂上的表現,聽的目瞪口呆,眼神中異彩連連,激動的恨不得拍手叫好。

講完之後,甄志遠向甄寶豐問:

“他一上堂,不跪地哭嚎,直接道出‘三告’。尤其是將‘無票鎖拿’置於檯面。你可知此舉之妙?”

甄寶豐搖搖頭。

甄志遠開始掰開了,揉碎了給甄寶豐講其中的道理。

“這等於陸鬥告訴縣尊,今日所訴,非僅私利受損,更是您治下之衙役濫用‘公權’。他將一樁私產糾紛,瞬間提升到了關乎衙門規矩、知縣官威的層面。縣尊只要還想維持體統,就必須先正視、嚴查此事。這便叫化私怨為公案,將自己與縣尊的立場,在‘維護法度’這一點上,暫時統一了起來。”

甄寶豐若有所思,“所以……他不是去求青天大老爺垂憐,而是去提醒父母官……您的屬下出問題了?”

甄志遠讚許地點頭:“不錯!這第二,佈疑陣,誘敵深入。陸鬥不急於一上來就丟擲所有證據,反而沉住氣,甚至在對方言之鑿鑿時,還‘幫’著確認某些細節,如趙班頭憑票拿人、搜到配方。

這是等對方把‘謊’編圓了,把戲做足了,他再出手。你看他何時丟擲假配方的破綻?是在沈臨、趙班頭等人已將‘配方為真、盜竊屬實’的戲碼演到高潮時!此時揭破,最能擊潰人心。”

甄寶豐恍然:“就像……等獵物全部走進陷阱,再收網?”

甄志遠眼中閃過精光:“正是!這第三,借刀殺人,不沾腥。陸鬥從頭到尾,想要的結果,都透過規則和他人之口實現。

他用‘無票鎖拿’逼出刑房無新票的事實;他用假配方破綻和《大夏律》嚇癱沈臨,讓沈臨自己攀咬出李小槐;他設下陷阱讓趙班頭自相矛盾,最終逼得趙班頭在絕境中供出李師爺!

陸鬥就像一位高明的弈者,自己從未赤膊上陣與對方扭打,只是輕輕撥動棋子,便讓對手的陣營在規則的重壓下自相傾軋,分崩離析。此謂善假於物,善借於勢。”

甄寶豐聽得心馳神往,又不禁自慚:“這……這需得對衙門運作、人心算計、律法條文都瞭然於胸,更要臨場鎮定如磐石……孩兒,萬萬不及。”

甄志遠看著甄寶豐,語氣緩和下來,帶著感慨與教誨:“現在你明白了?陸鬥所為,絕非簡單的‘聰明’或‘膽大’。那是靠洞悉世情的智慧、嫻熟運用規則的能力、以及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強大心志。”

“此子不僅有才學,智計之高也是令人咋舌。”

“我看這小子就算考不中,去做個狀師,也餓不死他。”

甄寶豐本來以為他和陸鬥只是才學上差了些,在智謀自己還是比陸鬥強的。

此刻聽到他父親說完,才發現他自以為的智謀,在陸鬥這種在公堂之上,步步為營,環環相扣,寸寸殺機的智謀相比,簡直跟小孩過家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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