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本官最愛口是心非(1 / 1)
錢同契在看到陸鬥七律詩的第一句,就眼前一亮,在看到“公庭自有無私境,胸次常懸不夜天”時,更是激動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身體,將全詩看完,當看到七律詩最後那兩句“從知北斗清光在,長照人間萬里妍”時,錢同契只感覺頭腦一陣暈眩,身上的汗毛都因為激動而豎了起來。
不是因為陸鬥這首讚頌詩寫得不好,而是因為陸鬥這首讚頌詩寫得太好了。
如果說剛才他還對陸斗的不滿還有三成,那現在對於陸斗的不滿不僅完全消失,還將原先對陸斗的不滿,轉變為了對自己親點的這個八案案首更多的喜愛。
在看到這首讚頌詩全詩的一瞬間。
錢同契就知道這首詩可以跟自己一輩子。
不僅可以傳揚他的清名,甚至在仕途晉升時,這首詩也能為他助力。
陸伯言,周文淵,梁叢,馮照庭,張式等學子,看到錢同契看著陸斗的那首七律,彷彿被攝去魂魄一樣,都對陸鬥這一首七律好奇到了極點。
在一旁的禮房書吏也對陸斗的那一首詩,也好奇的不得了,甚至試圖從陸鬥竹紙的背面字跡,去破解陸鬥寫的七律。
陸鬥見錢同契的樣子,就知道自己這首詩,應該送到錢同契心坎裡了。
他笑了笑,躬身向錢同契請示道:
“縣尊老大人,學生對您的的感激之情,不吐不快,不知道可不可以當著各位師兄的面,把學生寫的這首《頌縣尊青天詩》,吟誦出來?”
錢同契聽到陸鬥開口,這才回過神來。
他抬起頭看向陸鬥時,對陸斗的喜愛之情,一瞬間就達到了頂峰。
不僅因為陸斗的文才,詩情,更多的是因為陸鬥有一顆七竅玲瓏心。
就比如說現在。
他得到了陸鬥獻給他這一首《頌縣尊青天詩》。
那麼自己現在最想的是什麼?
當然是想把陸鬥獻詩的事情和獻詩的內容,儘快傳揚出去。
而陸鬥彷彿窺見了心中所想,主動提出要幫他在這眾多學子面前,來吟誦這首詩。
他內心只有一個想法。
“懂事。”
“太懂事了!”
“不是孩子般的懂事,而是知情識趣那種懂事。”
錢同契看了一旁盯著自己兒子滿臉呆滯的陸河一眼。
他不知道陸鬥獻詩和當眾吟誦是不是陸河教的。
如果是陸伯言教的,那說明這個陸河心思通透,是個幹才。
如果是陸鬥自己領悟,那錢同契已經無法想象,僅八歲就對人心世故洞若觀火的陸鬥,在未來入了官場之後,會是怎麼樣一種場景。
官場如戰場,處處刀叢斧林,平常人入了官場,非得如履薄冰,一步一探,方能存身立命。
但錢同契覺得要是陸鬥入了官場,必是如魚得水,遊刃有餘。
“那你就吟誦一下,讓你的諸位師兄指正指正。”錢同契含笑允了陸鬥所請。
陸鬥笑著點點頭,然後高聲吟誦,聲情並茂。
“德政仁聲遐邇傳,高懷朗鑑古今賢。
公庭自有無私鏡,胸次常懸不夜天!
化雨頻沾榮草木,春風久駐勝神仙。
從知北斗清光在……長照人間萬里妍!”
周文淵,梁叢,馮照庭,崔式等學子,聽完都驚住了。
誰都沒想到陸鬥拍馬屁的詩,竟然也寫得如此氣魄雄渾,氣勢萬千。
把錢同契誇得簡直是天上有,地下無,宛若真青天轉世了。
陸伯言聽了自己寶貝兒子的詩,再次為自己兒子的詩才所震驚。
自己兒子簡直就是為科舉,為官場而生。
不僅在縣試時“頌聖詩”寫的妙到毫顛,連這一首讚頌錢知縣的七律,寫的也是出神入化!
馮照庭已經徹底傻眼。
本來他是想看陸鬥笑話的,沒想到陸鬥能想出給錢同契想出送“讚頌詩”這種鬼點子,來幫助錢同契恢復官聲。
更沒想到這種十分侷限的“青天讚頌詩”居然能被陸鬥寫到這種程度。
簡直,簡直是可以被人傳誦的絕品詩。
張式也愣愣地看著陸鬥。
在縣衙之外,他還譏諷陸鬥在昨日公堂上,獻給了錢知縣一份“大禮”,實際意思是他給了錢知縣當頭一棒。
本來以為陸鬥已經與錢知縣徹底離心,萬萬沒想到陸鬥今天就給了錢知縣一顆“甜棗”。
而且這顆“甜棗”不僅可以抵消陸鬥昨天那一棒,錢知縣對他的怨恨,而且張式覺得如果是自己是錢知縣,得到這一首詩,再讓陸鬥敲兩下也不是不行。
崔元翰也驚訝的合不攏嘴。
原本他譏諷陸鬥,“案首擊鼓鳴冤”“知縣怒斬幕僚”是一段“佳話”。
沒想到陸鬥這一首《頌縣尊青天公》七律詩一出,現在是真成佳話了!
周文淵,陳溪橋,梁從和儲遂良也是驚歎於陸鬥獻詩這一妙手,又驚歎於陸斗的詩才。
雖是讚頌詩,但一點都不讓人覺得諂媚、阿諛奉承,反而聽完只覺得天心一體,風骨自成。
禮房書吏聽了陸斗的詩,望著陸鬥也是滿眼都是震驚。
小小年紀人情練達就算了,居然寫詩還寫得這麼高絕?!
現在他明白為什麼別人能做官,他只能做吏了。
光是用這一首詩詞拍馬屁的功夫,他一輩子也都學不會。
錢同契聽陸鬥吟誦完,又看到眾人神情,只覺得渾身舒坦。
他望陸鬥,笑著開口:
“本縣親點的案首,果然詩才了得!本官聽到這‘不夜天’都險些飄然了幾分。”
讚許完陸鬥,錢同契又自謙道:
“不過陸鬥,你這詩把本官比作‘北斗’,又將定遠縣比作‘神仙’洞府,怕是言重了。為官一任,但求‘草木’得榮,百姓知春,於願足矣。至於‘清光長照’,那應是爾等後輩,攜今日所學之明,去照亮的前程萬里。此詩,本官收下,當作一份期許——一份對爾等將來,必能超越今日所贊之期許!”
陸鬥立馬躬身回了一句:
“謹遵老父母教誨!”
其他學子也紛紛行禮。
“謹遵老父母教誨。”
錢同契勉勵完,又看向了禮房書吏。
禮房書吏繼續誦讀學子們敬獻的禮單。
等到錢同契把學子們的謝儀,全部看過之後,望了眾學子一眼,開口說道:
“今日諸生送的禮物,本縣最愛的便是李正風親手製成的十支湖筆,兩笏松煙墨。”
馮照庭,張式,崔元翰和一眾送了些名貴禮物學子們都愣了一下,從錢同契剛剛接受禮物的表現來看,他們還以為他們送的禮物最受錢同契喜歡呢。
錢同契接著又說幾個學子送的禮物,都是些價值不高,但用了心思的禮物。
等到錢同契說完,那些被錢同契提到名字的學子,都分外高興。
不僅僅是因為錢同契喜歡他們的禮物,更重要的是錢同契依舊是他們心目中清正廉明的父母官。
陸伯言心情激動,想著:
“我果然沒有看走眼,錢知縣果然不負青天之名!”
錢同契站起身,看了一眼一旁放在地上,被擺成兩堆,涇渭分明的禮物,開口對眾學子說道:
“我已讓人將禮物分成兩份,等下這些貴重禮物,由誰帶來,便由誰再帶回去。”
雖然錢同契沒有點名,但馮紹庭,張式,崔元翰,梁叢等送了貴重禮物的學子們,都低頭垂眼。
錢同契朗聲看著那堆貴的禮物,揹負雙手,開口言道:
“金玉之貴,易見亦易拒;古籍之雅,易藏亦易汙。爾等若將這份鑽研器物、攀附門徑的心思,用之一二分在聖賢書上,何愁學問不精?今日所退,非退爾等心意,是退那份浮躁、奢靡與投機取巧之心!師生之間,當以何物相交?唯‘誠’與‘志’二字而已。
錢同契說完,就要往門口走。
但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把放在几案上的那張寫在竹紙上的《頌縣尊青天詩》揣進懷裡,這才離開。
眾人神色如常,即便錢同契不折返回來拿取陸鬥寫的七律詩,他們的心裡也都跟明鏡似的。
錢同契雖然嘴上說最愛的是李正風的禮物。
但是誰都能看出來,錢知縣最愛的是陸斗的那一首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