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從來沒有人寫過的視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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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茂之笑吟吟地看向陸鬥。

“陸師弟,抽中的題目是什麼啊?”

館內,館外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陸鬥身上。

陸鬥笑著站起身,將寫著題目的素箋翻轉過來。

“題目是‘請做邊塞詩一首’。”

陸鬥一說完,館外就議論紛紛。

“邊塞?”

“此題甚好,陽剛正大,意境開闊,還有前人典故可化,有前人大作可依。”

“此題是好,但也很難。先不說邊塞詩多如牛毛,難以寫出新意。

“邊塞詩最難的還不是寫其形,而是寫其骨,寫其神。不能體會徵人思鄉的苦、戰死沙場的悲、久戍不歸的絕望,即便強作一首邊塞詩,也不過是空有皮囊!”

在此前為陸鬥說話計程車人,望著陸鬥嘆息一聲。

“邊塞詩對於館內其他十縣案來說,只能算是難題,但對於八歲的陸鬥來說,是難上加難的難題。”

“其他十縣案首再不濟,也是入世的年紀,都具備七情六慾。”

“陸鬥是神童,是天才,但他也只有八歲而已。他就像一張還沒有入世的白紙,又怎麼能承載住邊塞詩的厚重?”

不少人都跟著點頭。

認同這一題對於陸鬥來說,答起來要比其他十縣案首難的多。

王承祖見陸鬥抽到了一個難題,很是開心。

“陸鬥即便想抄前人的詩詞也不好抄,因為前人寫的名篇作者都是大人寫的,陸鬥就算抄前人的詩篇,湊出一首邊塞詩來,也只會顯得虛假。因為前人的邊塞詩,可沒有一個是以八歲孩童的視角寫出的。”

陸伯言也覺得這邊塞題,兒子極難作答,不禁看著兒子滿眼擔憂。

梁叢,儲遂良和喜歡陸斗的考生和士子,看著陸鬥,也只能目露同情。

王承祖,陳廣厚,蔣望之和不喜歡陸斗的眾人,看著陸鬥,卻是滿臉笑意。

恨不能立馬看到陸鬥丟人出醜。

仇茂之看著陸鬥,笑著說了句:

“陸師弟,這題對於你而言,有些難度,要不要再換一題?”

陸鬥當即笑著點頭。

“好啊!那我換一題。”

仇茂之愣了一下,他只是為了表現出自己體貼照顧陸鬥,才假意開口。

他以為自己已經看透了陸斗的脾性,以為這個八歲狂生心高氣傲,肯定不會換題。

但完全沒料到,陸斗居然順嘴就答應下換題了。

仇茂之勉強一笑,表面雖然鎮定,但心裡卻開始已經打鼓。

因為梅瓶中剩下的四個紙團,都是同一個題目——請作邊塞詩一首。

陸鬥看到仇茂之神情,已經印證了他心中猜想。

他知道“邊塞詩”是仇茂之專門針對自己出的。

仇茂之借他手抽題,他心中的猜想就是,仇茂之準備的梅瓶當中,要麼五道題對於自己而言,都是難題。

要麼是五道題,都為同一題。

仇茂之剛開口讓他換一題,他原本以為梅瓶中是四道針對他不同的難題。

不過在他剛才試探了一下仇茂之,看到仇茂之笑容凝滯,眼神閃過一絲慌亂時,就已經明瞭,梅瓶中的五道題都是一樣的題目。

在管家仇榮抱著梅瓶,站在那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眼神犯難地看向仇茂之時,陸鬥又笑著對仇茂之說了句。

“仇師兄,我逗逗你的。題目既然已經抽出,我如果畏難擇易,那還要抽題做什麼?而且我選個我容易答的題,對於其他十位師兄來說,也不公平。”

仇茂之聽到陸鬥這麼說,才臉色緩和,對陸鬥誇讚道:

“陸師弟真是為人方正,深明大義,是師兄我思慮不周。”

仇茂之對陸鬥說完,也不敢再陸鬥反悔的機會,笑著對館內其他十縣案首說道:

“那既然陸師弟抽中了邊塞詩,那我們這一場就以‘邊塞詩’為題,同樣一炷香時間為限。”

館內其他十縣案首紛紛點頭。

僕人點燃了線香。

第二場正式開始。

仇茂之喝了一口茶水,暗舒了一口氣。

他的梅瓶裡的五個紙團上寫的全是“請做邊塞詩”一首。

要是真讓陸鬥再選一題,讓人知道他設局給陸鬥出難題,那他不僅會顏面盡失,甚至以後還會落得個心術不正,以大欺小的名聲。

他的腦海裡閃過陸斗的笑容,還有那句“我逗逗你的啊”。

恍惚間,讓他有種錯覺。

好像……陸鬥已經識破了他的心思,並且看穿了花瓶中另外四個紙團中,都是一樣的題目。

不過他隨即搖頭,覺得不可能。

畢竟陸鬥才八歲,只是聰明,心智不可能如此深不可測,能對人心這樣洞若觀火。

仇茂之唯一能想通的解釋,就是陸鬥八歲,還是一個小孩子,沒有定性,所以才不可琢磨。

館內其他十縣案首,有的皺眉苦思,有的已經試著作答。

陸鬥也在垂眸思索。

這次他是真的被難到了。

不是因為他寫不好邊塞詩。

而是因為他的年紀。

八歲的他,作為一縣案首的他,寫出的“邊塞詩”,不僅要符合他的年紀,還要符合他縣試案水的水平。

從看到抽到的題目中“邊塞詩”三個字時,他腦子裡就冒出好幾篇邊塞詩的名篇,隨便拿出一個,就足以讓整場文會為之沸騰。

但是他不能。

因為這些邊塞詩名篇都十分滄桑,深沉,情感厚重。

他一個八歲的孩子直接引用或者化用,很難讓人信服。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線香也化為寸寸香灰。

館內其他十縣案首,有七人已經擱筆。

其餘三人都在提筆作答。

只有陸鬥,端坐在那裡,遲遲沒有下筆。

陸伯言在館外見兒子遲遲不動筆,心中替兒子著急,但又知道怪不了自己兒子。

邊塞詩連他都做不好,自己兒子又如何下筆?

梁叢看著陸鬥眼神無奈。

理解陸斗的難處。

儲遂良暗暗替陸鬥鼓勁兒。

喜歡陸斗的考生和士子,看著陸鬥,有的搖頭,有的微嘆,覺得陸鬥這一場,已是難了。

王承祖,陳廣厚,蔣望之還有不喜歡陸斗的考生和士子,看到陸鬥坐在那裡,遲遲答不出來,都很是開心。

仇茂之時不時與董講書交談兩句,但目光卻一直在關注著陸鬥。

見線香快燃盡了,陸鬥還沒有動筆,嘴角微動。

董講書端起茶杯,一邊喝茶,一邊瞟了陸鬥一眼。

心緒平靜無波。

像他來時一樣。

雖然不覺得陸鬥在這第二場邊塞詩,能讓他感覺到驚喜。

但第一場詩鐘的那十個鍾句,已經讓他對陸鬥改變了看法。

館內剩下三縣案首,也陸續擱筆。

至此,館內只有陸鬥一人還沒有作答。

線香只剩下一小截。

在所有人都以為陸鬥這一場要交白卷時,陸鬥快速取過毛筆,在詩箋上開始作答。

他想了快一炷香。

想了好幾首邊塞詩,這些詩的主角有將軍,有徵夫,有白髮人,有斷腸婦,但,都不是他。

在他覺得自己受困於八歲的年紀,無法寫好邊塞詩時,卻在最後關頭,在“八歲”這個難題上面,找到了解法。

八歲是寫不了滄桑,悲壯,深沉的邊塞詩。

八歲也難以體會,征夫,將軍,皇帝,朝廷,思夫之婦,這些大人的情感。

但他為什麼要模仿大人的情感,來寫邊塞呢?

他要以一個從來沒有人寫過的視角,來寫一首邊塞詩。

一個孩子的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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