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軍爺踹的好!(1 / 1)
“快!把門閂好!”
“都緊著點動靜,別發出聲來。”
“怕甚!大不了拼了!”
“噓——”
破舊的房舍內,一戶人蜷縮在屋裡,目光死死盯著門窗。
街道上隱隱傳來打殺聲,家家戶戶門窗緊閉,任憑外面亂作一團,也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出去瞧個明白。
“爹,這幫當兵的攻城就攻城,咋城破了還要到處殺人啊!”
昏暗中,帶著哭腔的聲音詢問道。
“這些叛軍本就目無王法,你還指著他們講道理不成?”婦人的聲音透著怒火,咬牙切齒地應了一聲。
“邵安呢?”老漢問道。
“邵安在縣學沒回來呢,大哥去接了,估摸著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李衡看了眼幾近崩潰的女人安撫道,“嫂嫂稍安,大哥辦事素來沉穩,他去接侄兒,定是能平安歸來的。”
話雖如此,但一家人臉上,仍是寫滿了憂愁。
李衡也很無奈,他穿越過來六年,這仗就打了六年。
天降大旱,諸侯混戰。
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路有飢婦人,泣淚食孺子。
大梁國也沒能倖免於難。
旬日前,叛軍來襲,圍而不攻,可憐青禾縣只是個守軍數千的小小縣城,連隔壁兗州城十分之一都比不上,面對五萬大軍能撐十日,也算是守將有骨氣了。
只是可憐了這城內百姓,叛軍頭領為了震懾兗州,也為了犒勞軍士,城破之後,將整個清河縣作為獎賞,允給了這五萬虎狼之師。
“軍爺,別、別打了!”
“真沒有了,所有的錢糧都在這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聽著隔壁傳來的哭天搶地的哀嚎,屋內幾人都緘默著沒有出聲,李衡沒記錯的話,隔壁住的是個孫姓的屠戶,平時沒少欺男霸女,也算是遭了報應。
可就在這時,隔壁的吵鬧倏然停止。
緊接著,劇烈的敲門聲響起,門板開始粗暴的晃動起來。
任桂香臉色煞白,嚇得渾身一抖,李衡眼疾手快,死死捂住了自家嫂嫂的嘴巴,這才沒讓她尖叫起來。
一家四口,噤若寒蟬,不敢發出半點動靜。
“頭,好像是個空戶。”
門外傳來叛軍的交談。
只是話音未落,又有聲音響起:“軍爺!軍爺!這戶一家子都沒跑,人保準都在裡頭藏著!”
聽著那熟悉的又帶著幾分諂媚討好的聲音,屋內幾人臉色皆是一變。
孫屠戶!
沒等反應過來,就聽“嘭”的一聲巨響。
本就不甚結實的門板應聲倒地,六七個披甲持戈的軍士魚貫而入,將門外透進來的陽光遮了個嚴嚴實實。
“呦呵!真有人啊!”
為首地士卒摘下面盔,好整以暇地抓起桌子上的一塊餅子,肆無忌憚地開始四下打量起來。
李衡反手攥著一把柴刀,不動聲色地將老孃和嫂嫂護在身後。
老漢李蒼河反應極快,噗通一聲跪伏在地,顫顫巍巍開口道:“不知軍爺大駕光臨,老漢全家老小來不及相迎,求軍爺饒命!”
“少特娘扯沒用的犢子!錢糧在哪,趕緊交出來!”
旁邊士卒上前一步,直接將老漢踹翻在地。
李蒼河年逾五旬,頭髮都半白了,這些年忍飢挨餓就剩了個骨架子,哪扛得住這麼一腳?
李衡見狀,眼中閃過一抹兇光,手中柴刀倏然攥緊。
“好!軍爺踹的好!”
就在這時,李蒼河大喊一聲,竟又撐著站起來,弓腰垂手地伸出手,“是老漢不識抬舉,錢糧早就給幾位爺備好了,這邊請。”
李蒼河不動聲色朝著李衡搖了搖頭,隨後賠著笑開啟了米缸。
半袋粟米,三吊銅板,還有莫約二兩左右的散碎銀子。
“所有錢糧都在這了,軍爺可以儘管搜!若是嫌少了,抽老漢幾鞭子解解氣也成。”李蒼河耷拉著眉眼,一個勁的拱著手。
“就這點?”
為首士卒輕笑一聲,“嗤!老東西還算識趣!來,這是糧捐的引子,回頭貼在門口,表示你們家已經捐過錢糧,就不會再有人過來了。”
說完,遞給李蒼河一張蓋了官印的黃紙。
“走!”
在李蒼河千恩萬謝中,士卒們終於揚長而去。
老孃徐紅春早就怒火中燒,這時候終於按捺不住,指著李蒼河的鼻子怒罵:“剛剛你攔著老二作甚?老孃怎麼嫁了你這個沒種的,幹嘛不跟他們拼了?”
“錢糧都給出去了,都還沒開春呢,你讓咱們一家人後面吃什麼,喝什麼!”
李衡一臉苦笑,自家老孃性子潑辣,是街頭巷尾有名的悍婦。
剛剛他攔住老孃,就是怕她胡來。
反而老頭是個軟脾氣,被罵也只是憨厚笑著:“沒了就沒了,能保住命就不錯了,再說了,這都兩年沒雨了,就算開了春,日子就能過了?”
“定是那幫殺千刀的修士搞得……”
“噓!慎言吶!”
李蒼河作出噤聲的動作,忽然瞧見門外站著個熟悉的身影。
“大哥!”
李衡精神一振。
回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李家老大,李志,只是身邊還跟著一位十五六歲的少年,背上還趴著一個“血人”。
“這是……”
李蒼河愣了神。
素來老成持重的李志,臉色難看的緊,“這人從天上掉下來了,我摸著還有氣,就給撿回來了。”
“老天爺!天上掉下來,還能活著?”
任桂花驚的捂住了嘴,“這怕不是……”
“快!快進屋,老二去把門堵上。”
沒等自家老漢說完,李衡就上前扶起了倒下的門板,連忙走到外面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後,這才用棍子將門頂住。
這時候,他的心臟已經躁動不安的狂跳起來。
屋內,一家六口全都喘著粗氣,所有人都目不轉睛,直勾勾的望著躺在榻上的“血人”,腦海中憑空迸出兩個字。
修士!
“爹,現在怎麼辦?”任桂芳聲音顫抖。
老漢嚥了口唾沫,一時間也有些不知所措。
修行之士,飛天遁地,搬山倒海,這些世人雖知曉,但大都只在村頭老人和茶樓先生的口中聽過,何曾親眼見過。
現在,一個重傷、瀕死的修士,就躺在眾人面前。
李衡的心,簡直快蹦到了嗓子眼,他的眼中,交織著興奮、狂熱、戰慄、忐忑各種光芒,修士也是人!
況且,還是個將死之人。
傳說中修士都有天材地寶,凡人倘若得之……李衡嚥了口唾沫,就在整個屋子的人都沉默著,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
“……本道身在何處?”
虛弱的聲音,忽然打破了寂靜。
那“血人”竟從榻上,坐了起來。
壞了!
李衡背脊一涼,心瞬間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