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保護伯邑考(1 / 1)
敖閏挑眉。
“敵人?就你?”
陳炬點頭。
“對。我剛才腦子裡過了無數種可能,就是沒想到這一種。”
敖閏笑了。
“所以呢?”
陳炬看著她。
“所以——”他頓了頓,“我也沒見過你這樣的。”
敖閏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同意了?”
陳炬想了想。
“我考慮考慮。”
敖閏愣了一下。
“考慮?這種事還要考慮?”
陳炬一本正經地點頭。
“當然。西海龍王,幾萬歲,比我大太多。我得考慮考慮能不能適應。”
敖閏反應過來,瞪了他一眼。
“陳炬!”
陳炬笑了。
他走到石桌邊,拿起茶壺,倒了兩杯茶。一杯遞給敖閏,一杯自己端著。
“敖閏,”他說,“我確實沒想到你會說這個。”
敖閏接過茶杯,看著他。
“但我想說的是——”
他頓了頓。
“不管是什麼關係,你都是敖閏。西海龍王,直播間的常客,陳炬的朋友——或者說,更好的朋友。”
敖閏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她眼裡有笑意。
兩人碰了碰杯,各自喝了一口。
敖閏放下茶杯,忽然說:
“對了,你剛才臉色大變的時候,挺好笑的。”
陳炬看了她一眼。
“你故意的?”
敖閏笑而不語。
陳炬搖了搖頭,也笑了。
洞府外,海浪聲依舊。
月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朝歌城,驛館。
夜深了。
伯邑考獨自坐在燈下,面前攤著一卷竹簡,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的手邊,放著一封剛剛送來的文書。
那是今日朝會上,費仲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呈給紂王的奏疏——西伯侯姬昌囚於羑里三載,已知悔改,念其年邁,準其歸國。
準其歸國。
伯邑考盯著那四個字,指尖微微發顫。
三年來,他日日進宮教琴,夜夜在驛館裡盤算,託人送禮,上下打點,說盡了好話,賠盡了小心。費仲那邊塞了多少金銀,他記不清了。妲己面前彈了多少曲子,他也記不清了。
但此刻,終於有了結果。
父親要回來了。
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極輕的響動。
三短一長。
伯邑考睜開眼睛,心跳漏了一拍。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
月色下,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陰影裡。
林曉。
伯邑考開啟門,側身讓進。
林曉閃身而入,反手將門關上。
“林統領?”伯邑考看著他,有些意外,“這麼晚了,怎麼——”
“恭喜公子。”林曉開口,聲音很輕,“令尊的事,有結果了。”
伯邑考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你知道了?”
林曉點頭。
“朝會上那封奏疏,宮裡已經傳遍了。明日一早,正式詔書就會發下來。”
伯邑考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忽然問:“林統領,你覺得這是真的嗎?大王真的願意放我父親回去?”
林曉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伯邑考繼續說:“這三年,日日進宮,費仲那張臉我看了無數遍。他收禮的時候笑得開心,轉身就能在朝會上參我父親一本。蘇娘娘對我客氣,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我看不懂。大王今日準了,明日會不會反悔?”
林曉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開口:
“公子,令尊確實會被放回去。”
伯邑考眼睛一亮。
但林曉的下一句話,讓那點亮光凝固在眼裡。
“但你,走不了。”
伯邑考愣住了。
“什麼?”
林曉看著他,目光平靜。
“公子,你心裡應該清楚。大王準令尊歸國,不是因為他心軟,是因為費仲收了你的錢,在朝會上說了好話。是因為蘇娘娘在你面前彈了三個月的琴,覺得你還算有趣。”
他頓了頓。
“但令尊是西伯侯,是八百諸侯中最得人心的那個。大王放他回去,已經是捏著鼻子認了。他怎麼可能讓你也走?”
伯邑考的臉色漸漸變了。
“你是說……”
“質子。”林曉說,“令尊歸國,你留在朝歌。這是最可能的結局。”
伯邑考退後一步,靠在桌沿上。
質子。
這個詞他聽過無數遍,但從沒想過會落在自己身上。
留在朝歌,留在那座王宮裡,日日面對妲己那雙看不透的眼睛,日日走在那些沉默的廊道里……
生死難料。
林曉看著他,沒有動。
過了很久,伯邑考才開口,聲音澀得像生鏽的刀:
“林統領,你是來告訴我去死的?”
林曉搖了搖頭。
“我是來告訴你,你不會死。”
伯邑考抬起頭,看著他。
林曉走近一步,在燈下站定。
“公子,這三個月,我送你進宮,日日接你出來。蘇娘娘那扇門,你走進去,我就在外面等著。費仲的耳目,你應付不了的,我替你擋了。羑里那邊令尊的衣食,我安排了三年。”
他頓了頓。
“你知道我為什麼做這些嗎?”
伯邑考看著他,沒有說話。
林曉繼續說:
“因為我要取信於蘇娘娘。”
伯邑考愣了一下。
“你……”
“我需要她的信任。”林曉說,“而你是那根線。你進宮教琴,我每每護送。你在她面前彈琴,我站在門外等著。你表現得越好,她越滿意,就越會記住那個‘每次都在外面候著’的林統領。”
他看著伯邑考的眼睛。
“這三個月,你在幫我。”
伯邑考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日子——每次走進芙蓉閣,都會回頭看一眼月門外那棵老槐樹。槐樹下,總有一個人抱著刀,站在陰影裡。
他以為那是保護。
原來,那也是利用。
“公子,”林曉的聲音很平靜,“你幫了我,我欠你的。現在,該還了。”
伯邑考看著他。
“怎麼還?”
林曉從懷裡摸出一塊小小的玉牌,放在桌上。
那塊玉牌通體素白,沒有任何紋飾,和之前給過他的那兩塊一模一樣。
“令尊歸國那天,朝歌城會有很多人送行。費仲的人會盯著,蘇娘娘的人也會盯著。你送令尊出城,到十里長亭,不能再往前。”
他頓了頓。
“那時,會有一輛車在那裡等你。車上的人會給你一套衣服,你換上,跟著車走。”
伯邑考盯著那塊玉牌。
“去哪裡?”
“你不用知道。”林曉說,“你只需要知道,那輛車會把你送出朝歌城,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三個月後,等風聲過了,會有人送你回西岐。”
伯邑考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林曉。
“林統領,你為什麼要冒這個險?”
林曉看著他。
“我說了,還債。”
“只是還債?”
林曉沒有回答。
伯邑考看著他,忽然問:
“你是哪邊的人?”
林曉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公子,你不需要知道這個。”
伯邑考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林統領,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林曉沒有接話。
他轉身要走。
伯邑考忽然叫住他:
“林統領。”
林曉停下來,沒有回頭。
伯邑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三個月後,我還能見到你嗎?”
林曉沉默了一息。
“公子,如果你我還能活著見面——”
他頓了頓。
“到時候再說吧。”
他推開門,消失在夜色裡。
伯邑考獨自站在燈下,看著那塊玉牌。
很久很久。
遠處傳來梆子聲。
三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