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謀斷天下（1 / 1）
片刻之後，大將軍府的議事廳內，燈火通明。
巨大的沙盤佔據了廳堂的中心，上面精細地模擬著從關中到河北、中原的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秦烈負手立於沙盤之北，目光死死地盯著代表著鄴城和官渡的兩個木製標記。賈詡、郭嘉、荀彧、荀攸四人分列兩側，神情肅穆。
“情況，諸位都已知曉。”秦烈將那份絲帛遞給眾人傳閱，“袁本初磨刀霍霍，其勢洶洶，意欲一戰定乾坤。諸君，有何高見？”
廳內一片沉寂，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所有人都清楚，這將是決定天下未來走向的一戰，比之先前任何一場戰爭，都更為關鍵，也更為兇險。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素來灑脫不羈的郭嘉。他輕咳了兩聲，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病態的紅暈，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
“大將軍不必過慮。”郭嘉走上前，伸手在沙盤上輕輕一點，“袁紹兵多，卻非強兵。謀眾，卻非同心。嘉以為，其有十敗，我主有十勝，此戰，必勝！”
他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彷彿有一種奇異的魔力，瞬間驅散了眾人心頭的陰霾。
“哦？奉孝且說來聽聽。”秦烈眼中精光一閃。
郭嘉侃侃而談：“袁紹貌似寬厚，實則多端寡要，此乃‘道’敗。他逆勢而動，不尊天子，此乃‘義’敗。我主法令嚴明，上下齊心，而袁紹政令不一，此乃‘治’敗。我主用人唯才，不問出身，而袁紹外寬內忌，用人唯親，此乃‘度’敗。我主謀定後動，算無遺策，而袁紹謀士內鬥，決斷遲疑，此乃‘謀’敗……此其五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其麾下謀士，田豐、沮授剛而犯上，審配、郭圖專而無謀，內耗不休。其大將顏良、文丑，不過匹夫之勇，一戰可擒。此皆不足為懼。然，其勢大，若全力南下，許都危矣。曹孟德兵少糧缺，若其戰敗，我等將不得不獨面袁紹兵鋒，屆時，河北之兵鋒將直指函谷關。故，此戰關鍵，不在於我，而在於曹！”
郭嘉一席話，如庖丁解牛，將袁紹龐大的軍事集團剖析得淋漓盡致，直指核心。
一直沉默不語的賈詡緩緩點頭，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接過了話頭：“奉孝所言極是。唇亡齒寒，曹操若敗，我關中危矣。故，當救，亦當防。”
“文和先生請講。”
賈詡走到沙盤邊，枯瘦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幾道清晰的軌跡：“其一，立刻派遣使者，攜我方密報星夜趕赴兗州，將袁紹動向盡數告知曹操，令其早做準備。此為‘明’助。”
“其二，袁紹南下，必經官渡。我軍當遣一上將，率精銳騎兵，即刻進駐潁川與陳郡交界之地。此軍，進可側擊袁紹大軍之翼側，退可為曹操之後援，更可威懾南陽劉表，使其不敢輕動。此為‘實’援。”
“其三，河北並非鐵板一塊。”賈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黑山張燕、常山故舊，皆與袁紹有隙。可令‘不良人’盡出，暗中聯絡此輩，無需他們起兵反叛，只需在袁紹南下之時，於其後方滋擾郡縣，焚其糧道，使其首尾不能相顧，後院起火。此為‘暗’棋。”
“其四，袁紹兵力雄厚，不得不防其分兵之策。函谷關、武關守備必須加強，淮南陳兵，亦需做出隨時可北上之態勢，牽制其精力。此為‘固’本。”
賈詡的四條計策，環環相扣，既有陽謀，又有陰謀。既顧及了眼前的戰局，又為長遠佈下了棋子。狠辣，周密，不愧是“毒士”之名。
“文和之策，老成謀國。”一直負責內政後勤的荀彧上前一步，補充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與袁紹之戰，非一朝一夕可決。我治下各郡縣之軍械署、糧倉，必須即刻進入戰時狀態，全力生產、轉運軍資。同時，需向天下發布安民告示，言明袁紹乃國賊，我軍此舉乃為匡扶漢室。穩住民心，方能無後顧之憂。”
秦烈聽完三人的分析，心中已然大定。他看向自己的首席軍事參謀，荀攸。
荀攸會意，沉聲道：“主公，嘉、詡、彧三位大人之策，已是萬全。攸以為，當務之急，在於‘快’！必須搶在袁紹大軍渡過黃河之前，完成所有部署！”
“好！”
秦烈猛地一拍沙盤，震得上面的木製標記一陣跳動。他目光如電，掃過帳下四位當世頂尖的智囊，胸中豪氣干雲。有此等肱股之臣，何愁霸業不成！
他轉身，厲聲下令，一道道指令如出鞘的利劍，直插要害。
“傳我將令！”
“命‘不良人’指揮使陳武，即刻親率精銳，攜我親筆信，奔赴兗州面見曹操，務必將河北軍情盡數告知！”
“命，驃騎將軍趙雲，點麾下白馬義從，並幽州突騎，共計兩萬鐵騎，即刻開拔！三日內，必須進駐陳郡，構築前沿壁壘，相機而動！”
“再令陳武，加派人手，潛入河北，不惜一切代價，聯絡所有能聯絡的力量，我要讓袁紹後院，處處烽煙！”
“命，軍械署、司農府、太府寺，所有錢糧武備，即刻起由荀彧統一排程，優先供給北伐大軍！若有延誤，軍法從事！”
“最後，以大將軍府名義，昭告天下！袁紹名為漢臣，實為漢賊，倒行逆施，禍亂河北！今又欲南侵中原，荼毒百姓！我秦烈，身為大漢大將軍，必將起兵，與曹孟德將軍並肩作戰，共討國賊！凡我治下軍民，當同心戮力，共衛山河！”
一連串的命令下達，整個大將軍府，乃至整個長安城，這部已經開始緩緩轉動的戰爭機器，瞬間被注入了無窮的動力，以一種雷霆萬鈞之勢，轟然運轉起來！
謀士們躬身領命，眼中皆是昂揚的戰意。
待眾人退下，秦烈獨自一人留在議事廳內。他走到巨大的堪輿圖前，看著那代表著趙雲所部兩萬鐵騎的令箭，被穩穩地插在了陳郡的位置，如同一顆楔入敵人心腹的釘子。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和平的假象已被徹底撕碎。一場席捲整個北方的滔天巨浪，已然掀起。
而他，將立於浪潮之巔，親手終結這個亂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