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三日之約（1 / 1）
“當——！！”
悠長的鐘聲響起，宣告著這場詭異初戰的結束。
寧七站在原地，伸手接過了那枚滾燙的血晶。
王座上的身影已經消失，那股籠罩天地的恐怖威壓也如潮水般退去，彷彿從未出現過。觀眾席上，那些跪伏的黑袍人緩緩起身，一道道目光匯聚在寧七身上，充滿了敬畏、貪婪，以及更深層次的恐懼。
沒有歡呼，沒有叫囂。死寂，依舊是殺戮之都永恆的主題。
寧七沒有理會這些目光，他收好血晶，轉身走下殺戮場，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城市那永恆的昏暗之中。
初戰的勝利，非但沒有給他帶來絲毫喜悅，反而讓他心頭的陰霾愈發濃重。
殺戮之王！
僅僅是一根手指，一個念頭，就讓一名身經百戰的墮落者化為血霧。
這種力量，已經超出了寧七的認知範疇，那是神祇般的威能，是絕對的、不容反抗的支配！
“三日後，來殺戮之殿……請你喝茶。”
這句看似平淡的話，卻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地壓在寧七心頭。這絕不是邀請，而是不容拒絕的命令。
接下來的三日，寧七徹底沉寂了下去。他尋了一處偏僻的石屋，如同這座城市裡絕大多數的墮落者一樣，將自己隱藏在黑暗裡，彷彿一塊不起眼的石頭。他沒有急著去尋找蛇奴，在殺戮之王的注視下，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他選擇了一種最穩妥的方式——傾聽。
城西，忘川酒館。
這裡是殺戮之都為數不多還能聽到人聲的地方，也是資訊與罪惡交匯的骯髒漩渦。酒館裡沒有美酒，只有一種用血腥瑪麗花釀造的、氣味刺鼻的猩紅液體，人們叫它“忘川醉”。
寧七戴著那張猙獰的惡鬼面具，沉默地坐在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面前放著一杯“忘川醉”，但他一滴未動。他就像一個最純粹的新人，好奇而又警惕地觀察著這個瘋狂的世界。
在這裡，他聽到了許多。
“聽說了嗎？今天殺戮場又死了個蠢貨，想挑戰百連勝的記錄，結果第九十九場被人撕成了碎片！”一個滿身酒氣的壯漢大笑道。
“百連勝？嘿，那不過是通往地獄的捷徑罷了。真正的出路，只有一條——黃泉血池！”鄰桌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
“噓！小聲點！你不要命了！”同伴立刻緊張地制止他，“血池是王的地盤！每月朔日才開啟一次，而且只有得到王認可的強者，才有資格進入！我們這種貨色，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寧七的心猛地一動。黃泉血池，每月朔日，僅容一人！
他又聽到了一些關於殺戮之王的傳聞。
“王究竟是什麼來頭？我來這裡五十年了，他就一直坐在那王座上，從未變過。”
“誰知道呢？有人說他是一百多年前憑空出現的，以一己之力，用血與火鎮壓了當時所有不服的強者，才定下了這鐵一般的規矩。他的真名，他的來歷，在這裡是最大的禁忌！”
漸漸的，一些隻言片語，拼湊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殺戮之王，強大、神秘，是這座城市絕對的主宰。
然而，關於他父親寧缺的名字，卻始終無人提及。
彷彿這個名字，比殺戮之王本身，更加禁忌。
直到第二天的深夜，寧七用一枚剛剛到手的血晶，從一個瘦小枯乾、號稱“萬事通”的情報販子口中，撬出了一絲線索。
那情報販子收下血晶，貪婪地舔了舔嘴唇，壓低聲音，用氣聲說道：“你打聽的那個名字……很久沒人敢提了。十幾年前，確實有那麼一個不要命的傢伙，叫寧缺。他……他成功闖進了黃泉血池，而且還活著出來了！”
寧七的呼吸瞬間屏住！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成為新的傳奇，可他出來時已經身受重傷，僅僅三天，就有人發現他的屍體被掛在城東的枯骨塔上。王，親自下的手。”情報販子眼中閃過一絲恐懼，“沒人知道他在血池裡幹了什麼，也沒人知道王為什麼要那麼憤怒。”
“不過……”販子話鋒一轉，湊得更近了，聲音細若蚊蠅，“我當時離得近，聽到了一句瘋話。他死前，一直在嘶吼……嘶吼著一句話……”
“什麼話？”寧七的聲音有些乾澀。
“‘神核有毒！’……對，就是這四個字！沒人聽得懂是什麼意思，都當他是瘋了。”
神核有毒！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寧七的腦海中轟然炸響！父親當年究竟在血池之底發現了什麼？這所謂的“神核”，又與殺戮之王有什麼關係？
第三日，黃昏。
鉛灰色的天幕下，血色的月亮若隱若現。
寧七靜坐在冰冷的石床上，調整著自己的呼吸與狀態。
那枚蛇奴給的血色珠子被他貼身收藏，入手溫熱，似乎蘊含著某種奇特的生命力。
“咚、咚、咚。”
沉悶的敲門聲響起，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威嚴。
寧七起身，開啟了石門。
門外，站著一位身披全覆式黑甲的女騎士。她的盔甲線條流暢而冷硬，上面雕刻著繁複的血色紋路，頭盔之下，只能看到一雙漠然的、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眸。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一股凌厲如刀鋒的氣勢便撲面而來，彷彿她本身就是一柄出鞘的絕世兇器。
“王有請。”
女騎士的聲音清冷如冰，沒有多餘的廢話，轉身便向城市的最深處走去。
寧七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後。
穿過無數扭曲的街道，繞過堆積如山的骸骨，他們來到了一座通體由黑曜石砌成的宏偉宮殿前。這裡便是殺戮之都的權力核心——殺戮之殿。
宮殿沒有門，只有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入口，彷彿巨獸張開的喉嚨，要吞噬一切來訪者。
踏入殿內，極致的黑暗與冰冷瞬間將寧七包裹。
這裡沒有任何光源，唯有在大殿的最深處，王座的兩側，各有一團一人多高的血色火焰在靜靜地燃燒、搖曳，將一個斜倚在王座上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是一張由無數強者的頭骨與臂骨熔鑄而成的巨大王座，充滿了血腥與暴虐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