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攻心（1 / 1）
“計劃不錯，可惜，你選錯了對手，也高估了你的隊友。”
“更可惜的是，你的上級，似乎也沒把你當回事。”李雲龍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如刀，“這份計劃裡，明確寫著，無論刺殺成功與否，你，宮本惠子，都將被作為‘犧牲品’，用你的死來挑起我們和晉綏軍的矛盾。你胸口那顆炸彈，不只是為了殺我，更是為了讓你自己屍骨無存，死無對證。從一開始，你就只是一枚用完即棄的棋子。”
“不！不可能！你胡說！”宮本惠子終於失控地尖叫起來，臉色慘白如紙，“我是帝國最優秀的特工！是為了天皇陛下盡忠！你……你這是在動搖我的信仰！”
“信仰？”李雲龍笑了，笑聲中充滿了不屑，“為一個坐在皇宮裡，連你長什麼樣都不知道的所謂狗屁天皇去死，這就是你的信仰？你們的軍隊在我們的土地上燒殺搶掠，這就是你們的‘武士道’？別自欺欺人了！這場戰爭，你們從一開始就輸了。你們的戰線拉得太長，資源消耗殆盡，國內民怨沸騰。而在我們這邊，站起來反抗的人只會越來越多！你殺了一個李雲龍，還會有千千萬萬個‘李雲龍’站出來！你的死，改變不了任何事，毫無價值。”
李雲龍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她用“忠誠”和“榮譽”構建的堅硬外殼，將裡面血淋淋的、被利用的真相暴露出來。
她的驕傲、她的信仰，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她不是為帝國犧牲的英雄，只是一個被上級無情拋棄的可憐蟲。
巨大的屈辱和絕望，讓她渾身顫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身穿白大褂、氣質溫婉的女人走了進來，她身後還跟著一個戴著眼鏡、拿著紙筆的年輕女記者。
“李團長，”來人正是沈若雁，她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宮本惠子，柔聲說道，“趙政委讓我來為犯人處理一下傷口，避免傷勢惡化。這位《中央日報》的林記者，她聽說了你部俘虜了鬼子的女間諜，她想記錄一下我們優待俘虜的真實情況。”
李雲龍看了沈若雁一眼，又瞥了一眼旁邊一臉好奇和嚴肅的林晚晴，心中瞭然。
老趙這是不放心自己，派人來“監工”了。不過，這樣也好。
他站起身，對沈若雁點了點頭：“那就麻煩沈醫生了。讓她活著，比讓她死了有用。”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宮本惠子最後一眼。
沈若雁提著藥箱，走到宮本惠子身邊，蹲下身子。
林晚晴則找了個不打擾的角落，開啟了她的筆記本。
“別動，我幫你處理傷口。”沈若雁的聲音很輕，很柔。
她拿出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宮本惠子腿上被血粘住的旗袍布料。
冰冷的器械碰到傷口，宮本惠子疼得一哆嗦。
沈若雁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起頭，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她，用極低、只有兩人能聽清的日語說道：“痛嗎？活著，就會感覺到痛。”
宮本惠子猛地睜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女人。
她的眼神不再是面對李雲龍時的絕望和死寂，而是充滿了驚疑和一絲微不可察的動搖。
而這一切，都被角落裡奮筆疾書的林晚晴看在眼裡，記在了心上。她雖然聽不懂那句日語，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就在那一瞬間，這個名叫宮本惠子的女囚犯身上，某種堅冰般的東西，裂開了一道縫隙。而造成這道裂縫的，並非李雲龍那雷霆萬鈞般的心理攻勢，卻是沈醫生那一句輕柔得彷彿耳語的話。
這個獨立團，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林晚晴筆尖微動，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小字：戰爭，不僅是摧毀肉體，更是重塑靈魂的熔爐。
沈若雁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彷彿剛才那句日語只是無意識的呢喃。她低著頭，神情專注地用鑷子夾出旗袍布料下嵌進肉裡的碎石，清洗，上藥，包紮。她的動作專業而輕柔，彷彿在對待一件珍貴的瓷器，而不是一個剛剛還想置她們於死地的敵人。
宮本惠子死死地咬著下唇，任由劇痛和冰涼的藥液刺激著神經，卻沒有再發出一絲聲音。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沈若雁那張溫婉的臉上，驚疑、迷茫、探究……種種複雜的情緒在她死灰色的眼眸中交替閃現，最終，化為一片更深的混沌。
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
就在審訊室裡暗流湧動之時，臨時指揮部的大門“哐當”一聲被猛地撞開。
一名偵察連的戰士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他渾身沾滿了塵土和露水，軍帽歪在一邊，嘴唇乾裂，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報告團長！政委！緊急軍情！”
剛剛處理完部隊宿營和傷員安置，正準備找李雲龍談談的趙剛臉色一變，立刻上前扶住他：“別急，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李雲龍也從地圖前猛然轉身，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殺氣尚未完全褪去，此刻又被一股凌厲的警覺所取代。
“團長，”偵察兵喘著粗氣，從懷裡掏出一張畫得歪歪扭扭的地圖，“鬼子……鬼子大部隊！他們從陽泉方向過來了！”
他指著地圖上一個點，急促地說道：“這次小鬼子出動了一個聯隊的兵力，至少兩千人！我們排在前面警戒的兄弟親眼看到，他們……他們還帶著坦克！至少一箇中隊的坦克！還有……還有重炮！看口徑，恐怕是150毫米的榴彈炮！”
“轟！”
這個訊息，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指揮部裡炸響！
在場的所有營連級幹部，無不倒吸一口涼氣，整個指揮部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空，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一個聯隊！兩千多鬼子精銳！還他孃的配了坦克和重炮！
這是什麼概念？這是鬼子掃蕩根據地時才會動用的主力部隊！
以往獨立團碰上的，大多是鬼子的中隊、大隊，撐死了是個加強大隊。
可現在，對方直接拉出來一個齊裝滿員的步兵聯隊，外加一個特種兵器加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