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秋湖詩會(1 / 1)
劉老太爺微微一怔,隨即臉上便露出了幾分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上下打量著王昭,見其目光清澈、神態自若,絲毫不因這劉府的門第而顯得侷促,心中暗贊:
怪不得馨兒那丫頭這些日子魂不守舍的,此子果然是一表人才,氣度不凡。
“原來你就是王昭。”
老太爺點了點頭,示意兩人坐下,轉而看向自家兒子。
看著面前的王昭又看了看旁邊自家的兒子,他有些不滿的冷哼一聲。
“志謙,你這般慌慌張張成何體統!今日帶王昭過來所為何事?”
劉志謙------也就是劉縣丞,此時也顧不得解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將王昭發現的那疊賬本資料一股腦地擺在了老太爺面前。
“爹出事了啊!天要塌了!”
劉老太爺眉頭一皺,不滿的開啟賬本。
劉縣丞在旁邊著急的說道:
“爹,您看這個!這是王昭今日在刑、兵、倉三曹查出來的。短短數月,縣衙損耗的生鐵多達千斤!這不符合常理,而且消耗後的生鐵也沒有重新被倉曹收集,反而是不知所蹤,這若是流到關外....”
隨著劉志謙的述說,劉老太爺原本還算平和的神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曾官至三品巡按,十分清楚大乾律法中對生鐵管制的嚴苛。千斤生鐵,若是落入胡人之手,足以打造出數百件致命的甲冑兵刃。
“志謙!”
老太爺猛地一拍桌子,聲音生氣且威嚴。
“我問你,這件事,你參與了嗎?”
劉縣丞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指天發誓:
“爹!兒子雖然算不上一個好官,但也知道這種事情是滅門的死罪啊!兒子絕不敢有半點參與,若有虛言,叫我天打雷劈!”
劉老太爺盯著兒子看了良久,見他確實不似作偽,這才鬆了一口氣,緊接著便是一陣恨鐵不成鋼的怒罵:
“廢物!你在縣丞的位置上坐了這麼多年,人家在你眼皮子底下把官倉都快搬空了,你竟然毫無察覺!我劉家聰明瞭一輩子,到了你這一輩怎麼出了個你這樣的飯桶?你瞧瞧馨兒,連她都知道學一些詩詞歌賦,古詩文集,你倒好,整日裡除了去縣衙裡面喝茶,你還會幹什麼?”
劉縣丞低著頭,被罵得大氣都不敢出。
王昭在一旁則是假裝神遊物外,彷彿對劉家書房天花板上的那些木紋產生了極大的學術興趣。
恩,這花紋也太花紋了!
這木板也太木板了!
完全沒有參與他們父子倆之間的交流的意思。
老太爺罵累了,轉過頭看向王昭,眼神中透出一絲歉意:
“王昭,原本老夫舉薦你,是想讓你收收心,從這偏安之地考個好功名,立足於朝堂,以後我們清揚縣在朝堂上也有個照應。沒曾想,反倒把你捲進這掉腦袋的漩渦裡來了,哎。”
他微微敲擊著柺杖。
王昭拱手一笑:
“老爺子說笑了。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既然晚生如今坐在刑曹的位置上,查清真相便是職責所在。況且,與其以後莫名其妙背了黑鍋被送上斷頭臺,不如現在主動出擊。”
劉老太爺聽得連連點頭,再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兒子,心中愈發感嘆:
人和人真是比不得。
要是面前這個少年是自己的孩子就好了,自己稍微操作一下,估計現在已經在府城當值了。
劉家也有希望了。
拋開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劉老太爺又開口問道:
“王昭,此事你有什麼想法?”
你是老爺你問我?
王昭感覺自己似乎越陷越深了,但自己自從被劉老太爺推薦進縣衙,恐怕就已經被打上了劉家的標籤。
他在心裡微微嘆了一口氣。
這都是什麼事啊!
沉吟片刻道:
“晚生以為,此事牽連甚廣,絕非陳主簿一人能辦成。最好能從暗處開始走訪調查,摸清他們的走私路徑。若能找到他們存放或者轉運鐵器的證據,咱們才算握住了主動權,到時候是捅出去還是悄悄處理都有餘地可以周旋。”
“你所言極是。”
劉老太爺撫須沉思。
“若是直接捅到上峰,讓御史或者巡撫派人查辦我們將會十分被動,到時候為了平息民憤,朝廷很可能在清揚縣來一場官場的大清洗。咱們不僅保不住現在的局面,連你也可能被波及。最好的辦法,是咱們自己先查個水落石出,拿到實證處理過後再上報,到時候不僅無過,反而是大功。”
老太爺頓了頓,語氣嚴肅了幾分:
“清揚縣內,能有這般胃口的,除了陳家,恐怕還有孫家、趙家。這些大族與關外的商隊聯絡緊密,走私的網路極深。我早有耳聞,我原本以為只是走私一些名貴的藥材,可沒想到他們這麼喪心病狂。只可惜,這些人行事隱秘,等閒人接觸不到他們的內圈。”
“那確實有些難辦,現在衙門裡面的差役不能用也不敢用,若是讓他們去調查恐怕剛下命令這些人就會知道吧。”
王昭皺了皺眉說道。
他沒想到這劉老太爺對這些大族也不是很熟悉。
“我可以借用一些關係從邊軍中抽調人手來協助你,只可惜不能打草驚蛇,不然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州府的巡檢司派人來”
這時,跪在一旁的劉縣丞突然抬起頭,眼睛亮了亮:
“爹,我想起來了!過兩日不就是踏秋秋會嗎?往年不都是陳家牽頭,邀請縣裡的幾個豪門大戶在城外秋湖聚會。說是踏秋賦詩,其實這些大族自家的子弟、管事都會到場,許多私底下的買賣也是在那時候談的。這不正是個機會嗎?”
王昭看著劉縣丞的急切的眼神,心裡不由的傳來一陣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