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惡奴擋道(1 / 1)
“我聽爹爹說,這段時間亂得很。太原府路途遙遠,要翻過好幾座大山。
我們這清揚縣地處邊地,這一路上肯定有那些殺人不眨眼的土匪山賊,說不定還有南下劫掠的胡人。太危險了。”
王昭拉著她的手,安慰道:
“科考總得去的,你放心吧,我會走驛站官道。”
沈清寧咬了咬唇,提議道:
“相公,要不讓爹爹在村裡喊幾個厲害的獵戶,或者是去鏢局請幾位鏢師護送你?多幾個人,總是安全的,咱家現在有錢了。”
王昭搖了搖頭,婉拒了自家娘子。
他心裡清楚,如果真的遇上大規模的土匪或成群的胡人,幾個護衛不僅起不到作用,反而會因為目標過大而引來麻煩。
他如今有官職文書在身,又得了劉家的印信,在府城自然是有了照應,而在野外,單槍匹馬反倒容易隱蔽。
這一夜,因為次日清晨王昭便要出遠門,二人都睡得很早。
沈清寧把心裡十分擔憂全部都壓抑了下去,在被子裡死死地抱著王昭的胳膊,彷彿只要鬆開一點,就再也見不到自家相公了。
王昭能感受到她嬌小軀體的輕微顫抖,輕輕摟住她。
“等我回來。”
王昭輕聲耳語。
第一站,他來到了幷州的州城。
幷州作為的咽喉之地,其繁華程度遠非邊陲的清揚縣可比。
馬車剛進城門,王昭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街道寬闊得足以容納四車並行,路兩旁酒肆林立,旗幡招展,空氣中混雜著胭脂香、酒香與市井的煙火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街頭上三三兩兩皆是頭戴方巾、身著青衫的讀書人。
看樣子是臨近科考,這幷州的讀書人都來府城投遞鄉試的文書了。
王昭先去客棧安頓好行李,隨後便揣著清揚縣衙開具的公函和劉縣丞辦妥的文書,準備前往幷州州學。
按照大乾律,他這種異地生員參加府城科試,必須先向路途經過的州學投遞文書,由州學核驗身份後統一遞交給太原府學政,以此防範冒名頂替。
然而,在這繁花似錦的街道上,總有那麼幾絲不和諧的噪音。
王昭正沿著路邊思考著劉老太爺講過的策論題目,突然,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尖銳的喝罵聲。
“滾開!別擋道!沒長眼的東西!”
“砰”的一聲,一輛裝飾華麗、拉車的駿馬通體雪白的馬車疾馳而過。
王昭躲閃稍慢,被那飛旋的車輪濺了一身的泥點,甚至連肩膀都被馬車側面的橫木輕輕地擦了一下。
王昭眉頭一皺,止住腳步,冷眼看向那停在不遠處的馬車。
那駕車的車伕生得一臉兇像,手裡拎著鞭子,見撞了人不僅沒有半分愧疚,反而跳下車,指著王昭的鼻子罵道:
“哪兒來的窮酸胚子?也不打聽打聽這是誰家的車架,衝撞了李大人的座駕,你有幾條命賠?”
王昭理了理被撞歪的衣襟,淡淡回了一句:
“路寬百尺,你偏要往行人身上撞。大乾律法哪一條寫著,當官的馬車就能在鬧市橫衝直撞?”
“嘿!你這小子還敢還嘴?”車伕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臉蠻橫。
“這可是李大人的車架!李大人那是何等身份?說出來嚇死你!”
周圍的百姓見狀,紛紛駐足,有人小聲議論道:
“年輕人,少說兩句吧。這惡奴可是出了名的蠻橫,那是幷州州學李教授家的,咱惹不起啊。”
王昭冷笑一聲,直視那車伕:
“李大人身為州學教授,教書育人,定是品行端正、克己復禮。他若知道自家門下竟有你這種仗勢欺人、敗壞他名聲的惡犬,怕是第一課就要先教教你如何做人。”
“你放屁!”車伕臉紅脖子粗,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個響亮的哨音。
“你少在這兒裝大尾巴狼,李大人的名諱也是你這白丁能叫的?看你這模樣,怕是連字都不識幾個!”
“白丁?”王昭從袖中摸出那枚象徵廩生身份的銘牌,在指尖翻轉,聲音清冷。
“本員外王昭,乃是清揚縣廩生,我看你這下人分明是冒充李府家僕,在這兒招搖撞騙,故意抹黑李大人的清譽。這種事情我定當告知知府大人。讓李大人來看看到底是何等的惡奴再敗壞他的名聲。”
說著王昭虛空一拱。
此言一出,周圍讀書人的眼神全變了。大夥兒盯著王昭那張過於年輕的臉,滿臉不可置信。
“這年輕人才看起來二八出頭.....竟是秀才?”
“我們幷州有這麼年輕的秀才公嗎?聽說去年的有一個清揚縣的秀才,但這也太年輕了吧?”
“看他這氣度,不像作假啊。”
那車伕見勢頭不對,心裡頓時慌了。
他家大人確實是官,但他自己不過是個家生下僕。
平時衝撞百姓,人家見官轎就躲,他也習慣了。
可現在撞到了一個有功名的生員,還是個嘴皮子極利的生員,這要是鬧大了......“
你.......你少胡言亂語!”車伕惱羞成怒,揚起鞭子就朝王昭抽來。
“我看你就是冒充秀才!今天我就把你扭送官府辦罪!”
王昭站在原地動也不動,聲音漸漸洪亮了起來:
“大乾律,無故衝撞生員者,輕則枷號三日,重則廷杖三十。你一介無功名的白身家僕,敢當眾對生員動武,便是蔑視朝廷律法。你來試試,看看這一鞭子落下來,倒黴的是誰?”
那一鞭子生生停在了半空。車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握鞭的手不停顫抖。
這年輕人如果是假的還好說,萬一是真的.........他一個沒有功名官身的家僕衝撞生員,那是重罪!
就在僵持不下時,馬車的珠簾被一隻白皙的手輕輕撥開,一道溫和且帶著磁性的聲音傳了出來:
“放肆!誰讓你在街頭如此無禮的?”
那車伕像是見到了救命稻草,連忙伏在車邊求饒:“大人,這小子.....”
“閉嘴!向這位公子道歉。”
那聲音不緊不慢,卻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嚴。
緊接著,一張看起來頗為儒雅的中年面孔露了出來,他朝王昭微微拱手,一臉歉意:
“惡僕管教無方,驚擾了少年英雄。這錠銀子,便給公子壓驚,還望公子莫要壞了興致。”
說罷,一錠沉甸甸的銀錠飛到了王昭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