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兔子(1 / 1)
“這人…分明是故意給我們找不快活!”
車伕是個爆脾氣,當即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刻下去教訓對方。
老爺卻一把將他攔住:“別這般火大,我與你一起去看看吧。”
兩人隨即下樓去。
走到店堂時,磨刀聲卻戛然而止。
車伕三步作兩步,直接衝到後院去,怒火剛衝到嘴邊,卻被眼前的景象,嚇得氣焰全消。
只見一地的血,觸目驚心的紅。
而那小役正以一個怪異的姿勢,躺在木盆裡,且已被開膛破肚。
死狀,與之前他看到的那隻兔子,一模一樣…
車伕回頭,臉色煞白,扶著一旁的柱子,差點連晚上吃的麵條都吐出來。
老爺聽見動靜,正要過來,卻被車伕攔住。
“老爺,別…”
然而,刺鼻的血腥味湧來,老爺就算沒看清屍體的慘狀,卻也猜到了。
“他死了?”
車伕緩了半天,轉頭進店堂,拿起先前沒喝完的茶水,一飲而盡。
這才道:“被人刨開肚子…掏空了。”
聽說死得這般殘忍,老爺也渾身一震。
車伕也不多說,連忙催促:“老爺,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得趕緊走。”
小役死了,客棧也沒有其他人,最可怕的是,兇手還不知藏在哪裡。
老爺心裡清楚,這事估計只能等天亮後,去到涼州城內,找衙門的人,前來處理。
兩人隨即上樓收了東西,刻不容緩地離開驛站,開始往東走。
此時,子夜已過,四下草木深深,並無一絲人煙。
走在漆黑的道路上,只能聽見不知名的野獸,在深山裡嚎叫。
前路…像是望不到盡頭。
車伕心裡正焦急著,面前卻忽然出現一座氣派的山莊。
它就像是憑空出現一樣,門口只掛著一盞燈籠,照著牌匾上四個大字——明月山莊。
“老爺,前面居然有一座山莊。”
老爺當即掀開車簾子看了一眼,疑惑道:“想不到這荒郊野外,居然還有這樣的地方?”
車伕當即下了馬。
“這山莊這麼大,我去問問,能不能給咱們留宿一晚。”
老爺本想攔住他,對方卻已經衝到跟前,敲門去了。
“哎,這麼晚了,怎麼好意思叨擾別人?”
老爺攔不及,只好也跟著下了馬車。
他年紀大了,腿腳不便,待走到門前時,大門吱呀一聲被開啟,卻露出一張相當稚嫩的面龐。
是一個年紀約莫十一二歲的少年。
“你們找誰?”
對此,車伕很是詫異。
他原本想的是,能住這麼大的山莊,那主人家,至少也得是個富甲一方的大人物。
大戶人家講究門面,講究排場。
又是在這樣的深山裡,難道不養幾個護衛看門?
老爺連忙上前道:“我們不找人,我們只是路過此地。”
車伕跟著附和:“不知能否借宿一晚?”
少年的眼睛烏沉黑亮,卻沒有一絲感情,連聲音聽在耳裡都有些森冷。
“稍等。”
回了兩個字,他當即合上大門,轉頭進去了。
車伕心裡多少沒有底:“這山莊也怪,怎會讓一個孩子守著大門?”
老爺也想不明白。
野外更深露重,多少有些寒涼。
兩人等了一會兒,也不見少年回來,正猶豫著要不要離開時,門卻再次開了。
少年道:“我們小姐允許了,你們隨我來。”
居然…是小姐?
車伕心下又是一陣疑惑,但也不好多問,當即扶著老爺,就往山莊內走去。
少年提著燈在前面引路,穿著前庭,過了廳堂,來到後面的院子,並將二人領進一間客房內。
“二位,就這間房了。”
“我家小姐喜靜,還望二位不要大聲喧譁,明日一早,請自行離去。”
他說完,倒是客客氣氣行了一禮,這才提燈離去。
老爺在門口立了一會兒,見庭院深深,但奇怪的是,這一路走來,別說人影,就連一點動靜都聽不見。
就像是…莊子壓根沒人住。
再看客房內,床榻被褥齊整,日用之物俱全,環境舒適,比起剛剛的驛站,不知要好多少…
而經歷了驛站的驚嚇,兩人也徹底累了。
但躺下後,頭腦意識卻極其清醒,根本沒有一點睡意。
他們一人在床,一人在榻,各自輾轉了一會兒。
“老爺!”車伕忽然坐起身來,說道:“這山莊離那客棧那麼近,您說那兇手,會不會…”
話音剛落,他竟瞥見窗邊明顯立著一道身影,嚇得當即下了榻。
“誰?”
老爺也跟著坐起身來,然而,放眼望去,室外並無一人。
車伕念著兇手之事,根本不放心,起身掌燈之後,又去開房門。
但四下望去,仍不見人影。
他正要回房去,眼角的餘光裡,竟瞥見廊下多了一隻灰色兔子…
車伕驚得後退數步,腦海中,立即想起了先前在驛站時看到的場景。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這隻兔子,無論是毛髮,還是體型,跟驛站死去的那隻,簡直一模一樣。
他一陣毛骨悚然,心下也不知該如何應對。
可就在這時,只聽見鈴鐺聲響,不遠處,竟悄無聲息多了一道身影。
是個女子。
她一身雪白衣衫,烏黑的長髮,長至腳踝處,腳步輕得像鬼…
而她的膚色,幾乎與她的衣衫,一樣白…
只見她緩緩走到那兔子跟前,一把將其抱起,什麼也沒說,悄無聲息地走了。
車伕望著她的背影,渾身寒毛直立。
但他什麼也沒說,進屋後,將房門上了鎖。
老爺連忙問道:“發現什麼了?”
車伕憋著話,卻不敢說:“沒什麼,眼花了。”
這一夜,二人幾乎睜著眼睛到天亮。
晨起後,不見昨夜少年,老爺便在房間內留了一錠銀子,這才與車伕悄然離去。
出了山莊後,車伕才敢將昨夜的所見所聞,告知給老爺。
老爺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返回驛站再仔細看看情況。
然而,讓他們意想不到的是,白日的驛站,與昨夜看到的,完全不同…
驛站已經完全荒廢,根本住不了人。
那小役,那屍體,那滿地鮮血,就像是一場荒誕的夢境。
兩人相顧無言,當即又調轉馬頭,往涼州城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