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誰守韶華向遠(2)(1 / 1)
蘇晚涼踏進長樂宮,一路竟然連個迎接的宮女太監都沒有,四周院子是一些枯靡的花草,死氣沉沉,像是許久沒有打理了。堂堂皇后的寢宮,看起來竟然有些破敗。
殿門敞開著,裡面似乎拉上了厚厚的簾子,顯得陰沉沉。門口的陽光射進去,在光滑的地面上投射出一道亮線,筆直地打在端坐在正中央的皇后臉上。
蘇晚涼踏入大殿,腳步緩慢而穩重,表情平靜,膝蓋半福,恭敬地行了一個禮:“晚妃參見皇后娘娘。”
皇后穿戴得無比隆重,面上的胭脂水粉塗得濃重,看起來像是一座雕像,沒有表情,目不斜視,很不真實的樣子。若除去這些濃烈的裝扮,她原本的樣子應該是個乾淨的美人,瓜子臉,雙鳳眼,身子略微瘦削。原本看著外面的破敗以為皇后的打扮應該也是落魄的,沒想到會是這樣端莊盛大。
“起來吧,”皇后尖細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慄,“本宮向來獨來獨往的,倒是勞妹妹掛心了。”
蘇晚涼察覺到了這個殿裡的詭異,默默壓下心裡的不適,平心靜氣地坐下來。
“聽聞皇后娘娘身子不好,妹妹帶來了一支千年靈芝給娘娘補身子。”蘇晚涼一邊說,一邊示意山風奉上靈芝。
整個大殿只有皇后一人,也沒見出來服侍的宮女。案上沒有沏好的茶,只有燃著的一枝香,嫋嫋的煙氣在半空中盤旋。
“看來妹妹深受皇上寵愛,連千年靈芝都賞了,真叫人羨慕。可惜本宮身子不好,承不了那恩寵。”聽皇后那中氣十足的言語,真不像是身子不好的人。
蘇晚涼覺得一踏入這大殿,整個身子彷彿都被什麼壓抑著一樣,說不出的難受。可是四周除了陰暗一點,其他並無不妥。蘇晚涼抬起頭望了眼一旁的山風,心裡安穩了幾分,開口接上皇后的話:“等娘娘身子好了,妹妹還怕沾不到皇上的恩澤呢。”
“妹妹嘴巴倒是很甜。”皇后挺直了身子,一動都未動,只有嘴巴在翕合,看不出一點情緒。
蘇晚涼似乎沒有聽到皇后講的話,她的手突然抓緊了雕花椅子的扶手,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痛掠襲了她。
“娘娘?”山風最先發現了端倪,情急之下伸手扶住她。
蘇晚涼抬起眼對她的臉。她在強忍著痛苦,抿著嘴唇讓臉色看起來正常一些。山風漆黑的眼眸有所觸動,手隱秘地搭在她的脈搏上。
“妹妹怎麼了?”皇后的語氣無動於衷,更像是她事先已經知曉了的。
山風也不顧這裡是長樂宮,突然出劍,在虛無的空氣裡起劍。看似普通的舞劍,而道道劍光凌厲,像是在斬殺空氣裡的什麼。
蘇晚涼捂上心口。她終於明白方才的疼痛來自哪裡,有人在隔空取她的通心蠱!
“娘娘,護住心脈!”山風的動作專注而快速,在綿密的動作裡,他抽出空隙來對蘇晚涼大喊。
蘇晚涼回過神來,催動祭玉玲抵抗那股不知來自何處的力量。大殿裡,山風舞劍的霍霍聲和蘇晚涼鈴鐺的叮鈴聲交織,慢慢削弱了殿裡那股詭異的力量。
皇后依然安坐於椅子上,不動聲色地看著,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一點要出手傷誰的意思。殿下的一切彷彿與她無關,她的目光陰沉而空洞。
趁著那股力量的減弱,山風在這個空隙掠到蘇晚涼身邊,橫抱起她,飛身踏出這個陰沉的地方。
出了長樂殿,山風知道已經安全,於是放下蘇晚涼,跪下請罪:“冒犯娘娘了,請娘娘降罪。”
蘇晚涼的心口還隱隱的痛,倚著宮牆勉強站定。她看著忙不迭就在請罪的山風,面上的表情不知為何冷了下來:“本宮何時說過你有罪。”
“冒犯娘娘的玉體,罪該萬死。”
“你如何知道方才是本宮的心脈受到傷害?”蘇晚涼沒有理會山風的請罪。他總是將這些條條框框看得特別重要,這件事上他們的代溝很嚴重。
蘇晚涼只是隨口一問,山風的表現卻突然變得不自在,他頓了片刻,低著頭,隱藏著眼裡的情緒說道:“方才感覺到了娘娘的脈動有異。”
“你會醫術?”蘇晚涼的口氣有些驚訝。
“不會。”山風又停頓了一下,才開口回答。
“那你懂陰陽陣法?”
“懂一點。”
蘇晚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有些不信。他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破掉這個嚴密的勾魂陣,就足夠說明他對陰陽八卦研究極透,而且他只搭了她一會的脈,就立刻知道她心脈受損,足可見他醫術也不弱。既然他不願實誠相待,她也不再逼問,換了句話說道:“不必再跪著了。”
山風依舊跪著沒有起身。
“你護駕有功,將功抵罪,本宮不怪罪你。”蘇晚涼拗不過他,只得耐心地找了個託辭。
山風這才站了起來。
蘇晚涼轉身往前走,方才的一出小鬧劇倒是將她心裡的壓抑化解了幾分。
儘管如此,她還是不會忘記在皇后宮裡的那種壓抑至極的感覺。如果可以,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踏進皇后宮裡一步。這個女人實在太可怕,簡直不敢想象她如何一個人在這樣一個空蕩蕩的地方生活五年不見任何人。既然將自己收拾得如此整潔,而長樂宮卻陰冷破敗得像冷宮一般,真不知道這個女人心裡在想什麼。
皇后已經五年沒有見外人,可是今日為何又敞開了宮門接見她?又為何會設下威力如此懾人的陣來取她的通心蠱?這一切明顯都是皇后事先安排好的,可是皇后如何知道她體內就有通心蠱,如何知道她今日一定會去拜見她?
蘇晚涼想到此處,不由打了一個寒戰。難道皇后真的是傳說中的陰陽師,通曉陰陽八卦,能夠占卜未來。如果真的是這樣,那自己今後在宮裡的生活,恐怕會多很多曲折。
蘇晚涼的步子越走越急,失控的情緒不由自主流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