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當曹賊卻不小心鬧出了人命(1 / 1)
林毅深深吸了口氣,把手從額頭上拿開,轉頭看向林安。
“這封信什麼時候送過來的?”
林安彎著腰站在一旁,雙手垂在身前,回道:“回王爺,就在剛剛。孫福那邊的人送過來的,走的是後門暗道,沒有經過明面。”
“剛剛?”
“是,前後不超過一炷香的工夫。”
林毅又低頭看了一眼信紙上的字跡。
孫福的字他認得,這老太監寫字有個習慣,收筆的時候總喜歡往左邊帶一下,是他沒錯。
“孫福知道這孩子是誰的嗎?”
林安沉默了一下,才說:“老奴不好判斷,但以孫福的精明,他應該能猜到七八成。否則他不會專門送這封信給王爺。”
林毅冷笑一聲。
一個月前惠妃來王府慰問的事情全京城都知道,現在惠妃突然懷孕,而南宮雄又長期不寵幸她,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能想明白這裡面的關節。
林毅站起來,揹著手在書房裡走了兩圈,腦子裡各種念頭翻來覆去地轉。
惠妃懷孕了,這應該是事實,因為訊息是透過孫福傳過來的,他不敢騙自己。
兒這個訊息一旦洩露出去,後果是什麼?
首先,南宮雄雖然窩囊,但他不傻。
惠妃突然懷孕,他一定會起疑,到時候查一查時間線,再把惠妃那天去王府的事情前後一捋,用腳趾頭都能想明白。
堂堂大周皇帝,被攝政王給欺負了,南宮雄非瘋了不可。
況且他現在本來就跟自己勢同水火,真要知道了這檔子事,那就不是政治鬥爭了,那是殺父之仇、奪妻之恨,滅國之恥一塊兒來。
別說南宮雄,天下那些讀書人知道了也得炸鍋。
“攝政王連皇帝的妃子都不放過!禽獸不如!”
到時候什麼討賊檄文又得滿天飛,之前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口碑全白費了。
林毅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林安。
“老安。”
“老奴在。”
“你覺得這事兒怎麼處理?”
林安沒有立刻回答,低著頭想了想,才抬起眼皮看了林毅一眼。
“王爺想怎麼處理?”
林毅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話。
“我想把她接出來。”
“王爺三思。”林安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重。
林毅看了他一眼:“你不同意?”
“是的,老奴不同意,請王爺恕罪。老奴覺得此舉是在不妥。”
林毅沒有發火,反而坐回椅子:“說說你的理由。”
林安理了理思路,開口道:“王爺,把惠妃接出來這件事,咱們得從兩頭說。”
“第一頭,能不能接出來。”
“皇宮雖然現在被咱們盯死,進出物資都在咱們手裡捏著,但人員管控畢竟是張勇那幾千禁軍在做。惠妃是皇帝妃子,一品命婦,平時出宮都得有聖旨。上次她來王府慰問,那是南宮雄下了明旨的。現在咱們要偷偷把一個妃子弄出來,這不是偷雞摸狗嗎?”
“萬一走漏了風聲,別說南宮雄要翻天,朝廷百官、京城百姓都會看在眼裡。到時候人家怎麼說?攝政王連皇帝的女人都搶?打完仗不夠,連人家後宮都要端?王爺您想,您喊的那句百姓萬歲,百姓們可都記著呢。您的口碑是一刀一槍拼出來的,是陣亡將士一條命一條命換出來的。要是因為一個女人把這些全毀了,值得嗎?”
林毅沒吭聲。
林安繼續說:“再者,就算接出來了,然後呢?“
“惠妃今年三十六了,王爺。三十六歲,這是絕對的高齡產婦。別說生孩子了,就是懷胎十月能不能平平安安都不一定,老奴見過不少這種情況的——年紀大的婦人懷孕,輕則難產,重則一屍兩命。”
“更要命的是,惠妃的身體底子並不好。她這半年操心南宮瑾的事情,瘦了一大圈,氣色也差得很。上次來王府那天您也看到了,她眼底發青,走幾步路就喘。這種身體條件,您讓她懷到足月?太醫都不敢打這個包票。”
林安察言觀色,知道王爺在聽,便接著往下說。
“王爺,老奴說句大不敬的話。這個孩子就算生下來了,您打算怎麼安排?放在王府養?那全天下都知道這是皇帝妃子的孩子,您怎麼解釋?說是您的?那您就坐實了跟皇帝搶女人的名聲,百姓再擁護您也得罵街。說不是您的?那這孩子算誰的?皇帝的?那您白折騰了。”
“還有王妃那邊,她現在懷著身孕,五個多月了,正是緊要的時候。您要是這時候把惠妃接進王府來,王妃怎麼想?就算她嘴上不會說什麼,但她那個性子您是知道的,心裡頭能不膈應嗎?後院不能亂啊,王爺。後院一亂,前面的事情也跟著亂。”
林安說的每一條都有道理。
林毅不是不知道這些事情。
當了這麼久的攝政王,政治賬算得比誰都精。
但問題是——那是自己的孩子。
穿越過來大半年,南宮敏肚子裡那個是嫡長子,自不必說。
但惠妃這個……雖然身份尷尬,來路不正,但終究是自己的骨血。
“老安。”
“老奴在。”
“你說的這些我都懂。“林毅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雕花橫樑,“但那畢竟是我的種。你讓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
他沒把話說完。
林安等了幾秒,見林毅不繼續說了,便又往前走了一步,壓著嗓子說道。
“王爺,老奴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你說。”
“老奴伺候了林家三代人。老王爺在的時候,府裡也出過這種事。當年老王爺在外頭打仗,跟一個民女有了孩子。那民女後來傳信過來說懷上了,老王爺也捨不得,想把人接回來。但當時老王妃不同意,府裡的幕僚也不同意。最後老王爺忍痛割愛,送了一筆銀子過去,讓那民女自行處置了。”
林毅轉頭看了林安一眼。
“老王爺那會兒跟您現在一個德性,也是坐在這把椅子上,一根一根抽自己頭髮。老奴那時候還年輕,就站在門口看著,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老王爺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但什麼都沒說,該幹什麼幹什麼。”
林安頓了一下。
“王爺,有些事情不是舍不捨得的問題,是能不能做的問題。您現在是大周的攝政王,手裡握著幾十萬人的身家性命,京城百姓可都看著您呢,您不能因為一個還沒成形的孩子,就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啊。”
林毅沒說話,低著頭看著桌上那封信。
“那你的意思是……”
林安深吸口氣,說出了他真正想說的話。
“老奴的意思是,秘密送一副墮胎藥進宮,讓惠妃自己解決。”
說實話,這個想法和林毅最開始的想法不謀而合。
他只是需要別人來勸勸他,讓他心裡好受一點而已。
畢竟那是自己的孩子。
雖然沒有成型,但幾個月過後就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
讓他親手去打,他如何忍心?
窗外有蟬鳴聲,有遠處巷子裡小販的吆喝聲,有風吹銀杏葉子沙沙響的聲音。
但林毅什麼都聽不見了,坐在那把太師椅上,一動不動。
林安站在旁邊,也不催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等著。
過了很久。
久到林安都以為林毅睡著了,才聽到一聲很輕的嘆氣。
“老安。”
“老奴在。”
“冪冪跟了我這麼久都沒懷上。藝霏也沒懷上,偏偏惠妃一次就中了。你說這是不是老天爺在跟我開玩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