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開機吉時,生門見兇(1 / 1)
陸長生的神識悄然探出。
沒有刻意窺探,只是順著氣機稍作感知。
香爐底座壓著一張黃紙,上面的硃砂印在神識裡泛著一絲陰寒。
沒有殺意,也非詛咒,只是單純的雜亂。
手段極其下劣,放在凌霄界,頂多算山野村夫用爛泥堵塞水溝的把式。
但用地球的《周易》來解,這叫散氣煞。
香爐鎮在中宮太極位,本是天地交泰的生門。
這張符卻帶著癸水之寒,死死卡在了氣機流轉的生門節點上。
水火未濟,陰陽相沖。
手法雖然下作,卻懂點門道。
如同平坦官道上橫插了一塊尖石,車馬不會翻,但每過一輛必受顛簸。
劇組開機,爭的就是開局這一口生氣。
生氣一旦被滯住,攝影機宕機、燈光跳閘、演員忘詞……
每件事都不致命,但日積月累足以熬幹整個專案的精氣神,讓劇組天天燒香拜佛。
陸長生收回神識,他看了一眼那位香港大師。
老頭正捧著羅盤死盯指標,對腳下的暗流毫無察覺。
成凱戈則在忙著和錢導核對人員落位。
沒人能發現端倪。
在這地球的名利場,劇組的運轉與他息息相關。
一旦開機見兇他這個男一號首當其衝。
護住劇組的氣運,就是護住自己的安穩。
他腳足微轉,剛準備不動聲色地跨出半步。
還沒等他發力,院門口傳來一陣微小的騷動,人群向兩側避讓。
劉玉雯帶著花姐和化妝師跨入小院,她徑直走到香案側方站定後,衝陸長生微微點了個頭。
陸長生頷首回應,停下了腳下的動作。
緊接著,王楚冉帶著小圓臉助理小跑著進場。
確認趕上吉時後,她在人群裡對著陸長生悄悄揮了揮手。
院子裡的人越聚越滿。場務清點人數,燈光師最後推閘,對講機裡接連傳出各組到位的短促彙報。
老錢快步走到成凱戈身邊點了個頭。
成凱戈低頭看錶。
七點五十八分。
香港大師終於停下腳步,看了一圈香案與蓋著紅布的攝影機後高聲宣佈:“吉位已定,可以上香了。”
全場迅速安靜下來。
八點整。
“吉時到!請主創上前,按序敬香。”
成凱戈排在第一。
他拿起三炷高香,在粗紅燭上引燃,雙手持香舉過頭頂,深鞠三躬。
陸長生站在後排認真觀察著。
成凱戈將香插入青銅爐中,退步的瞬間,那升起的青煙在半空明顯凝滯了一下。
散氣符正在發力。
趙立誠上前,敬香,退下。
輪到陸長生時他跨步上前,從場務手裡接過高香。
走到香案正前方,那微露一角的黃紙就在他眼皮底下,旁邊的大師正毫無察覺的主持著儀式。
陸長生面色如常,將香頭探向紅燭。
香頭觸火的瞬間,他眼瞼微垂,神識轟然鋪開。
院內聚起的滾滾人氣正向供桌湧來,卻在流經香爐的剎那,被那股癸水之氣死死抵住。
水火未濟,陰陽相沖。
陸長生持香舉過頭頂,鞠躬,起身。
雙手平穩下壓,將三炷高香直直插入香爐正中央。
就在手指鬆開香杆的剎那強行運氣直透青銅底座。
噗。
黃紙被這股暗勁震成齏粉,無聲無息地融進塵土之中。
凝滯的陰寒瞬間冰消瓦解。
地氣如決堤之水,轟然衝破滯礙,繞過香爐順暢無阻地灌向那臺蓋著紅布的攝影機!
陸長生插下的那三炷高香,青煙如劍般筆直刺向天際,再無半分搖晃。
他收手平靜地退回原位。
劉玉雯上前接香時動作輕穩,閉眼祈福時睫毛微顫,退下時她不著痕跡地看了陸長生一眼。
這個女人的直覺極其敏銳,似乎在捕捉周圍任何一絲磁場的異動。
王楚冉及後續的主創與各組組長依次上前。
上香,鞠躬,退步。
流程極度順暢。
被疏通的地氣託著旺盛的香火,穩穩聚在中宮。
陸長生退在人群外圍,雙目微垂。
望氣之術無聲運轉。
散氣符被暴力摧毀,設局者必受氣機牽連。
這是因果,避無可避。
他重新抬眼觀察著院內眾人。
紅色的旺氣、灰色的疲氣、金色的財氣……眾人的氣場在半空升騰交織。
陸長生對這些視而不見,只在紛雜中剝離搜尋那抹獨屬於癸水之陰的晦氣。
視線掠過導演組,掃過燈光、攝影,穿透層層人牆。
最後,定在了院牆最左側的角落,一個乾瘦場務站在那裡。
滿院紅光中,唯獨這人頭頂盤旋著一團凝滯的黑灰之氣。
一絲極其微弱的因果線,正從他眉心直直連向香爐。
陣法被破,氣機反噬。
乾瘦場務不懂法術,不知成敗,只覺得胸口猛地一陣陰寒絞痛。
他毫無徵兆地弓起背,臉色慘白如紙,額頭瞬間滲出冷汗,眼神茫然又痛苦地捂住胸口,連氣都喘不勻。
陸長生看著他,目光平淡地停留了半秒。
記住容貌,收束神識,斬斷望氣。
世界重新歸於凡人的喧鬧。
主位上。
成凱戈和趙立誠同時伸手,拽住攝影機上的巨大紅布。
用力一扯!
“嘩啦——”
紅布落地。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剛好越過青磚院牆,不偏不倚地照射在嶄新的攝影機鏡頭上。
玻璃鏡片折射出一圈極其耀眼的金色光暈。
“好兆頭!大吉大利!”
香港大師放聲高喊。
小院裡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陸長生站在鼓掌的人群中,看著那圈金光。
一切都在規則之內,這很合理。
......
上午九點半,第一場戲正式開拍。
李燃坐在診所裡開始念臺詞。
成導坐在監視器後面,一言不發。
老孫推近鏡頭,捕捉陸長生的每一個微表情。
片場很安靜,只有演員的聲音和機器的輕微嗡鳴。
一切正常。
一切順利。
那個被動了手腳的局,已經破了。
但陸長生知道,這只是開始。
那個場務還在。
那根灰線還在。
有人在暗處盯著這裡。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演。
戲裡,李燃正在對一個不存在的病人說話。
“你來我這裡是想找到答案,”他說,“但有些答案不在我這裡,而是在你心裡。”
成凱戈在監視器後面點了點頭。
老孫推進鏡頭。
畫面中李燃的臉一半在光裡,一半在陰影中。
“你問我人為什麼要活著。”
“我活著的目的就是為了找到這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