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你的劍,也配叫劍?(1 / 1)
府衙之內,燈火通明。
空氣裡瀰漫著血腥與焦炭混合的古怪味道,即便用了大量的薰香,也無法徹底掩蓋。
秦風一身玄衣,腰佩長刀,大步踏入那座被臨時修繕過的大廳。
廳內的陳設換了新的,卻依舊掩不住牆壁上那些無法修復的刀痕與焦黑。
他一眼掃過,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大廳裡,多了許多生面孔。
這些人三五成群,穿著各異,身上帶著一股桀驁不馴的江湖氣,與周圍那些神情肅穆的府衙官員、甲冑在身的兵士,格格不入。
他們看向秦風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好奇、審視,甚至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輕蔑。
“秦大人,您來了。”
一名府衙的文吏連忙迎了上來,臉上堆著謙卑的笑容,腰彎得幾乎要折斷。
此人名叫馮知先,是楊允之提拔起來的心腹,如今暫代郡丞之職,負責府衙的日常運轉。
“這些人是?”
秦風的目光從那些江湖人身上掃過,聲音平淡。
馮知先連忙湊近,壓低了聲音,神情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緊張。
“回大人,這些都是監軍凌靖世子帶來的江湖朋友。”
“凌靖世子?”秦風的眼神冷了幾分。
監軍,一個代表著皇權,專門用來掣肘地方將領的職位。
援軍未到,監軍先行。
京城那位皇帝的心思,真是半點都藏不住。
“是。”馮知先的腰彎得更低了,“凌世子是安國公的嫡孫,素來喜好結交江湖豪傑,這次聽聞臨江府有難,特地帶了麾下招攬的諸多高手,前來助陣。”
他說著,悄悄朝一個方向努了努嘴。
“凌世子為了表示誠意,還特地帶來了一位名動雲州的少年英才。”
“人稱‘小劍魂’。”
“小劍魂?”
秦風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像一塊冰,掉進了滾燙的油鍋裡,讓大廳內原本有些嘈雜的氣氛,瞬間一靜。
“我只聽過一劍光寒十九州的劍魂齊百俞。”
秦風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
“這‘小劍魂’,又是個什麼東西?”
話音未落。
“放肆!”
一聲充滿怒意的厲喝,從不遠處的人群中炸響!
一名身穿白衣,揹負長劍,面容俊朗卻帶著一股陰鬱之氣的青年,排開眾人,死死地盯著秦風。
他的眼神,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毒蛇,充滿了怨毒與殺意。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妄議劍魂之名!”
他身上那股屬於先天高手的氣勢,毫無保留地爆發,如同一陣寒風,向著秦風席捲而來。
然而,那股氣勢在距離秦風三尺之外,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秦風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大人!大人息怒!”
馮知先嚇得魂飛魄散,他一把拉住秦風的衣袖,聲音壓得比蚊子還低,急促地解釋道。
“這位……這位就是‘小劍魂’,齊千俞!”
“他是劍魂齊百俞的親弟弟!”
馮知先的臉上,冷汗都下來了。
“這位齊公子,天資絕頂,劍法超凡,但……但他平生最恨的,就是別人拿他和他兄長做比較。”
“您剛才那話,正好戳在了他的痛處上。”
秦-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原來如此。
一個活在兄長光環之下,拼命模仿兄長,卻又嫉妒兄長名聲的,可憐蟲。
這種人,他見得多了。
看似驕傲,實則自卑到了骨子裡。
“一個連自己的路都找不到,只會跟在別人屁股後面撿牙慧的廢物。”
秦風的聲音,依舊平淡。
“也配,用劍?”
“你找死!”
齊千俞徹底暴怒,他再也無法維持那副模仿兄長的孤高姿態,俊朗的面容因憤怒而扭曲。
“鏘!”
一聲清越的劍鳴。
他背後那柄古樸的長劍,應聲出鞘半寸,一股凌厲至極的劍意,瞬間鎖定了秦風!
大廳內的溫度,彷彿都憑空下降了幾分。
周圍那些江湖人,紛紛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他們早就看這個靠屠殺上位的錦衣衛千戶不順眼了。
在他們看來,秦風不過是一個走了狗屎運的屠夫,只懂得用人命去堆砌功勞,與他們這些追求武道極致的江湖人,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
如今,齊千俞這位真正的天驕出手,正好可以挫挫他的銳氣,讓他明白,這臨江府,不是他一個人的天下。
“住手!”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聲威嚴的呵斥,從大廳後方傳來。
馮知先如蒙大赦,他連忙再次拉了拉秦風的衣袖,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飛快地說道。
“大人,小心那個人!”
他目光瞥向齊千俞身後,一個同樣穿著錦衣衛飛魚服,卻氣息內斂,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人。
“那是鎮撫司派來的僉事,沈明赫。”
“他是跟著景戰將軍一起來的,名為協助查案,實則是……是來監視您的。”
“我們昨夜的所作所為,怕是已經傳回了京城。”
秦風的眼神,微微一凝。
鎮撫司僉事。
從四品的京官,比他這個正五品的千戶,足足高了兩級。
更重要的是,鎮撫司,是獨立於十四所之外,直屬於皇帝的特務機構。
他們才是,真正的,天子親軍。
看來,自己這把刀,磨得太快,太利,已經引起了京城那位主子的,警惕。
就在這時,大廳的側門被緩緩推開。
楊允之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那溫和的笑容,彷彿剛才那場一觸即發的衝突,他根本沒有看見。
“哈哈哈,大廳之內,真是熱鬧啊。”
他朗聲笑著,側身讓開。
緊接著,三道身影,並肩走了進來。
走在最左側的,是一個身穿銀色鎖子甲,面容冷峻,不怒自威的中年將領。
他身材魁梧,龍行虎步,每一步踏出,都彷彿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之上,讓人胸口發悶。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宗師氣度,壓得整個大廳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雲州第一猛將,景戰。
走在最右側的,則是一個穿著華貴錦袍,手持摺扇,面如冠玉的年輕公子。
他臉上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容,一雙桃花眼,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大廳內的眾人,彷彿在欣賞一場有趣的戲劇。
監軍,凌靖世子。
而走在最中間,與二人並肩而行的,正是那個氣息內斂,眼神如鷹的鎮撫司僉事,沈明赫。
三人的出現,讓大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古怪。
景戰身後,是數十名身披重甲,沉默如山的陷陣營親兵。他們如同一堵黑色的鋼鐵城牆,散發著冰冷的,屬於沙場鐵血之師的煞氣。
凌靖世子身後,則是那群桀驁不馴的江湖草莽,他們三三兩兩,神態各異,與那些紀律嚴明的軍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而沈明赫,他只帶了寥寥數人。
那幾名同樣身穿飛魚服的鎮撫司校尉,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陰影之中,彷彿根本不存在。
但秦風知道,這幾個人,才是最危險的。
軍方的人馬。
世子帶來的江湖勢力。
以及,代表著皇權與京城意志的鎮撫司。
三方勢力,涇渭分明,彼此之間,都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與疏離。
他們就像三頭互不統屬的猛獸,被硬生生塞進了同一個籠子裡。
而自己,則是這個籠子裡,那頭最扎眼,也最不招人待見的,瘋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