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伊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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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一萬塊,老地方。錢到,我保你回普通監區。但醜話說前頭——”

他轉過身,目光冰冷:

“生意歸生意,一碼歸一碼,錢不到,或者少一分,以後別再找我。

監獄裡想往上爬的人多的是,不缺你一個。”

“明白。”林燃點頭。

李昌東又看了他一眼,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他忽然想起什麼,回頭:

“對了,彭振那邊,你什麼事惹到他了?”

林燃哭笑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李昌東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那你小心點,他和他背後的人,你惹不起。”

說完,拉開門,走了。

鐵門重新關上,理療室裡又只剩下林燃一個人。

黴味和銅鏽味的氣味混在一起,嗆得人喉嚨發癢。

他站在原地,沒動。

腦子裡反覆滾著那幾個數字:一萬,五千,五千。

還有李昌東最後那句話——“他背後的人,你惹不起。”

…………

三天時間,像監獄裡永遠擰不緊的水龍頭,滴答得慢,漏得卻快。

第二天上午,林燃被帶去監獄辦公樓三層——那裡有一部可以打外線的電話,專供表現良好的犯人每月與家屬聯絡。

獄警靠在門邊抽菸,眼睛盯著窗外,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這是為了方便林燃匯錢,李昌東特意做的安排。

林燃拿起聽筒,金屬的冰涼順著指尖往上爬。

趙大金那邊的5000塊,他已經透過小浙江告訴了具體匯去的賬戶和地址。

現在,他要動用碼頭幫的那筆尾款。

林燃先對著尋呼臺報了串數字程式碼。

這是碼頭幫大眼仔給的呼機號和暗號。

意思是“急事,回電”。

等待回電的幾分鐘裡,他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肋骨後面撞,一聲,又一聲。

碼頭幫不知道靠不靠譜,如果不靠譜……

好在電話鈴響,刺耳。

林燃抓起聽筒。

“誰?”是一個馬仔的聲音,有點啞,背景音嘈雜,像是在市場或者碼頭。

“我,林燃,大眼仔和你說過。”

那邊沒有接話,但預設的語氣。

林燃說,“黑拳那場的尾款,五千。今天,等下記一個賬戶,匯過去。錢到了,咱們兩清。”

電話那頭沉默了更長的時間。久到林燃以為訊號斷了。

“……賬戶。”那邊馬仔終於吐出兩個字。

林燃又把那串數字重複了一遍,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得像在刻碑。

“明天這時候,錢不到,”林燃最後補了一句,“你就當我從來沒打過這個電話。”

他掛了,沒等那邊回話。

放下聽筒時,他後背的囚服已經洇溼了一小片,貼在皮膚上,冰涼。

窗外的獄警回過頭,瞥了他一眼,沒說什麼,示意時間到了。

走回醫療監區的路上,陽光慘白,照得水泥地反光,刺眼。

林燃低著頭,腦子裡那本賬翻得嘩嘩響。

一萬塊,兩筆五千,押上去的不只是錢,是他現在全部的籌碼,和一條看不見的活路。

下午,一切如常。

放風,吃飯,聽鐵柺李絮叨那些聽了八百遍的陳年舊事。

小浙江依舊沉默,只是看林燃的眼神更深了,像在打量一件即將揭曉謎底的器物。

晚飯後,護工來通知林燃去換藥。

還是蘇念晚。

醫務室裡的光線總是比別處亮一點,慘白,把一切都照得無所遁形。

蘇念晚背對著門在配藥,白大褂的腰身收得緊,勾勒出清瘦的輪廓。

聽到腳步聲,她肩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沒回頭。

“坐。”

她說,聲音乾澀。

林燃在診療椅上坐下,捲起褲腿。

脛骨處的傷口癒合得不錯,邊緣結著深褐色的痂。

已經不影響運動了,傷筋動骨一百天,在他這,小几十天就好了。

蘇念晚轉過身,端著托盤過來,低著頭,開始作勢清洗傷口。

她的手指很涼,碰到皮膚時,林燃能感覺到那細微的顫抖。

“今天……劉醫生被調查組叫去問話了。”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問了好久。回來的時候,臉都是灰的。”

林燃“嗯”了一聲,沒接話。

他知道榔頭的死,調查組總得找個人問問,劉長生是主治醫生,首當其衝。

但這改變不了什麼。

蘇念晚不再說話,只是專注地處理傷口。

消毒,上藥。

動作機械,準確,卻透著一股心不在焉的疲態。

弄完腿上的,她直起身,從托盤裡拿起一個小紙包,還有半杯水。

“消炎藥。”

她把紙包和水杯遞過來,眼睛卻看著旁邊藥櫃的玻璃門,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倒影。

“你傷口雖然癒合了,但裡面可能有炎症,預防一下。”

林燃接過紙包,拆開,裡面是三顆白色的藥片,橢圓形,沒有任何標識。

他捏起一片,看了看,又抬頭看蘇念晚。

她依舊沒看他,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眼下那圈烏青濃得化不開。

嘴唇緊緊抿著,嘴角向下撇,像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蘇醫生。”林燃忽然叫了她一聲。

蘇念晚猛地一顫,像被針紮了,倏地轉回頭看他。

眼神裡有驚慌,一閃而過,又被更深的疲憊和某種絕望蓋住。

“怎麼了?”她問,聲音有點緊。

“你臉色很差。”林燃說,目光落在她臉上,“沒休息好?”

蘇念晚扯了扯嘴角,想笑,沒笑出來,倒像個哭的表情。

“……沒事。最近,事情多。”

她含糊道,又催促,“快把藥吃了吧,水要涼了。”

林燃沒動。

他看著手裡的藥片,又看看那杯水。

水很清,能看見杯底淡淡的垢。

醫務室裡很靜,只有換氣扇單調的嗡嗡聲,還有他自己逐漸清晰的呼吸。

他想起李昌東的話——“監獄裡每天都有變數”。

想起笑面佛加碼的懸賞。

想起趙大金那雙冷冷的眼睛。

想起入獄以來的這些事……

所有碎片,在這一刻,被蘇念晚異樣的神情和這包沒有標識的藥片,串成了一條冰冷刺骨的線。

他捏著藥片,慢慢往嘴邊送。

蘇念晚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手,瞳孔縮緊了,呼吸屏住,胸口微微起伏。

那是一種極度緊張、甚至恐懼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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