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不眠不休(1 / 1)
“行動!”
隨著哈里森一聲令下,整個律師事務所高速運轉起來。
會議室,變成了戰時指揮中心。
“安娜,去訂這間會議室未來72小時的使用權,任何人不得打擾。另外,準備足夠多的咖啡、食物和提神飲料。”
“湯姆,你負責專利申請的法律框架構建,把我們昨天討論的‘翻譯’策略,以最快的速度,落實到每一個條款裡。”
“傑西卡,你負責所有技術附件的整理和格式化。所有的圖表、資料,都必須符合專利局的最高標準。”
哈里森條理清晰地分配著任務,他那儒雅的外表下,爆發出了驚人的領導力和執行力。
陳飛和楚燕萍也被迅速捲入了這場高強度的戰鬥中。
“陳醫生,”哈里森轉向陳飛,表情嚴肅,“現在,最關鍵的部分,需要你來完成。我需要你,把中醫‘辨證心脾兩虛’的整個思維過程,用最詳盡、最客觀、最不帶任何個人感情色彩的語言,描述出來。”
“忘記那些‘玄之又玄’的哲學思辨,把它當成一個‘輸入處理輸出’的程式來寫。輸入的,是病人的症狀、體徵、舌象、脈象。處理的,是你的判斷邏輯。輸出的,是‘是’或‘否’的診斷結論。”
“我需要你把每一個細節都寫下來。比如,你說‘面色萎黃’,那就要定義,什麼樣的黃是萎黃?是像枯草一樣的黃,還是像橘子皮一樣的黃?我們能不能用潘通色卡上的某個色號來定義它?你說脈象‘沉細’,那就要描述,手指需要用多大的壓力才能摸到?脈搏的跳動,是像一根絲線,還是一條小溪?它的頻率和振幅,大概在哪個範圍?”
哈里森的要求,近乎苛刻。他是在逼著陳飛,把自己腦海裡那套感性的、經驗性的診斷體系,強行進行一次“數字化”和“標準化”的轉碼。
這對於任何一個傳統中醫師來說,都是一個極其痛苦,甚至是不能完成的任務。
但陳飛知道,他沒有退路。
他點了點頭,沉聲說:“我明白。”
“楚女士,”哈里森又轉向楚燕萍,“我需要你,立刻協調你們在國內的團隊。我們需要所有的原始實驗資料、幾百名受試者的完整臨床記錄、每一次治療前後菌群測序的對比結果……所有能證明我們研究真實性和完整性的材料,都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透過最安全的方式,傳輸到這裡。”
“這批資料,將是我們專利申請書裡,最有力的‘彈藥’。它將向專利審查員證明,我們的技術方案,是建立在大量、紮實的臨床實踐基礎上的,而不是像瑞輝那樣,只是一個空洞的概念。”
“沒問題。”楚燕萍沒有絲毫猶豫,走到會議室的角落,開始聯絡遠在海城的方晴。
“戴維斯教授,”哈里森最後看向戴維斯,“我需要您和您的團隊,從現代科學的角度,為我們的專利申請,提供理論支撐。比如,Akk菌是如何影響腸道屏障功能的?它和大腦中的神經遞質,比如血清素之間,存在什麼樣的關聯?這些內容,將大大增強我們專利的‘科學性’和‘先進性’。”
“交給我。”戴維斯教授也捲起袖子,現在不是抱怨和憤怒的時候,是戰鬥的時候。
一場跨越了中醫、西醫、法律三大領域的,高強度協同作戰,就此展開。
對於陳飛來說,是他有生以來,經歷過的,最漫長,也最煎熬的48小時。
他沒有合過眼。
哈里森的團隊,給他找來了一塊的白板,和無數支各種顏色的記號筆。
陳飛就站在這塊白板前,一遍又一遍地,試圖把他腦海裡那些流動的、東方哲學智慧的診斷經驗,拆解成一個個冰冷的、靜態的、可以用邏輯和數字描述的模組。
這個過程,痛苦無比。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程式設計師,在給一個名叫“中醫大腦”的複雜系統,寫底層的程式碼。
“望診。舌象。心脾兩虛的典型舌象是舌淡、苔白。”
“‘淡’如何定義?”旁邊的律師湯姆追問,“比正常人的舌色淺多少?有沒有參考標準?”
陳飛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無數張他看過的舌頭照片。他努力地回憶、對比。
“參考標準……可以用健康人的平均舌色作為基準。‘淡’,是指其紅色調的飽和度,低於健康基準值的30%以上。顏色偏向於粉白色。”
“很好,這個描述很具體。記下來。”湯姆飛快地在電腦上敲打著。
“切脈。脈象沉細。‘沉’,是指輕取不應,重按始得。‘細’,是指脈道如線,應指明顯。”
“壓力如何量化?”傑西卡抬頭問道,“‘重按’的壓力,大約是多少牛頓?‘脈道如線’,這個‘線’的直徑,有沒有一個估算的範圍?比如,小於1毫米?”
陳飛感覺自己的腦袋都快要炸了。
這些問題,他從來沒有想過。在中醫的體系裡,這些都是靠師傅手把手地教,靠自己長年累月的體會,那種指下的感覺,玄之又玄。
現在,卻要他用物理學的單位去定義它。
他只能拼命地回憶自己每一次搭脈時的手感,試圖把那種感覺,翻譯成對方能聽懂的語言。
“重按的壓力……大概相當於用指尖,拿起一個雞蛋的力量……脈道的寬度,感覺上非常窄,就在1毫米左右,甚至更細。”
“OK不夠精確,但可以作為參考。我們可以在專利書裡,用‘例如’、‘典型特徵為’這樣的詞語來描述。”
就這樣,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
從失眠的型別,到腹脹的程度;從夢境的內容,到大便的性狀;從情緒的波動,到飲食的偏好……
陳飛把他所有關於“心脾兩虛”的知識和經驗,毫無保留地,全部傾倒了出來。
他的大腦,熱得發燙。
而另一邊,楚燕萍的電話,也沒有停過。
她要協調國內的方晴,在海量的病歷和實驗資料中,篩選出最典型、最有說服力的部分。她要確保所有的資料,在加密傳輸的過程中,萬無一失。她還要安撫團隊裡,因為擔心而焦慮不安的林曉琳她們。
“方晴,聽我說,別慌。把編號037、152、218這三位患者的全部資料調出來。他們的辨證過程最典型,治療前後的Akk菌資料差異也最大。對,就用這三個做案例,寫入我們的技術附件。”
“曉琳,乖,別哭。告訴大家,陳飛哥在這裡很好,我們正在戰鬥。相信我們,我們會贏的。”
電話裡,傳來林曉琳帶著哭腔:“楚總……陳飛哥他,他已經兩天沒睡覺了……我怕他身體撐不住……你讓他要休息一下啊……”
聽到林曉琳的話,楚燕萍的心猛地一疼。她轉過頭,看著那個站在白板前,雙眼佈滿血絲,嘴唇乾裂,卻依然在奮筆疾書的男人,眼眶就溼了。
她走過去,把一杯溫水,輕輕地塞到陳飛手裡。
“喝點水,休息一下吧。”她無盡的心疼。
陳飛抬起頭,看到她眼中的擔憂,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沒事。還撐得住。時間不多了。”
他說完,又轉過身,投入到了那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
楚燕萍看著他的背影,這個男人,有時候固執,但也就是這份固執,才讓他扛起了如山的重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