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無盡的深淵(1 / 1)
轟!
江恆的腦子裡,彷彿有顆炸彈,瞬間炸開。
植物人。
這三個字像三顆釘子,狠狠地釘進了江恆的腦子裡,將他所有的理智和冷靜,都撕得粉碎。
他沒有說話,只是轉身,一步一步地走向醫院的長廊盡頭。
章翔想跟上去,卻被江恆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冰冷到極致的殺意,駭得停住了腳步。
江恆走到窗邊,一拳砸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骨節碎裂的劇痛,讓他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動,也讓那股滔天的怒火,沉澱成了無盡的深淵。
他重生回來,是為了改變命運,是為了站在巔峰,可他從沒想過,要用一個無辜者的未來,來為自己的道路鋪磚。
“尹樂陽,”江恆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不管你背後站著誰,我發誓,我一定會讓你,下地獄!”
第二天,江恆向許雯提交了新的報道選題。
“暗訪午夜飆車黨,揭露死亡公路背後的黑色產業鏈?”
許雯看著選題報告,柳眉緊鎖。
“江恆,你剛剛因為馬東明案得罪了尹日明,現在又要去碰他弟弟,你是真嫌自己的命太長了?”
“這是新聞,”江恆的回答很平靜,“孫強因為這個新聞躺進了重症監護室,我沒有理由放棄。”
許雯沉默了她看著江恆那雙佈滿血絲,卻堅定得可怕的眼睛,最終還是簽了字。
“我給你一週時間,臺裡不會給你任何資源,出了事也和SNK沒有任何關係。”
江恆拿著那張簽了字的報告轉身就走。
調查比他想象的還要困難。
警方那邊對孫強的案子,只用了一句疲勞駕駛,操作失誤導致的單方面交通事故就草草結案。
孫強車裡那臺拍到了關鍵證據的DV機,也恰好在撞擊中損毀無法修復。
江恆和章翔試圖去尋找其他的受害者家屬,可那些人一聽到尹樂陽的名字,就跟見了鬼一樣要麼閉門不見要麼矢口否認。
尹家的勢力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所有的線索都籠罩得嚴嚴實實。
“媽的!這幫人也太不是東西了!”章翔氣得把礦泉水瓶捏成了麻花:“恆哥,這麼下去不是辦法我們遲早得被他們耗死!”
“他們等不了那麼久……”江恆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寒光:“尹樂陽那種人,自負又殘忍,他不會允許我這隻蒼蠅一直在他耳邊嗡嗡叫。”
江恆的預感很快就應驗了。
當天晚上他和章翔剛從一個受害者家屬的小區裡出來,就被七八個手持鋼管的混混堵在了巷子裡。
為首的黃毛正是那天在修理廠裡,跟尹樂陽搭話的那個。
“就是你們兩個一直在打聽陽哥的事?”黃毛用鋼管指著江恆臉上掛著獰笑,“陽哥說了打斷你們一條腿,算是給你們個小小的教訓。”
“就憑你們?”章翔往前一步,將江恆護在身後,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脆響。
“給我上!”
七八根鋼管,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兩人當頭砸下!
章翔怒吼一聲,不退反進,像一頭下山猛虎,直接撞進人群!
他一腳踹飛一個,一拳砸倒一個,那股不要命的狠勁,瞬間就鎮住了場面!
可雙拳難敵四手,一個混混繞到他身後,一棍子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背上!
章翔悶哼一聲,一個趔趄,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江恆抓起牆角的半塊板磚,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個黃毛的腦袋就拍了下去!
砰!
黃毛應聲倒地,血流如注。
“翔子!走!”
兩人背靠著背,殺出一條血路,衝出了巷子。
回到車上,章翔看著自己背後那條深可見骨的傷口,疼得直抽冷氣。
“恆哥,你沒事吧?”
江恆搖了搖頭,他手背上也被劃開了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我們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了。”
第二天,江恆直接找到了SNK的董事長辦公室。
方雅緻,這個掌控著整個SNK星網,在江城傳媒界呼風喚雨的女人,正優雅地品著一杯藍山咖啡。
她聽完江恆的來意,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所以,你現在是來向我求助的?”
“我需要臺裡的支援,”江恆沉聲道,“我需要最好的裝置,去拍下他們飆車的證據。”
方雅緻終於放下了咖啡杯,她抬起頭,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裡,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江恆,你知道我們SNK最大的投資商是誰嗎?”
江恆的心,猛地一沉。
“是尹氏集團,”方雅緻的語氣很平淡,卻像一座大山,壓得江恆喘不過氣來,“尹日明每年給我們臺裡投八位數的廣告費,你說,我是該為了一個不知死活的小記者,去得罪我的金主,還是該勸我的金主,讓他弟弟收斂一點呢?”
“這不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我給你一個選擇,”方雅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放棄這個選題,我可以破格提拔你做副主任,再給你開一檔屬於你自己的獨立節目,未來SNK的副總監,也會有你的一席之地。”
“這是你一輩子都夢寐以求的東西,不是嗎?”
江恆看著眼前這張美豔卻冰冷的臉,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無力感,席捲了他的全身。
是啊,他重生回來,不就是為了這一切嗎?
為了權力,為了地位,為了不再任人宰割。
可現在,當這一切唾手可得的時候,他卻要用一個朋友的公道,用自己的良心去交換。
上一世,他就是因為不懂得妥協,才落得個碌碌無為的下場。
難道這一世,他還要重蹈覆轍?
“讓我考慮一下。”
江恆幾乎是逃一樣地離開了那間讓他窒息的辦公室。
他沒有回電視部,而是失魂落魄地來到了醫院。
他站在孫強的病床前,看著那個曾經鮮活的漢子,如今卻像個活死人一樣,毫無聲息地躺在那裡,靠著輸液管維持著生命。
濃烈的自責,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的心臟。
江恆再也待不下去,他轉身走出了病房,來到了醫院樓下那個僻靜的小花園。
他找了個長椅坐下,任由深秋的冷風,吹亂他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