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最虧欠的地方(1 / 1)
最後一個字落音,手機成了一個冰冷的金屬垃圾,再也不會有任何聲音。江恆的身體僵硬地停了下來。
剛才因點燃輿論炸藥而沸騰的血液,在這一刻好像被一下子抽空,被替代的的是足以讓靈魂凍結的寒意。
姜凝!
姜凝出事了。
在她最無助的時候,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並給她母親提供庇護的那個女人,現在正向她發出求救。
蕭景。這個名字深深地烙印在江恆的記憶中。那個瘋子,在輿論戰中敗下陣來之後,居然真的揭下面具,用最直接、最殘忍的方式開始了報復。他攻擊的,正是江恆目前最軟弱、最虧欠的地方。
“江恆,你沒事吧?”方雅緻快步走過來,她敏銳地感覺到江恆身上氣場的驟然變化,這不是勝利之後的放鬆,而是一種預示著風暴即將來臨的壓抑。
“外面警察已經把情況控制住了,那些混混也都被帶走了,帶隊的是市局的李副局長,他點名要見你,態度很硬。”
江恆慢慢抬起頭來,剛才在鏡頭前向全城發號施令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猩紅。
“讓他知道我沒事。”江恆聲音很沙啞,把一部已經報廢的手機塞到方雅緻手裡,“幫我查一下,沒有來電顯示的那個號碼最後出現的基站位置。”
不需要解釋,也不需要追問。方雅緻在見到那部手機的一剎那間就明白了,她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蕭景?”
“除了他之外是否還有其他人?”江恆轉過身就走了,一點也沒有停頓。
“去哪?”
“觀雲山,青禾療養院。”
“跟我一起去。”方雅緻想都沒想就跟著走了。
“你不可以走。”江恆停頓了一會兒,轉過身來對她很認真地說。
“這裡的戰場需要你來守護。SNK就是我們的全部,也是我們的最後防線,絕不能放棄。”
“李副局長那邊,無論如何都要牽制住他,必要時可以把事情鬧大,把所有的媒體都叫過來,就說有人要壓制新聞自由、打擊報復。”
“蕭景不是想玩嗎?那我們就陪他玩得更大一些。”
“但是你一個人呢……”方雅緻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不安全感。
“放心吧。”江恆嘴角勾勒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現在著急的是他。”
說完,他就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演播廳,只留給方雅緻一個決絕的背影。
方雅緻緊緊地握著那部冰冷的手機,手心被硌得生疼。她看著江恆消失的方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即轉過身來。臉上所有的柔弱和憂愁都消失了,被替代的的是SNK女王那種睥睨天下、強勢凌人的姿態。
“通知所有的記者,帶好你們的裝置,到一樓大廳。”她對身邊的祁爺頤指氣使地命令著,“就說是市局領導連夜來到SNK,指導我們做新聞工作,並且全程直播報道。”
祁爺的腿肚子一直在抖個不停,他認為這位女老闆和江恆都已經完全瘋了。
黑色的賓利在夜色中又變成了一隻幽靈。
江恆把油門踩到底,發動機發出的咆哮聲彷彿是他胸中的怒火。
窗外的世界飛快地往後退去,而他的腦海裡則以更快的速度運轉著。
蕭景怎麼會知道青禾療養院在哪裡?
是身邊的人再次出現叛徒,還是蕭景的能量已經大到可以監控整個京城通訊的程度?
姜凝的電話為什麼會打到已經被蕭景鎖定的這部手機上?
蕭景故意留下這條線索,是陷阱,還是說姜凝在最危急的時候,只能用回撥這個一直騷擾她的電話號碼來發出求救訊號?
很多問題在他的腦海中來回縈繞,最後都指向一個冰冷的事實。
蕭景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此時的他已經變成了一個亡命之徒,什麼事都可能做出來。
他要儘快趕過去。
快些,再快些!
車子沿著盤山公路飛馳而上,車輪碾過柏油路面,發出尖銳的聲響。
青禾療養院,位於半山腰處,那棟建築亮著暖光。
但是江恆心裡卻感到很糟糕。
太安靜了。
這裡很安靜。按照姜凝的說法,這裡的安保是軍用級別的,24小時都有人巡邏,但現在從山腳到半山腰,他連一個影子都沒看到。
賓利車打滑,以一個誇張的角度停在了療養院大門口。
一扇厚重的雕花鐵門此刻半開著,像一張張開的巨口,正等著把獵物吞進去。
江恆沒有絲毫遲疑,推開車門,直接衝了進去。
一股濃郁的泥土與血腥味混合的氣息迎面而來。
門口的保安亭內沒有人,地上還留有幾處未乾的暗紅色血跡。
江恆的心跳漏了一拍。
順著主路往主樓方向走,每走一步都感覺很沉重。
四周的花園、草坪打理得十分整潔,沒有留下打鬥的痕跡,但是那種深入骨髓的死寂使得一草一木都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大堂的大門是敞開的,裡面燈光很亮,把大堂照得如同白晝。
江恆站到門口時就停了下來。
大廳中間是一張歐式沙發,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背對著他坐在沙發上,悠閒地喝著紅酒。
在他身邊站著兩個身材魁梧的大漢。男人腳邊有兩個女人被繩子綁著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其中就包括了他千叮萬囑要孫強保護好的母親李蘭芬。
另一個穿著一襲素雅的白長裙,雖然頭髮凌亂,臉上有傷痕,但江恆還是一眼認出了她:姜凝。
江恆的瞳孔驟然收縮成最危險的針芒狀。他體內的血液好像在這一刻被完全點燃,燒盡了他所有的理智。
“你來啦。”沙發上的男人好像背後長了眼睛一樣,他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晃著手中的酒杯,用一種近乎老友敘舊的平淡口吻說,“比我想的快了十分鐘。”
男人慢慢轉過身來,露出一張斯文而帶點邪氣的臉。
蕭景此時的他,臉上並沒有敗局已定的頹喪,反而帶有一種病態的、掌控一切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