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冷藏車後面的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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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早晨寒意襲人,那股味道勝過千言萬語,令人心服口服。

方雅緻捂住鼻子,即便她身上散發著香奈兒五號的香味,也無法擋住那股直衝天靈蓋的腐臭味。

除了她之外,聞訊而來的新聞部員工們一個個臉色蒼白,有的女實習生已經跑到花壇邊乾嘔起來。

“開啟。”

江恆聲音沙啞,不容分說地狠勁道。

孫強看了眼江恆,咬緊牙關,直接把冷藏車後面的門拉開。

嘩啦——

掛在鉤子上的幾塊豬肉因為車門的晃動而撞到了一起。

利用SNK大樓前面的強光鹵素燈,任何人都可以清楚地看見。

肉色紅得妖豔,紅得詭異,彷彿塗上了一層廉價的口紅。

但是紅色的表皮下面,隱隱可見灰綠色的斑點,還有一股濃烈的福爾馬林和屍臭混合的味道,瞬間瀰漫在整個廣場上。

方雅緻往後退了半步,高跟鞋踩在臺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她是一位見慣世事的女人,當年跟隨著丈夫在商海中打拼,聽過一些不乾淨的事情。

但是聽過的和看到的不一樣。

“尹日明給京城的幾百萬人送上了中秋節的禮物。”

江恆指著那一車肉,眼睛裡透出一股寒意。

“裡面大概有幾百噸,這只是第一車。”

“一旦該物品進入市場,哪怕只有一成,SNK不舉報就是同謀。”

方雅緻突然抬起頭,直視著江恆。

這小子在逼宮。

在全體員工面前,把燙手的山芋丟到她的手裡。

就是得罪了蕭家,蕭家是京城的大戶。

不接的話,這一車肉就停在這裡,明天SNK的脊樑骨就會被戳斷,她方雅緻這些年樹立起來的“鐵娘子”人設也會崩塌。

“祁爺在哪裡?”

方雅緻並沒有直接作答,而是轉過頭來問了一句。

人群裡面沒有人做出回應。

平時最愛在大堂裡晃盪,拿著雪茄裝模作樣的祁爺,這個時候連個影子都見不到了。

老狐狸已經嗅到危險了,早就逃走了。

“不用找了。”

江恆拿索尼DV舉了起來。

黑色的磁帶在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光芒。

“這裡面除了尹日明之外,還有蕭遠山。”

“拍到了正面,錄到了聲音,還有兩百萬美元的黑錢。”

“方總,這次下注的風險很大。”

江恆向前邁了一步,來到距離方雅緻安全的位置。

他臉上的血跡早已凝固,暗紅色的血痂使他顯得猙獰狂野。

“但是勝利之後,SNK就成為京城乃至全國傳媒界的無冕之王了。”

“以後想動SNK的人,得先問問自己的屁股有沒有乾淨。”

方雅緻望著江恆,又望向了靠在遠處破爛奧迪車邊抽著煙的姜凝。

那就是姜家的大小姐。

掛大院牌照的車被打得七零八落。

這是什麼意思?

說明姜家已經卷入其中了,或者說是姜家預設了這次行動。

天平很快就開始傾斜了。

方雅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浮現出一抹嫵媚又危險的笑容。

“通知導播室,把早間新聞的時間段給騰出來。”

“取消全部的廣告。”

她轉過身去,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堅定的腳步聲。

“江恆,這是用生命換來的帶子。”

“本期節目由你來擔任製片工作。”

“你想怎麼剪就怎麼剪。”

“就算把天捅個窟窿我也給你頂著。”

大廳裡一片死寂,接著響起一陣低沉的歡呼聲。

年輕的記者、編導們的眼裡燃起了火。

做新聞的,誰不想做一件大事呢?

誰不想成為揭露真相的人呢?

江恆笑了一下。

他把帶子扔給旁邊的章翔,章翔已經在那裡等了很久了。

“幹活。”

凌晨四點鐘左右。

SNK的剪輯室裡瀰漫著煙味。

江恆沒有去處理傷口,只是用酒精棉擦了擦臉上的血。

他坐在非線性編輯機前,眼睛盯著監視器。

畫面很抖動。

噪點也很大。

但是真實恐怖的感覺,是高畫質攝像機拍攝不出來。

“特寫此地。”

江恆指著螢幕說。

畫面定格在蒼蠅落在死豬眼球上的一剎那。

用慢鏡頭推拉的方式,轉場到旁邊標有“工業燒鹼”的藍色化工桶上。

“不需要加音樂。”

江恆告訴剪輯師。

“把現場的肉聲、蒼蠅聲、工人攪藥的聲音等噪音放大。”

“我要讓觀眾隔著螢幕都能夠聞到那種味道。”

章翔在一旁看得十分緊張。

“恆哥,這畫面有點過頭了,會不會被審查掉?”

“現在是2000年。”

江恆點燃一支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網際網路還沒有發展到那麼完善的地步,監管的反應速度也沒有那麼快。”

“等他們想撤回的時候,火已經燒遍全國了。”

早上6點。

京城的天剛剛矇矇亮。

衚衕口的大爺正在遛鳥,早點攤上的炸油條鍋剛熱起來。

無數的家庭在這個時候開啟電視,習慣性地調到SNK星網,準備看早間新聞、聽天氣預報。

螢幕裡沒有出現端莊美麗、清秀脫俗的女主播。

血紅的大字伴隨著沉重的心跳聲一點點浮現在眼前。

《誰吃人》

沒有片頭曲。

也沒有開場白。

直接切入畫面。

搖晃的鏡頭、昏暗的燈光、巨大的化工廠煙囪如同怪獸一般矗立著。

緊隨其後的是那個臭氣沖天的死豬處理池。

電視機前的觀眾愣住了。

拿著油條的手懸在半空中。

刷牙的人忘記吐泡沫了。

江恆壓低的聲音傳來,這是他現場的實時解說。

“這是一瓶神奇的藥水,只要五分鐘,一頭已經死亡一個月的豬就可以變得比剛宰殺的還要新鮮。”

“看那邊的肉,淋巴結已經爛了,還有綠色的膿水。”

“現在把它放進去吧。”

“五、四、三、二、一。”

畫面快速轉換。

一塊鮮紅的、圓潤的、依然有生命脈動的“鮮肉”被鉤子吊起。

“嘔——”

無數個家庭裡都發出了嘔吐的聲音。

太直接。

太殘忍了。

視覺上的強姦使得每一個看過的人在生理上都產生了強烈的不適。

接著畫面就切換到了另外一個地方。

蕭遠山斯文敗類的臉出現在螢幕中。

儘管光線較暗,但是隻要認識蕭家的人,就可以馬上認出。

“直接下海去填了就好。”

冷冰冰的一句話,透過電視訊號傳到千家萬戶。

最後,鏡頭停在了兩百萬美元的特寫上。

螢幕慢慢暗下來。

一行白字浮現在螢幕中:

“本臺記者江恆,冒昧地進行著調查。”

“以上畫面未做任何技術處理。”

“截至發稿時,這批上百噸的死豬肉已經到了我們的餐桌上。”

轟——

京城出事了。

不是比喻,而是真的炸鍋了。

SNK的熱線電話十秒之內就被打爆了,接線員根本來不及接。

早些時候有人把桌子掀翻了,非常生氣。

“這是人幹出來的嗎?!”

“尹食集團,昨天我也買過他們家的火腿腸!”

“戴眼鏡的是誰?查!一定要查!”

恐慌與憤怒如同病毒一樣,在城市中迅速傳播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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