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卒於1998年冬(1 / 1)
姜凝穿著一身素黑的大衣,手裡捧著一束白菊,站在一塊墓碑前。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很燦爛,眉眼間和姜凝有七分相似,只是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柔弱。
姜雪。
卒於1998年冬。
江恆站在姜凝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沉默地抽著煙。他沒有上前打擾,只是像個保鏢一樣,替她擋著身後的風口。
“她走的那天,也是這麼冷。”
姜凝蹲下身,手指輕輕撫摸著墓碑上冰冷的照片,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時候她剛進電視臺實習,每天都很快樂,跟我說她要做全京城最好的主持人。”
“她說她策劃了一檔關於關注弱勢群體的節目,臺裡的領導很看好,馬上就要錄製了。”
姜凝頓了頓,肩膀微微顫抖。
“可是後來,節目被斃了。”
“那個時段被拿去播了一檔毫無營養的娛樂綜藝,主持人是王如海當時剛認的‘乾女兒’。”
“小雪不服氣,拿著策劃案去找王如海理論。”
“沒人知道那天在辦公室裡發生了什麼。”
“我只知道,那天回來後,她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三天沒吃飯。”
“一週後,她在浴缸裡割腕了。”
江恆夾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
上一世,他只聽說姜家二小姐是抑鬱症自殺,沒想到這背後還有這種爛事。
在這個圈子裡,才華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如果沒有資本和權力的庇護,才華就是原罪,是招惹餓狼的鮮肉。
“警察說是自殺,排除了他殺嫌疑。”
姜凝站起身,轉過頭看著江恆,那雙總是冷冰冰的眼睛裡,此刻全是紅血絲。
“但我知道,那就是謀殺。”
“是王如海,是那個該死的圈子,殺了她。”
“我父親雖然有錢,但在那些掌握著話語權的大人物眼裡,我們只是隨時可以宰割的肥羊。”
“所以我恨這個圈子,恨透了。”
江恆走上前,把自己那件還帶著體溫的大衣披在了姜凝身上。
“王如海已經進去了。”
“我知道。”
姜凝緊了緊身上的大衣,上面有淡淡的菸草味,並不難聞,反而讓她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全感。
“但這不夠。”
“王如海只是條狗,養狗的人還在。”
江恆把視線投向遠處連綿的群山。
“劉天闊。”
“對,就是他。”
姜凝咬著牙,眼裡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當年那個頂替小雪的主持人,後來成了天際傳媒的當家花旦,現在還活躍在螢幕上。”
“如果沒有劉天闊的默許,王如海不敢做得這麼絕。”
江恆掐滅了菸頭,伸手輕輕拍了拍姜凝的後背。
動作很輕,沒有絲毫的情色意味,純粹是一種支撐。
“死人不會說話,但活人會記賬。”
“既然賬本已經翻開了,那就一筆一筆地算清楚。”
“姜凝,把你姜家的資金準備好。”
“什麼?”
姜凝愣了一下。
“劉天闊很快就會對SNK動手,那是他這種人的習慣,吃了虧一定要百倍找補回來。”
“SNK現在的底子太薄,經不起他的折騰。”
“到時候,我需要你姜家的錢,來給SNK續命。”
江恆看著墓碑上那個笑靨如花的女孩,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既然他喜歡玩資本壓制,那我們就陪他玩到底。”
“我會讓他看著自己建立的傳媒帝國,一塊磚一塊磚地塌下來,正好給你妹妹當祭品。”
……
回到市區已經是下午。
江恆剛走進SNK的大廳,就感覺氣氛不對勁。
前臺小姑娘急得都要哭了,走廊裡全是匆匆忙忙的工作人員,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驚慌。
“江總!您可算回來了!”
章翔滿頭大汗地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張傳真紙。
“出大事了!”
“怎麼了?天塌了?”
江恆一邊往電梯走,一邊解開襯衫的領釦。
“差不多了!”
章翔喘著粗氣。
“剛才下午兩點,京城所有的影視劇版權分銷商集體發函,要求停止向SNK提供任何電視劇和電影的播放權。”
“還有我們正在播的那部收視率最高的《雍正王朝》,版權方也突然發難,說是合同有漏洞,要求立即停播,否則就要告我們侵權,索賠五千萬!”
“現在整個節目部的排片表全空了!”
“今晚黃金檔我們連個像樣的電視劇都沒有,難道播空氣嗎?”
江恆的腳步停在電梯口,看著不斷跳動的數字。
劉天闊動手了。
比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狠。
在這個年代,電視臺靠什麼活著?不是新聞,不是綜藝,是電視劇。
一部爆款電視劇能撐起全臺百分之八十的收視率和廣告費。
劉天闊這是直接掐斷了SNK的喉嚨。
這就是傳媒巨頭的底蘊,他不需要跟你打嘴仗,只需要動用他在版權市場的壟斷地位,就能讓你無米下鍋。
“方總呢?”
“在辦公室,跟那幾個版權商打電話呢,聽說杯子都摔了兩個了。”
推開董事長辦公室的門。
裡面煙霧繚繞。
方雅緻坐在真皮沙發裡,手裡夾著一支女士香菸,面前的菸灰缸已經滿了。
祁爺坐在對面,愁眉苦臉地盤著核桃,旁邊還站著幾個戰戰兢兢的部門經理。
“這就是你們說的‘良心聯盟’帶來的好運?”
王棟站在角落裡,陰陽怪氣地開口了。
“這下好了,得罪了劉天闊,人家直接把我們的飯碗給砸了。”
“沒有電視劇,廣告商這會兒估計都在排隊退錢呢。”
“我就說年輕人做事太沖動……”
“閉嘴。”
江恆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王棟縮了縮脖子,但眼裡的幸災樂禍怎麼也藏不住。
方雅緻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
“江恆,他們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裡整。”
“我剛才問了一圈,只要是SNK想買的劇,哪怕是十年前的老片子,價格都翻了五倍。”
“而且必須現金全款。”
“這是圍剿。”
江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
“既然他們不想讓我們播電視劇,那就不播。”
“你說什麼?”
祁爺驚得站了起來,手裡的核桃差點掉地上。
“不播電視劇?那播什麼?播你那張臉啊?”
“電視臺不播電視劇,那還叫電視臺嗎?”
“那是以前。”
江恆轉過身,臉上沒有一絲慌亂,反而帶著一種讓人生畏的瘋狂。
“誰規定黃金檔必須播電視劇?”
“觀眾看電視是為了什麼?是為了看新鮮,看刺激,看熱鬧。”
“電視劇是假的,演得再好也是假的。”
“我們就給他們看真的。”
“真的?”
方雅緻皺起了眉頭。
“章翔。”
江恆看向站在門口的胖子。
“通知攝製組,全部出動。”
“去各大醫院的急診室、去派出所的調解室、去午夜的街頭。”
“我要做一檔全新的節目,24小時不間斷直播京城的另一面。”
“名字就叫《京城夜未眠》。”
“沒有劇本,沒有演員,拍到什麼播什麼。”
“我就不信,真實的悲歡離合,幹不過那些矯揉造作的清宮戲。”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
真人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