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混進來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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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麗西亞跪在冰棺旁,看著眼前這個人。

黑衣,黑髮,立在風雪中。

太年輕了。

眉眼甚至稱得上清俊。

可她見過很多強者。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站在這裡,沒有釋放任何威壓,甚至那幾十個冰妖侍衛昏迷都不是他刻意為之,只是他出現產生的餘波。

就像深海中的巨鯨,無需張口,路過時帶起的水流就能碾碎魚群。

艾麗西亞的牙齒開始打戰。

“你……你是誰……”

蘇銘低頭看著她。

“能幫我進城嗎?”

語氣平淡,甚至稱得上客氣。

可艾麗西亞的心臟像是被人一把攥住,嘴唇哆嗦。

蘇銘沒有催促。

就這麼站著,風雪從他身側繞過,不沾衣襟。

艾麗西亞終於擠出一句話:

“你……你是那個……殺了父親的人……”

蘇銘沒有否認。

艾麗西亞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癱軟下去,雙手撐在冰面上,渾身都在發抖。

她想起那些傳聞。

那個在生死妄海殺穿了神通境、連虛境都斬於手下的瘋子。

那個被全人類通緝、又被異族懸賞的叛徒。

那個……連她父親、堂堂冰妖族長老,都被轟得屍骨無存的人。

“你、你要殺我嗎……”

艾麗西亞抬起頭,眼眶裡淚水打轉。

蘇銘看著她。

“看情況。”

艾麗西亞一噎。

“你幫我,活。不幫,死。”蘇銘淡淡說道。

艾麗西亞張了張嘴,又閉上。

她腦子裡轉得飛快。

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她才兩百三十歲,對冰妖族來說還是少女。

她還沒去過南方的溫泉城,還沒嘗過血族宴會上的陳釀,還沒攢夠錢給自己換一套冰晶法袍。

父親死了,族裡正亂著,她剛繼承的那點家產還沒揮霍完。

她不能死。

她絕不能死在這裡。

“我、我幫!”

艾麗西亞幾乎是喊出來的。

她撲通一聲趴伏在地,額頭抵著冰面,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大人,我幫您!您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只要您不殺我……”

“我真的不想死……求求您……”

蘇銘沒有說話。

艾麗西亞趴在地上,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

她不敢抬頭,只敢用餘光瞥見那雙黑色靴子穩穩立在身前,紋絲不動。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她聽見那個年輕人開口了:

“抬頭。”

艾麗西亞連忙仰起臉。

蘇銘抬手。

一指點在她眉心。

艾麗西亞只覺得眉心一涼,緊接著,一股意志轟然灌入她的神魂!

“啊!”

她慘叫一聲,雙眼翻白,渾身劇烈抽搐。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

灼痛。

冰冷。

還有……刻入骨髓的臣服。

三息後,蘇銘收手。

艾麗西亞癱在地上,大口喘息,額頭冷汗涔涔,驚恐地發現,自己的神魂深處,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灰黑色的印記。

懸浮著,散發著讓她本能戰慄的氣息。

只要那個人一個念頭……

“這是……什麼……”

艾麗西亞問道。

“一點手段。”蘇銘低頭看著她,“一個念頭,你死。”

他頓了頓,“就算冰無涯,也解不開。”

艾麗西亞渾身冰涼。

她最後一點小心思,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是的。

她剛才想過。

先答應他,把人帶進城。

只要進了北極城,他就是甕中之鱉。

她可以悄悄通知族中長老,可以把他引到冰無涯大人面前。

一個人類,翻不了天。

可現在……

現在她的命,已經被攥在人家手裡。

艾麗西亞癱跪在冰面上,半晌說不出話。

她張了張嘴。

“……大人。”

蘇銘低頭看她。

“說。”

“您、您要進城的話,”艾麗西亞嚥了口唾沫,“我有辦法。”

她指了指那口冰棺。

“您躺進去。”

蘇銘微微眯起眼睛,沒說話。

艾麗西亞飛快說,“進城查得嚴,但沒人敢查我的東西!我剛死了爹,全城都知道我瘋瘋癲癲要搞人類那套葬禮……”

她越說越順,甚至帶上了幾分真情實感:

“我把您當遺體運進去!就說是父親的遺物,誰也不敢開棺查驗!進城之後直接抬進我府裡,我給您安排身份、令牌、落腳的地方……”

她一口氣說完,小心翼翼抬眼,覷著蘇銘的臉色。

蘇銘垂眼看著她。

艾麗西亞後背汗毛倒豎。

然後,蘇銘動了起來。

他走向那口冰棺。

艾麗西亞愣了半秒,爬起來,跌跌撞撞撲過去,一把掀開棺蓋。

冰霧湧出。

棺內鋪著厚厚的白色絨緞,本該躺冷長老的地方,空空蕩蕩。

蘇銘單手撐著棺沿,低頭看了一眼,翻身躺了進去。

冰棺極寒,尋常武者進去幾個呼吸就得凍成冰雕,對他而言卻只是涼意沁背,算不得什麼。

“蓋上。”

艾麗西亞哆嗦著手,把棺蓋推回去。

冰霧重新湧出,模糊了那張年輕的臉。

她站在棺邊,喘了好一會兒,才扶著棺沿,慢慢直起腰。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

“來人!”

她大聲喊道,帶著哭腔,“把父親抬回去!我不埋了!我要把父親留在身邊……”

幾個剛被震暈、此時才勉強爬起來的冰妖侍衛:“……???”

他們看著那口剛才還說要埋、現在又說要抬回去的棺材,又看著滿臉眼淚鼻涕、哭得真情實感的大小姐,誰也不敢問。

“愣著幹什麼!抬啊!”

艾麗西亞一腳踹在最近那個侍衛的小腿上。

冰妖侍衛們連忙七手八腳抬起棺材。

隊伍重新啟程。

蘇銘躺在棺內,閉著眼,聽著外面的動靜。

冰棺很厚,隔絕了大部分聲音,只剩下隱約的說話聲、腳步聲。

還有艾麗西亞的哭聲。

起初只是抽泣,後來漸漸大了。

“父親……您死得好慘啊……”

是真的在哭。

不是裝的。

蘇銘聽著,不免有些好笑。

這位大小姐可能也不是完全在演戲。

死了爹,被仇人拿捏住性命,還要親自把仇人送進城裡。

換誰都得哭。

但他沒有愧疚。

冷長老就是他殺的。

這世上沒有誰對誰錯。

只有活下來的,和沒活下來的。

蘇銘的神魂如水,悄無聲息鋪開,沉入冰面之下。

他感應到北極城的方向。

那座籠罩在冰藍色光暈裡的巨城,正一點一點靠近。

北極城。

城門戒備森嚴。

兩隊冰妖戰士持矛而立,嚴密盤查進出者。

一個隊長模樣的冰妖遠遠看見那支披麻戴孝的隊伍,眉頭皺起。

“艾麗西亞小姐的隊伍?不是出城葬父去了?”

他迎上前。

棺材在最前面,由四個冰妖侍衛抬著,穩穩前行。

艾麗西亞走在棺邊,眼睛紅腫,臉上灰白色的顏料被淚水衝得一道一道,狼狽極了。

“小姐。”隊長抱拳,“這是……”

“我要把父親接回去。”

艾麗西亞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城外太冷,父親生前最怕冷,怎麼能讓他一個人埋在那種地方……”

她說著,眼淚又湧出來,用手背胡亂擦著。

隊長愣住。

他看著那口冰棺,棺蓋嚴絲合縫,冰霧嫋嫋。

冷長老的屍身……不是早就在生死妄海被轟成渣了嗎?

大小姐這是……

他想起這些天的傳聞。

艾麗西亞跑去人類城市遊學,學了一堆莫名其妙的習俗回來,非要搞什麼“葬禮”、“守孝”,還讓人披麻戴孝、在臉上塗顏料。

族裡長輩都說她瘋了。

現在看來,確實是瘋了。

隊長嚥了口唾沫,明智沒有開口。

“我要把父親留在身邊。”艾麗西亞抬起紅腫的眼看著他,“這也不行嗎?”

隊長的眸光落在棺材上。

按理說,任何進出物品都得查驗。

可這是冷長老的棺材。

冷長老雖然死了,生前也是九長老之一,餘威尚在。

而且現在冰妖族剛接手北極城,正是需要拉攏人心的時候。

得罪一個剛死了爹的嫡系小姐,傳出去……

“小姐節哀。”隊長後退一步,抱拳,“請。”

艾麗西亞沒說話,抬了抬下巴。

棺材從隊長身邊抬過。

隊伍從側門進去,繞過幾道迴廊,停在一處偏僻小院。

艾麗西亞屏退所有人,親手推開院門。

“抬進來。”

棺材被抬進正屋,放在空蕩蕩的地板上。

艾麗西亞打發走侍衛,關上門。

她站在棺邊,喘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撲通一聲跪下來。

“大、大人,可以出來了。”

沒有回應。

艾麗西亞等了片刻,又喊了一聲。

還是沒有回應。

她心臟一縮。

該不會……

裡面的人……悶死了?

她慌亂撲到棺邊,雙手扣住棺蓋,用力掀開一條縫。

冰霧湧出。

棺材裡,蘇銘躺著,雙手交疊,閉著眼,一動不動。

艾麗西亞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她完了。

那個印記還在她神魂裡,宿主死了,她會怎樣?

同歸於盡嗎?

她手抖著,把棺蓋徹底掀開,探身進去。

蘇銘忽然睜開眼。

艾麗西亞尖叫一聲,往後摔倒在地。

蘇銘坐起身,單手撐著棺沿,翻了出來,垂眼看她。

“你叫什麼叫。”

艾麗西亞癱在地上,心臟狂跳。

“我、我以為您……”

“閉目養神。”蘇銘淡淡說。

艾麗西亞閉嘴了。

蘇銘環顧四周。

小院冷清,積著薄雪,窗欞上的冰花結了厚厚一層。

“這是哪兒?”

“我、我的私院。”艾麗西亞爬起來,“沒幾個人會來。您先在這兒落腳,我去給您找令牌和衣服……”

“不急。”

蘇銘走向窗邊,隔著冰花望向外面的天空。

冰藍色的光暈籠罩全城,比城外看到的更濃、更壓抑。

冰無涯的虛空國度,還在持續鎮壓這座城。

“冰無涯在哪兒?”

艾麗西亞臉色白了白。

“在城主宮殿。”

“他把那裡佔了,現在整個北極城都在他的威壓下。城內其他族雖然不滿,但沒人敢出聲。”

蘇銘沒有接話。

他沉默看著窗外,然後他轉身。

“給我一份地圖。”

艾麗西亞心臟狂跳。

只是低下頭。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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