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踏龍而行(1 / 1)
夜風掠過岩漿湖。
蘇銘踏空而來,黑衣在熱浪中微微鼓盪,腳下那片赤紅的熔岩海翻湧咆哮,偶爾濺起的岩漿在他身前三尺處便自行湮滅,化作虛無。
他沒有刻意收斂氣息。
甚至,他讓那股從生死邊緣淬鍊出的、屬於淬體圓滿的肉身威壓,毫不掩飾瀰漫開來。
湖面之下,那道龐大的陰影猛然一滯。
緊接著,岩漿炸裂!
一顆比房屋還要巨大的赤紅龍首破湖而出,龍瞳中金色的火焰瘋狂跳動,死死盯著半空中那道黑色的身影。
“你……你……”
敖烈驚恐。
見過太多強者,活了幾千年,什麼樣的怪物沒打過交道?
可眼前這個人類……
上一次見面,他還需要藉助那詭異的力量才能鎮壓自己。
可現在。
那股純粹的、沒有任何花哨的、赤裸裸的肉身壓迫感,讓它這頭觸控到虛境的真龍,都感到窒息。
“怎麼,不認得了?”
蘇銘垂眸,看著那顆巨大的龍首。
敖烈喉結滾動。
它當然認得。
那張臉,那雙眼睛,那種讓它靈魂深處都在戰慄的危險氣息。
就是那個人類!
不,不對。
他更強了。
強得離譜!
“你……你突破了?淬體圓滿?!”
敖烈幾乎是喊出來的。
蘇銘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下方岩漿湖轟然炸開!
以他掌心對應的那片湖面為中心,方圓百米的岩漿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硬生生壓出一個巨大的凹陷,露出下面赤紅的岩層!
敖烈的瞳孔收縮成一條豎線。
那是純粹的肉身之力!
隔著上百米距離,隨手一握,就壓爆了岩漿湖?!
這他媽是什麼怪物?!
“下來。”
蘇銘淡淡道。
敖烈渾身一僵。
它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找回場子,可對上那雙幽深的眼睛,所有話都嚥了回去。
龐大的龍軀緩緩從岩漿湖中升起,在蘇銘面前匍匐下來,龍首低垂,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主人……”
那聲主人喊得比上次更加順口,更加諂媚。
蘇銘落在它頭頂,踩著赤紅龍鱗,望向對岸那片黑壓壓的異族大軍。
“防線怎麼樣?”
敖烈連忙道,“主人放心!有我在,那幫雜碎不敢過湖!這段時間我就守在湖底,他們派了幾波斥候想探路,全被我吞了!”
它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最近他們好像在集結更多兵力。前兩天我感應到幾股不弱的氣息,至少是大神通境巔峰,甚至可能有虛境混在裡面。”
蘇銘點了點頭。
意料之中。
北境防線崩潰,異族大軍長驅直入,臨江作為最後一道屏障,遲早會被盯上。
“主人,您這是……要守臨江?”敖烈小心翼翼問。
蘇銘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對岸那片燈火通明的異族營地,沉默了幾秒。
“你說,他們什麼時候會動手?”
敖烈愣了一下,隨即道,“最多一個月。等後援的虛境到位,他們肯定要試探性進攻。如果能一舉拿下臨江,南下的大門就徹底敞開了。”
“一個月?”
蘇銘嘴角微微上揚,那笑意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淡漠。
“太久。”
敖烈愣住了:“主人,您這是……”
蘇銘沒有回答,只是腳下一踏。
轟!
一股磅礴巨力順著龍首傳遍敖烈全身,那足以扛起山嶽的龍軀竟不受控制地騰空而起,破開岩漿湖上空的滾滾熱浪,朝著對岸那黑壓壓的異族大軍飛去!
“主人?!主人!!”敖烈嚇得魂飛魄散,龍尾瘋狂甩動,“您要幹什麼?!那可是異族大軍的營地!可能有虛境坐鎮!!”
蘇銘站在它頭頂,黑衣獵獵,碎髮狂舞。
“帶路。”
敖烈:“???”
它活了幾千年,從沒聽說過“帶路”是往敵人老巢裡帶的!
可那股踩在它頭頂的力量,壓得它根本不敢反抗,只能硬著頭皮往對岸飛去。
岩漿湖在下方急速後退。
對岸的異族營地越來越近,燈火通明,旌旗招展,密密麻麻的營帳綿延數十里,一眼望不到邊際。
偶爾有幾道強大的氣息從營地深處升起,掃視四方,又緩緩收斂。
那是大神通境。
不止一個。
甚至可能有虛境混在其中。
敖烈的龍瞳微微收縮。
它能感應到那些氣息,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強大。
這短短几天,對岸又增兵了。
它下意識放緩了速度,眼角餘光偷偷瞥向頭頂那道黑色的身影。
蘇銘沒有任何表示。
只是那雙眼睛,一直望著對岸。
敖烈咬了咬牙,硬著頭皮繼續往前飛。
一人一龍,就這麼不緊不慢地越過岩漿湖,朝著數十萬異族大軍的方向,緩緩逼近。
——————
對岸。
最先察覺到不對的,是那些負責巡邏的斥候。
一個正在湖邊巡視的異族小隊長猛地抬頭,望向湖面上空那團正在接近的巨大陰影。
夜光下,那陰影的輪廓逐漸清晰。
赤紅龍鱗。
猙獰龍首。
還有龍首之上,那道筆直站立的黑色人影。
“龍……龍!”
那小隊長瞳孔驟縮,嘶聲大喊。
警報聲瞬間響起!
整個營地無數身影從營帳中衝出。
“是那頭赤龍!”
“它過來了!帶著一個人!”
混亂中,幾道最強大的氣息從營地深處升起。
最先出現的,是一個通體銀白的狼人。
狼人族大神通者,銀月。
上次與秦老交戰時,她是第一個出手的。
此刻站在營地最前方,周身的虛空微微扭曲,那是即將展開秘境的徵兆。
可她沒有動。
猩紅眸光落在那道黑色的身影上。
龍首之上,那個年輕人正看著他。
隔著數千米的距離,那雙眼睛幽深如淵,讓她脊背發寒。
“銀月,你在等什麼?!”
又一道身影從營地中衝出,通體晶瑩如玉,白骨森森,眼眶中跳動著幽藍的魂火。
白骨族大神通者,骨冥。
上次圍攻秦老,他也在場。
他落在銀月身側,順著狼人的目光望向湖面,然後……
他僵住了。
那龍首之上的人影,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那雙冷漠的眼睛。
他想起了那些從北境傳來的訊息。
生死妄海,連斬虛境。
被聯軍、戰神殿通緝,人類叛徒!
那個人,活著回來了。
骨冥眼眶中的魂火劇烈跳動,那是一種源自本能的恐懼。
“撤。”
銀月忽然開口。
骨冥猛地轉頭看他。
銀月沒有解釋。
只是死死盯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渾身繃緊到極致,沒有向前一步。
撤?
骨冥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可就在這時。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身影從營地深處升起。
每一個,都是大神通境巔峰。
每一個,都是異族各族頂尖的戰力。
他們落在銀月和骨冥身側,目光齊齊望向湖面,然後……
全部沉默。
那片沉默,像一座無形的山,壓得整個營地鴉雀無聲。
那些剛才還在瘋狂列陣的狼人戰士、骷髏戰士、蜥蜴戰士等等,此刻全都僵在原地。
他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為什麼那些高高在上的大神通們,此刻一動不動?
為什麼那些平日威嚴無比的強者,此刻一個個面色凝重如臨大敵?
他們不知道。
但他們能感覺到,那股從湖面上空傳來的、越來越近的壓迫感。
那不是龍威。
那是比龍威更可怕的東西。
終於,那龐大的龍軀越過了最後一道岩漿,懸停在營地上空百米處。
月光下,赤紅的龍鱗泛著暗沉的光,那雙金色的龍瞳俯瞰著下方密密麻麻的異族大軍,像是在看一群螻蟻。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那龍身上。
在那龍首之上。
那道黑色的身影。
太年輕了。
年輕得不像話。
可他站在那裡,沒有任何威壓外放,沒有任何氣勢升騰,就那麼靜靜站著,俯視著下方數十萬大軍。
銀月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蘇銘抬起右手。
然後,向下輕輕一按。
下一瞬。
天裂了。
以蘇銘掌心下方為起點,一道漆黑的裂紋無聲炸開,朝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那裂紋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崩塌!
千米!
三千米!
五千米!
六千米!
八千米!
那道裂紋一路蔓延到九千米外,才緩緩停下。
而裂紋下方的區域。
從營地最前方,到營地中央,整整九千米縱深,一切化為虛無。
那些狼人戰士、骷髏戰士、蜥蜴戰士,那些來不及反應的巡邏隊、那些還在列陣的方陣,那些堆積如山的營帳、兵器、物資……
全部消失。
只剩下一道九千米長、深不見底的漆黑溝壑,橫亙在營地上。
溝壑邊緣,空間還在緩緩癒合,可那股湮滅一切的恐怖氣息,久久不散。
死寂。
整個營地,死一般的寂靜。
銀月站在溝壑邊緣,渾身僵硬。
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本來站著好幾個大神通。
現在,只剩下她一個。
那幾個人包括骨冥,剛才還在,只是一瞬間,就……
消失了。
喊都沒有喊?
那些更遠處的異族戰士,有的癱坐在地,有的渾身顫抖,有的直接雙眼一翻,昏了過去。
一掌。
只是一掌。
九千米空間湮滅。
數萬異族,連同大神通境巔峰,形神俱滅。
敖烈的龍瞳劇烈收縮。
看著下方那道九千米長的漆黑溝壑,看著那些還在緩緩癒合的空間裂縫,看著那些呆若木雞、瑟瑟發抖的異族大軍,喉結也滾動了一下。
這一掌……
它活了數千年,見過無數強者。
虛境,它見過。
大神通,它殺過。
可這一掌……
這一掌的威力,根本不是虛境能有的!
它忍不住抬起頭,望向頭頂那道黑色的身影。
蘇銘還站在那裡。
雙手自然垂落,衣袂在夜風中微微拂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垂著眼,俯瞰著下方那道五千米長的溝壑,俯瞰著那些瑟瑟發抖的異族大軍,像是在看一群無足輕重的螻蟻。
敖烈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它忽然無比慶幸。
慶幸當初自己慫得快。
慶幸自己跪得早。
不然……
它低頭看了看那道還在緩緩癒合的溝壑,嚥了口唾沫。
不然那一掌,可能就是拍在自己身上了。
“走吧!”
蘇銘忽然開口。
敖烈渾身一僵,連忙低頭,“是,主人……主人真是傲視群雄,……一掌就打的天崩地裂……”
龐大的龍軀連忙調轉方向,朝著來時的岩漿湖飛去。
身後,那道九千米長的漆黑溝壑,還在緩緩癒合。
溝壑邊緣,銀月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她張著嘴,大口喘息,那雙猩紅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一種東西。
恐懼。
那些活下來的異族大軍,此刻沒有一個人敢動。
甚至沒有人敢抬頭。
他們只是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一直到那道龐大的龍影徹底消失在夜空中,一直到最後一絲威壓散去,銀月才緩緩抬起頭。
望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空,喉結滾動,終於擠出一句話。
“撤……撤退……”
沒有人有異議。
甚至沒有人問撤到哪裡。
因為那道九千米長的溝壑,就是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