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上賓之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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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城,納蘭承澤下榻的別院。

納蘭承澤負手立於庭院中,月白色的長袍紋絲不動,視線落在一株含苞待放的海棠上。

他身後三步遠,一名灰衣管家垂手而立,態度恭敬。

“帖子都送出去了?”納蘭承澤問。

“回公子,毒蠍長老那邊親自收的,只說納蘭公子相邀,必到。”

管家頓了頓,“戰神殿那邊……韓非隊長的遺體已啟程運回總部,剩下的人由周芷雅姑娘暫領。帖子送過去時,那位林霄公子臉色不太好,但周姑娘做主收下了。”

納蘭承澤微微側頭:“林霄?在酒店大堂,被人一掌扇飛的那個?”

管家低頭,掩去眼中的一絲笑意:“正是。”

“傷勢如何?”

“不重,但臉丟得不輕。”管家斟酌著用詞,“據說回去之後摔了杯子,嚷嚷著要查那人底細。但戰神殿剩下的人手不足,周姑娘壓著沒讓動。”

納蘭承澤輕輕搖頭,嘴角那抹溫潤的笑意深了些。

“那位林墨先生呢?”

管家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帖子送去了,他那個隨從收的,叫王英俊的胖子。回話說……我家大人說了,納蘭公子好意,他心領了。去不去,看心情。’”

納蘭承澤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看心情?

這話放在別人嘴裡,是託大,是不知天高地厚。

可放在那個年輕人身上……

他想起不久前在大堂角落裡看到的那一幕。

那年輕人坐著,林霄湊上去,然後就是一巴掌。

很隨意。

那種隨意,不是裝的。

“有意思。”納蘭承澤轉過身,走向涼亭,“那就等著。他若來,便是上賓;若不來……也罷。”

他在石凳上坐下,抬手示意管家也坐。

管家沒坐,只是走到石桌旁,拎起茶壺,為他斟了一杯清茶。

“公子,您對那位林墨先生……似乎格外看重?”

納蘭承澤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不是我看重。”他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深遠,“是他本身,就不簡單。”

管家沒有接話。

納蘭承澤繼續說道,“在大堂,他坐在那裡,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元氣波動,看著就是個普通人。

可林霄湊上去,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林霄是元海境巔峰,在他手裡,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光芒。

“更讓我在意的是,那一掌之後,他沒有任何變化,很平常,很隨便。”

管家沉默了幾秒。

“公子的意思是,他可能隱藏了實力?”

“不是可能。”納蘭承澤搖頭,“是一定。而且藏得很深。深到連我,都看不清他的底。”

他看著杯中那清澈的茶湯,語氣變得有些悠遠。

“這種人,要麼避而遠之,要麼……成為朋友。”

管家終於明白過來。

“所以公子您才……?”

納蘭承澤點了點頭。

“永夜宴會之後,北海城不會太平。那三支原液的下落,三葉草公司的反應,還有那個關於造神計劃……背後牽扯的勢力太多。”

他站起身,負手望向天際,“在這種時候,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

“更何況……”他嘴角微微上揚,“他若真能成為朋友,說不定能幫上大忙。”

管家沒有再問。

他只是安靜退後一步,將空間留給納蘭承澤一個人。

海棠花在晨風中輕輕搖曳,灑落幾片淡粉色的花瓣。

納蘭承澤看著那些花瓣,忽然想起那道目光。

那個年輕人坐在角落裡,端著茶杯,眼神越過林霄,越過周芷雅,落在他身上時,只停了一瞬。

那一眼裡,沒有好奇,沒有敬畏,甚至沒有警惕。

只有一種……輕視。

納蘭承澤輕輕笑了一聲。

“林墨……有意思。”

——————

同一時間,酒店頂層套房。

蘇銘盤膝坐在窗前,八九玄功正好運轉完一個周天。

睜開眼,感受了一下體內的狀態。

金色意志又黯淡了些,但距離完全磨滅還很遠。

神魂感知範圍穩定在六千五百米左右,又多了五百米。

速度在加快。

或許是因為離那股意志的來源更遠了,也或許是因為八九玄功本身就在一點點適應。

他起身,走到窗前。

陽光灑在他臉上,照不出任何表情。

敲門聲響起。

“大人?”王英俊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進來。”

門被推開,王英俊那張胖臉上堆滿了笑,三步並作兩步湊到蘇銘面前,壓低聲音說:

“大人,納蘭家來人了!”

蘇銘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王英俊被他看得心裡一虛,連忙收斂了些,繼續道:

“納蘭公子派人送了帖子來,請您今晚去他下榻的別院赴宴。”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燙金名帖,雙手遞過來。

蘇銘接過,看了一眼。

名帖做工精緻,邊緣用金粉描著細密的雲紋,正中寫著“納蘭承澤敬邀”幾個字。

筆跡清雋,透著幾分書卷氣。

“我知道了。”

蘇銘把名帖還給他。

“對了,你怎麼回的?”

王英俊嘿嘿笑了兩聲,那張胖臉上閃過一絲狡黠:

“我按您吩咐的,說我家大人說了,納蘭公子好意,他心領了。去不去,看心情。”

蘇銘看著他。

王英俊被他看得後背發涼,訕訕道:

“大、大人,我這麼說……沒問題吧?”

蘇銘收回目光。

“沒問題。”

王英俊鬆了口氣,又忍不住問:“大人,那您……去不去?”

蘇銘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那座銀白色的大樓。

納蘭承澤。

他記得很清楚。

那個人看向他時,眼中沒有尋常人的警惕,只有一種淡淡的結交意味。

像是……對他很感興趣。

“灰鼠那邊,有訊息嗎?”蘇銘忽然問道。

王英俊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哦對!我正要跟您說這個!”

他快步走到蘇銘身邊,壓低聲音,那張胖臉上難得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灰鼠連夜查的,今早託人帶了口信過來。他說……”

王英俊嚥了口唾沫。

“那個右萬年,確實和三葉草公司有關。”

蘇銘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說下去。”

“右萬年當年在臨江搞的那些實驗,背後有資金來源。

那些裝置,那些藥劑,那些……改造技術,都不是他一個醫院院長能搞到的。”王英俊頓了頓,

“灰鼠順著線索查,查到一條匯款記錄,匯款方的源頭……是三葉草公司一個海外賬戶。”

蘇銘沉默了幾秒。

“他現在在哪?”

“不知道。”王英俊搖頭,“右萬年從臨江消失之後,就再沒露過面。灰鼠說,他可能已經……被三葉草公司回收了。”

回收。

這個詞讓蘇銘的眼神變得更冷。

“造神計劃呢?”

王英俊的表情更加凝重了。

“那個太難查了。灰鼠說,他在北海城混了幾十年,三葉草公司的外圍訊息能摸到,但核心的東西……根本碰不著。

造神計劃這四個字,就是他那些老關係聽都不敢多聽的東西。”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不過灰鼠說了,今晚納蘭公子的宴會上,說不定能打聽到些訊息。

納蘭家是上京四大家族之一,他們的情報網,比灰鼠那些地頭蛇可廣多了。”

蘇銘看著窗外,沒有說話。

王英俊等了幾秒,小心翼翼問:

“大人,您……決定去了?”

蘇銘轉身,走回床邊,盤膝坐下。

“看心情。”

王英俊:“……”

北海城。

酒店豪華套間。

周芷雅獨自站在窗前。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色勁裝,長髮用一根絲帶隨意束起,沒有戴任何首飾。陽光落在她臉上,照出那張清冷的容顏。

窗外,街道上人流如織,偶爾有馬車轆轆駛過。

腦海裡,卻一遍遍回放著那個畫面。

坐在角落裡的身影,那雙幽深如淵的眼睛,還有那漫不經心的一掌。。

那個人,真的是他嗎?

那張臉完全陌生,可那雙眼睛,她不會認錯。

曾經,那雙眼睛看著她時,有光。

是喜歡。

是信任。

是藏在少年心底的、小心翼翼的柔軟。

而現在……

那雙眼睛再看她時,什麼都沒有。

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更慘。

是……不在意。

周芷雅的手指,微微攥緊了窗框。

“芷雅?”

身後傳來聲音。

她轉過身。

林霄站在門口,半邊臉還腫著,敷著藥,看起來有些滑稽。

他見周芷雅回頭,臉上擠出笑。

“你一個人在這兒站著幹嘛?下去吃飯吧,他們都在等。”

周芷雅沒有動。

“林霄。”

林霄愣了一下:“嗯?”

“今早的事,不要再追究了。”

林霄的臉色變了變。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低下頭,帶著壓抑不住的憋屈:

“我知道,我打不過他。可我就這麼算了?我林霄在總部那邊,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

周芷雅看著他。

“你打不過他,不是因為你弱。是那人……太強。”

林霄抬起頭,眼睛裡有血絲:

“芷雅,你認識他,對不對?你攔我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那人是誰?你為什麼幫他?”

周芷雅沒有說話。

林霄等了幾秒,見她不開口,心裡的那股火又燒起來,

“你不說,我自己查!我就不信,在這北海城,我林霄還查不出一個人……”

“查出來之後呢?”

周芷雅打斷他。

林霄愣住了。

周芷雅看著他,那張清冷的臉上,有了一絲情緒。

不是憤怒,不是擔憂。

而是一種……疲憊。

“查出來之後,你想怎麼樣?找他報仇?

你連他一掌都接不住。找戰神殿出面?

韓隊長死了,總部現在顧不上這邊。找納蘭承澤幫忙?憑什麼?他跟你非親非故。”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淡。

“林霄,我知道你咽不下這口氣。可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有些人,你惹不起。認了,才能活下去。”

林霄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什麼都說不出來。

周芷雅從他身邊走過,在門口停下。

沒有回頭。

“納蘭家的宴會,我替你做主接了。今晚去不去,你自己看著辦。”

她走了。

腳步聲漸漸消失在樓梯盡頭。

林霄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攥緊拳頭,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最後,他狠狠一拳砸在牆上。

咚的一聲悶響,牆皮簌簌落下。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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