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暗箭難防(1 / 1)
陽光從屋簷斜斜切下來,在青石板路上鋪開一片晃眼的白。
王英俊在路邊的茶攤前,手裡捏著個粗瓷碗,碗裡的涼茶一口沒動。
他眯著小眼睛,看似在打量街對面那個賣糖人的攤子,餘光卻一直往左前方瞟。
那個賣布的老張頭沒出攤。
老張頭在這條街擺了三十年攤,風雨無阻,連過年都只歇半天。
今天卻不見人影。
王英俊把碗裡的涼茶一口灌下去,站起身,慢悠悠往巷子深處走。
他走得不快,還時不時停下來看看路邊攤上的雜貨,捏捏這個摸摸那個,跟個閒逛的市井胖子沒兩樣。
但他的後背已經開始冒汗了。
第三個了。
從茶館出來到現在,他已經看見三個不對勁的人。
王英俊拐進一條窄巷,腳步加快。
巷子兩邊是高牆,頭頂只有一線天,腳底是溼滑的青苔。
他走得急,喘氣聲越來越重。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這幫人身上有股子狠勁,不是普通混混。
他們絕對是武者,而且境界極高!
糟了。
這衝誰來的?
王英俊心裡一突,猛地剎住腳步。
巷子盡頭,一個穿灰布短打的漢子正蹲在那兒,手裡拿著個燒餅在啃。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朝王英俊這邊看了一眼。
王英俊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他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回走。
“站住!”
身後傳來喊聲。
王英俊撒腿就跑。
他太熟悉這片區域了。
在這混了幾天,哪條巷子通哪兒,哪個院牆能翻,哪個狗洞能鑽,他閉著眼睛都能摸到。
王英俊一頭進入右手邊一條更窄的岔巷,肥胖的身子在狹窄的巷子裡左衝右突,帶翻了兩筐爛菜葉,撞倒了一根晾衣竿。
身後罵聲四起,他卻顧不上,只拼命往前衝。
“這邊!快!”
“分兩路!堵他!”
喊聲從不同方向傳來,越來越近。
王英俊滿頭大汗,雙腿發軟,卻不敢停。
他知道自己一旦被堵住,下場絕不會比灰鼠好到哪兒去。
前面豁然開朗,是條熱鬧的集市。
人聲鼎沸,摩肩接踵。
王英俊眼睛一亮,一頭扎進人堆裡。
肥胖的身子在人群中擠來擠去,像條滑溜的泥鰍。
他故意撞了幾個挑擔的,撞翻了兩筐雞蛋,身後一片叫罵聲和混亂。
趁這機會,他閃進旁邊一條暗巷。
巷子很窄,勉強容一人透過。
他喘著粗氣,手腳並用翻過一道矮牆,落在另一條巷子裡。
沒敢停,又翻了兩道牆,最後從一處木門鑽出去。
外面是條僻靜的小街。
王英俊靠著一棵老槐樹,大口大口喘氣,渾身的汗把裡衣都浸透了。
歇了不到十息,遠處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操!”
他咬牙爬起來,繼續跑。
太陽漸漸西斜,光線越來越暗。
王英俊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兩條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身後的腳步聲一直沒斷,有時候遠有時候近,像陰魂不散的鬼魂。
又拐進一條巷子。
跑了幾十步,他猛地僵住。
死衚衕。
面前是一堵三米多高的青磚牆,牆頭長滿枯草。
左右兩邊是高高的院牆,沒有門,連個狗洞都沒有。
王英俊撲到牆邊,拼命往上爬。
指尖摳著磚縫,腳蹬著牆面,剛爬上去半米,手一滑,重重摔下來。
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他眼前發黑。
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
“這邊!他跑不掉了!”
“圍住!”
王英俊癱坐在牆根,大口喘氣。
汗水糊了眼睛,模糊中看見巷口已經湧進來四五條黑影。
他閉上眼,心裡一片冰涼。
完了。
灰鼠哥,兄弟來陪你了。
就在這時。
王英俊只覺眼前一花,天旋地轉。
下一瞬,他已經跌進一個熟悉的院落裡。
“嘔。”
王英俊趴在青石板上,劇烈乾嘔。
胃裡翻江倒海,眼前金星亂冒。
等那陣眩暈過去,他才看清面前站著的人。
黑色便裝,負手而立,夕陽落在那張年輕的臉上,照不出任何表情。
“大……大人……”
王英俊眼淚都快下來了,“您……您怎麼……”
蘇銘沒說話,只是看向某處空間方向。
王英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什麼也沒看見。
只有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蘇銘淡淡道,“你安全了。”
王英俊愣了兩秒,然後渾身的力氣像被抽乾了一樣,整個人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活……活過來了……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他摸著胸口,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大人,您剛才那是……什麼神通?我怎麼一眨眼就到這兒了?”
蘇銘沒有回答。
他只是在王英俊身上看了一眼。
那道印記還在,若非刻意感應,根本察覺不到。
這胖子雖然慫,但機靈。
若不是有這道印記,剛才他就交代在那兒了。
“你在外面暴露了。”蘇銘說道。
王英俊一骨碌爬起來,滿臉懊悔,
“大人,對不起!是我大意了!那些人……那些人有問題!滿大街都是他們的人,跟獵狗似的,是在找人!”
蘇銘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找人?”
“對!”王英俊拼命點頭,臉色發白,
“我看了半天,他們就是在找人!而且看那架勢,不是普通混混,是有武者實力,而且有組織有預謀的!大人,會不會是……衝咱們來的?”
蘇銘沉默了幾秒。
淨世會。
右萬年。
這麼快就動手了。
他轉過身,望向院牆外那片黃昏的顏色。
那些追兵沒找到王英俊,但絕不會善罷甘休。
今晚之後,這片區域會被盯得更緊。
“這幾天別出門。”蘇銘說道。
王英俊連連點頭:“不出門!打死我也不出門!”
他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問:“大人,那咱們……怎麼辦?”
————
同一時間。
那條死衚衕裡,五個黑影圍成一圈,面面相覷。
“人呢?!”
“剛才明明跑進來的!怎麼會沒了?”
“搜!牆那邊也搜!”
“搜過了,什麼都沒有!”
為首的漢子臉色鐵青,站在那堵三米高的磚牆前,上上下下看了三遍。
沒有腳印。
沒有攀爬痕跡。
什麼都沒有。
那人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見鬼了……”他低聲罵了一句,掏出懷裡的通訊,猶豫了幾秒,還是接通。
片刻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人找到了?”
“報告……跟丟了。”
對面沉默了幾息。
“怎麼跟丟的?”
“他跑進一條死衚衕,我們圍上去,人就不見了。牆那邊也搜了,什麼都沒有。”
又是沉默。
然後那聲音響起,沒有任何情緒,卻讓為首的漢子後背發涼。
“繼續搜。擴大範圍。他跑不遠。”
“是!”
幾個黑影站在死衚衕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裡都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那人到底是怎麼消失的?
鬼打牆?
還是……
沒人敢往下想。
風捲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飄向巷口。
黃昏之色照不進這條深巷,只剩一片漆黑。
那條死衚衕,空蕩蕩的,什麼都沒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