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如果以後(1 / 1)
“其實每個時代都有那個時代的好處與壞處,就比方說上上輩,也就是我姥爺姥姥那一輩,他們那時候雖然生活條件不好,過得苦,但是那個時代就是很公平的一個時代,奉行著勞動最光榮,勞動者的地位很高很高。”
沈夏不緊不慢地給她解釋著近現代的情況,“所以那個時候是一個純粹與理想主義共存的時代,大家都努力地建設國家。”
“而上一輩也就是我父母那一輩,他們那時代剛好遇到國內飛速發展的時期,有大量的機遇,存在著普通人也可以一飛沖天的現象,但同樣與機遇並來的是挑戰與風險,就像海上的巨浪,可以讓人踏浪登天,也可能會把人拍進海底。”
江寧認真地聽著,沈夏和她說的內容,她確實不知道,從教科書上學來的還是太過於淺顯了一些。
“咱們這輩人成長起來,剛好錯過了最黃金的時期,倒不是說就沒有機遇了,機會還是存在的,只是沒以前那麼多,好處也是有的,比如生活質量大步提升,就拿吃飯舉例,你是不是覺得這裡有那麼豐富的食物,想吃什麼吃什麼?”
“對!”江寧重重點頭,她簡直愛死這裡的食物了,怎麼一個個都那麼好吃!
“但我告訴你,也就是這近二十來年的時間大家才吃飽飯,你是不是很驚訝。”沈夏笑著說。
“啊?”江寧真的驚訝了。
“所以我這輩人一出生最起碼可以吃飽飯,都不說幾百年前了,就說回到五六十年前,別說吃飽,一天能吃兩頓都不錯了。”
沈夏確實感慨良多,他也不知道自己這個時代是真的很好還是真的很差。
“歸根結底,其實人就是被慾望驅使的生物,捱餓的時候,就想著能吃飽飯就好了,吃飽飯了就想著能住上遮風擋雨的屋子就好了,有了屋子又想著出門不用靠腳走路,就這麼想著想著,目標一次比一次高,就把人也架起來了。”
沈夏說完這句話後,覺得自己真是一個哲學家,心裡暗自想著如果自己當初選的哲學專業,還有亞里士多德什麼事……
“我想我明白了,大家都知道自己的慾望,也知道這些慾望會給自己戴上枷鎖,但大家還都在朝著慾望前進,這就是普通人,如果能取下枷鎖,那就是聖賢,對不對?”江寧咬著筷子思索後問。
沈夏眼神有些複雜地看她一眼,“真不知道你這丫頭到底是聰明還是不聰明。”
你說她不聰明吧,很多東西以前她沒接觸過聽說過的,一點就通。你說她聰明吧,有時候就像個沒長的稚童,天真得很。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江寧大怒,“我一直很聰明的好不好。”
“好好好,你最聰明瞭行吧。”沈夏不準備跟她聊這個話題了,“說回房子的事,因此以咱倆現在的條件,買房是一件遙遙無期的事情。”
江寧忽然想到什麼,她問道:“你之前說以你的條件沒人看得上你和你結婚,是不是就有這方面的原因?”
沈夏聞言愣了愣,他沒有藏著掖著的意思,很坦白地說道:“對,首先呢,這個社會娶媳婦很難的,打光棍的男人大有人在,結婚要有房有車還要出一大筆彩禮,或許你會想我爸媽會幫我搞定,但說真的我不太想依賴他們,也不想把自己的壓力讓我爸媽幫我扛,所以以我自身的條件,解決這三件大事很難,需要很多錢。”
“這三件事解決不了,自然就沒有人看得上我,大家都不是傻子,有更好的婚姻選擇,為什麼還要選擇和我結婚呢?為了吃苦嗎?”沈夏苦笑一聲。
他以前一直對自身的婚姻不看好,拋去父母他是個屁啊,在杭城這個城市,他這個條件的太多了,比他好的更是不勝列舉。
“所以結婚是要很多錢的對嗎?”江寧聽懂了,“那你真的不會結婚嗎?”
沈夏沉默了,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道:“或許就像那個算命老頭說的孤獨終老,或許也還是會結婚。”
現在有現在的想法,以後有以後的想法,誰又說得準呢,或許有一天他面對父母失望的眼神,也會堅持不下去,去相親一個從來沒見過的女人。
他平平無奇,那個女人也平平無奇,兩人組成一個平平無奇的家庭,他努力賺錢補貼家用,生一個平平無奇的孩子,再為孩子操碎了心,最後看著孩子和一個平平無奇女孩結婚。
這就是一個輪迴啊,也是無數人的一生。
而脫離這個輪迴最簡單最實用的方法就只有一個。
那就是不結婚不生育。
“但我至少很幸運,這不遇到你了嘛。”沈夏笑笑說,“我真的不騙你,就你這麼漂亮出去找,追你的人從樓下排隊都能排到國外了,大把的比我有錢比我長得帥的比我優秀的,都能讓你挑花眼。”
“所以你才是倒黴蛋,你遇到了我,住在這麼一個小屋子裡,想買什麼都要深思熟慮,勤儉節約地過日子。”
“那不還是被你騙的!”江寧瞪他一眼,隨後託著下巴趴在桌子上,“再說了,我真沒不捨得花錢,但這樣的生活很好啊。”
“那是你沒見過真正的好生活,把你扔給連亮他們兩口子過一段時間,那時候你就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好生活了,到時候我喊你回來你估計都不想回來。”沈夏勉強笑著逗她。
江寧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雖然咱倆現在正式確立戀愛關係,但如果有一天你覺得你過夠這樣的生活,也認清我這個人了,想要走,就和我說一聲,‘沈夏,討厭你了,我要去追求幸福了‘,我肯定不會攔你,咱倆就分手。”
沈夏笑著給她解釋,“分手就是結束戀愛關係的意思,就代表咱倆從此沒任何關係了,分道揚鑣,你就可以去找你的白馬王子了。”
“那你呢。”江寧低下頭,小聲地問。
“我?我就一騎著毛驢的衰仔,繼續過這種日子唄,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但你一定要是考慮好了再說,實在不行我可以幫你規劃的嘛,釣凱子我雖然不專業,但肯定比你強啊。”沈夏開玩笑地說。
屋內陷入了寂靜,夜色像濃稠的墨汁一樣從陽臺潑灑進來,客廳的白熾燈亮著,就像貧瘠的冬天。
江寧微不可察地抽抽鼻子,她忽然很大聲地說道:“我現在就很討厭你!我特別討厭你!你總說這些讓人難過的話!”
然後她氣勢洶洶地走過去,一把奪走沈夏面前的碗,“你別想吃了!”
在沈夏錯愕的目光中,江寧端著碗去了廚房。
聽見重重的關門聲,沈夏沉默了起來,金毛這時候又湊過來晃著尾巴。
廚房裡,江寧繫上圍裙剛把水龍頭開啟,她猛地背過身子,飛快用袖子抹了抹眼睛。
然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用手試了試水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