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父女談心（1 / 1）
“他想成神？”
楚雲擰緊眉頭，只覺得這話聽起來荒謬無比，“他一個第三境的宗師，成什麼神？拿什麼成？”
不是楚雲看不起風正豪，而是這事實在太過於匪夷所思了。
在這個世界，成神與突破第五境在大多數人看來或許是殊途同歸，但楚雲清楚，如今現存的神明，走的都是司晨的路子。
是先躋身時輪，佔據神位，執掌了部份天地權柄凝聚道果後，才借力突破的境界壁壘。
而存在於第三境與第五境之間的巨大鴻溝，絕非是什麼依靠陰謀算計，資源堆砌就能夠輕易跨越的。
所謂宗師與神明之間的差距，說是天淵之隔也毫不為過。
二者相較？呵，雲泥之別！
理智告訴楚雲，這事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近乎痴人說夢。
“或許……他是被人忽悠了？又或者，他理解的成神與我認知的不同？”
楚雲擰著眉，帶有審視的目光瞥向跪在地上的趙乾。
趙乾看得脖子一縮，連忙小聲辯解道：“前……前輩，具體的細節我哪個曉得的嘛？我也只是個聽命辦事，跑腿賣力氣的而已，會長那種大人物的深謀遠慮，哪是我能揣測的……”
說著，他生怕楚雲不信，連忙又補充起來，帶著幾分賭咒的發誓：“不過這事我敢發誓，假不了的！”
“風會長親口承諾，只要我辦好王家這趟差事，事成之後，就賜我一個神侍之位！晚輩也是奔著這份前途，才加入天下會，替他賣命的！”
“神侍……第四境。”楚雲眉頭皺得更緊了。
趙乾不是傻子，能被神侍資格這樣的重利打動，甘冒奇險來攻打四大家之一的王家，這本身就足以證明風正豪丟擲的誘餌並非空頭支票，有著相當高的可信度。
更重要的是，楚雲能看得出來，趙乾沒有說謊。
他順著趙乾身上的因果線略微探查，窺探此人命運，發現趙乾原本的命軌中，突破宗師已是僥倖，前程黯淡，絕無再進一步的可能。
但現在，他的命軌上，竟然真的出現了一絲微弱，但卻真實存在的，可以觸及第四境的可能！
雖然那個未來實現的可能機率極低，看著像風中殘燭，但“有”和“無”完全就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概念。
能拿出這樣的重利作為報酬，並且真的擁有實現這一諾言的把握……
種種跡象，無一不在表明，風正豪所圖謀的事情，牽扯甚大。
它……超規格了。
“天下會，風正豪嗎……”
楚雲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眉頭一直沒有舒展。
他對趙乾說道：“今日王家之厄，有其自身積累的業果報應在，外人不好介入。”
“如今他們遭逢大難，族地損毀，精英被困畫中，受此困頓之苦，也算是嚐到了苦果，事情……就到此為止吧。”
“你，可以走了。”
趙乾聞言，當時就如蒙大赦。
他大大地鬆了口氣，跪在地上老老實實地磕了個頭，應聲道：“是是是！晚輩明白！多謝前輩寬宏大量！”
“晚輩這就離去，絕不再打擾王家……呃，打擾這幅畫清靜！”
他說完，保持著低頭的姿勢，卻久久沒聽到楚雲的回應。
許久之後，趙乾試探著微微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用眼角餘光掃視四周。
周圍空無一人。
那位神秘莫測的前輩，不知什麼時候，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整個過程中，完全沒有聽到離去的腳步聲，也沒有任何炁息波動的，就像出現時一樣，突兀而悄無聲息。
“沒聽到腳步聲，也沒啥動靜……”
自己有心觀測卻還是沒看清，這個結果讓趙乾瞪大眼睛。
他不可置信地左右擺動著腦袋搜尋，而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抬頭看向天空。
只見白雲悠悠，碧空如洗。
“難不成……這位前輩真是用飛的？飛走了？”
趙乾嚥了口唾沫，心中對楚雲的敬畏更深，一時不敢再多做停留，連忙從地上爬起來，頭也不回地迅速離開了。
…………
就在王家遭逢劇變的同一時刻。
天下會總部。
與往日相比，大樓內外雖然看起來一切如常，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令人心悸的壓抑感。
還在正常上班工作人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在那種莫名壓抑的氛圍中，一個個都行色匆匆，面色凝重。
天台上，氣氛更是凝重。
風正豪身著西裝，站在天台邊緣，手裡捏著一塊精緻的懷錶，面無表情地掐算著時間。
在他面前，風莎燕正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周身空間隱隱扭曲。
此刻，她正在全力運轉與生俱來的空間異能，試圖在無盡虛空中，鎖定某個特殊的空間節點。
在她身下，天台地面被泛著紫紅色幽光的紋路鋪滿，一個以她為中心的陣法，正在高強度運轉。
四周強風吹拂，卻吹不散空氣中瀰漫的藥香，一尊三足兩耳的方鼎，橫在父女二人之間。
鼎內，幽火熊熊燃燒，不斷有外界難得一見的珍貴寶藥被迅速焚燬，升騰起道道白煙，鑽入風莎燕的口鼻之中，強化著她的感知。
受腳下巫紋與鼎中藥力的雙重影響，風莎燕面色潮紅，渾身氣血如同被煮沸一樣，不計代價的對她進行著加強。
此刻，她的感知力足以輕易覆蓋整個天下會總部，將其中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即便如此，她也還是失敗了。
風莎燕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
她艱難地抬起頭，“父親，還是不行。那扇門太遠了，我……夠不到。”
風正豪轉身，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起伏，明顯是對這個結果早已預料。
他邁步走到風莎燕跟前，投下的陰影，完全籠罩了此刻因能力超負荷催動而顯得狼狽不堪的女兒。
看著眼前人，風正豪甚至沒有為此垂下眼瞼，只是用冷冷留下一句。
“那就等。”
此刻，天公作美，陽光毫無阻擋地灑向人間，也照在了這對父女身上。
陽光斜著灑落，彷彿為風正豪鍍上了一層金邊。
光陰交錯間，照不透風正豪深沉的面目，也驅不散籠罩在風莎燕身上的那片由父親投下的陰影。
“父親……”
陰影中，風莎燕強忍陣陣眩暈，以及體內炁息紊亂的痛苦，抬起頭問了一個問題：“真的……真的就非要走到這一步不可嗎……”
她的聲音沙啞而微弱，幾乎是用盡了全部的堅持，才從唇齒間擠出了這句話。
仔細聽去，旁人甚至很難從這句話中聽出質問……
可這份堅持，在面對強勢的父親時，卻顯得分外單薄。
風正豪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這一次，他終於終於低下頭，正眼看向了自己的女兒，輕聲低語。
“我的女兒，你到底……在說什麼傻話？非走到這一步不可？哈哈哈哈……”
“你以為，不走這一步，我們風家，就能高枕無憂了嗎？你以為什麼都不做，我們就能永遠偏安一隅，守著這所謂‘十佬’的位置，過安穩日子了？”
風莎燕被來自父親的銳利目光看得心頭髮顫，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與之對視。
而父親的反問，她也確實回答不上來，或者說，她從未想過擁有那麼多。
在她心中，最珍視的永遠是家人之間的溫情。
即便是眼前這個日漸陌生，行事也越發偏激強勢的父親，在她心底深處，依然佔據著重要的位置，被她所珍視。
富足的生活，家人在側，不算頂尖但也絕對不低的地位和話語權……
這樣的現狀，在風莎燕看來，真的已經讓她很知足，很想要去守護了。
可她的父親，風正豪，卻顯然並不滿足於此。
他想要帶著整個風家，不計代價地地向上再跨越，去觸碰那在他看來觸手可及，在旁人眼中卻遙不可及的——
“神之領域”！
或等待的“東西”還未到位，風正豪在這最後的這點閒暇中，開啟了可能是父女之間最後一次的談心。
他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莎燕，你覺得，我們風家立足的根本，是什麼？是財富？是人脈？還是這天下會的偌大基業？”
風莎燕沉默著，沒有回答。
風正豪也並不需要她的回答，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語氣逐漸變得狂熱。
“這些都只是次要，風家能一直走到今天，歸根結底是因為我們是‘巫’啊！”
“我們風家傳承的拘靈遣將，可不只是像王家那樣，驅使幾個孤魂野鬼，玩玩請神上身的把戲！”
他猛地張開雙臂，眼中閃爍著太陽也無法掩蓋的光芒：“真正的拘靈遣將，是對精靈絕對的控制與支配！是凌駕於一切魂魄之上的權柄！”
“支配精靈，的確是借用外力，可憑藉的這些外力，咱們這些巫才能戰勝強敵，一代代傳承至今。”
風正豪狂笑一聲，終於道出了那石破天驚的野望：“而這世上……呵呵呵，還有比幽魂，更大的靈嗎？還有比他更強的外力嗎！”
這一句話，不管風莎燕聽多少次，都感覺如墜冰窟，渾身發冷。
她看著眼前這個試圖以凡人之軀，行拘神之實的父親，只覺得一股無力從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風莎燕緊咬著失去血色的薄唇，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所以……為了這所謂的成神之路，沒什麼……是不能放棄的了？是嗎？”
風正豪沒有絲毫猶豫，想也沒想地回答：“當然！”
風莎燕的心猛地一沉，她抬起頭，直視著父親的眼睛：“也包括我們嗎？”
這一次，風正豪沉默了。
那片刻的寂靜，彷彿比之前的任何話語都更讓人窒息。
風莎燕眼中閃過一絲悲傷，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現在剛才感官超頻時，看到的那些畫面……
在此時的天下會總部，王家那些精通拘靈遣將的高手，包括她那個總是帶著陽光笑容的弟弟風星潼在內，都被術法控制，成為了風正豪計劃中的一部分，也成了是他手中的“將”！
涉及到自己唯一的弟弟，風莎燕不知從哪裡湧上來一股力氣，強撐著虛軟的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直面自己的父親。
“我知道！我作為鑰匙，我的作用無可替代！你要用我，我認了！但是星潼呢？！”
她的聲音裡帶著虛弱，卻很是堅定：“星潼他只是學了拘靈遣將而已！他什麼都不知道！他甚至一直以有你這樣的父親為榮！”
“現在有那麼多王家人在你手裡，父親，您就不能……不能放過他嗎？他可是你的親生兒子啊！”
風正豪聞言，沉默得更久了。
在他眼底深處，某種複雜的情感正在做鬥爭，很明顯即便心懷野望，他對家人也始終懷抱著最初的那份溫暖。
在他心中有一杆秤，艱難衡量著一切。
然而，沒等風莎燕等來父親的心軟，一陣熟悉的空間波動就在她身邊驟然掀起了！
那個出現在王家的烏木盒子跨越空間而來，精準出現在了附近，懸停在風正豪面前。
那是……讓她參與加工的盒子？！
看到這個盒子，風莎燕心中頓感不妙，一股寒意瞬間席捲全身。
而風正豪，也因為這計劃中關鍵一環的及時到位，眼中最後那一絲猶豫被決絕取代。
他開啟盒子，看著裡面那團被封印的靈體，又抬眼看向臉色慘白的女兒，幽幽呢喃：
“莎燕，你說得對，作為鑰匙，你的無可替代，但你還是太弱了……”
王家大靈從盒中飛出，迎風便長，不過兩息之間，就恢復了龐大的形體，趴在天台上。
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個趴伏在天台上的幽藍巨人，其身軀之大，甚至遮蔽了天空。
再一次被陰影覆蓋，風莎燕心中不祥的預感如同火山般噴發，下意識地就想要後退，拉開距離。
但還沒等她有所動作，就聽風正豪帶著一種狂熱的笑意，朗聲開口。
“實力不夠，那就讓為父……”
“來幫你一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