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南荒深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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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門,迎賓別院。

氣氛與葉君、蘭諾離去時截然不同。雖然依舊靈氣氤氳,奇花盛開,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凝重。赤霄掌門與幾位核心長老親自在此等候,當他們看到天際那兩道熟悉的長虹落下,以及跟在其身後、雖然傷痕累累卻眼神倔犟的銀龍小倔龍,還有那被柔和靈力託著、依舊昏迷但氣息趨於穩定的金色獅王龍時,臉上的表情可謂精彩紛呈。

震驚、欽佩、憂慮、後怕……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充滿了複雜意味的嘆息。

赤霄掌門迎上前,對葉君和蘭諾鄭重行禮,苦笑道:“二位……當真是一鳴驚人,不,是石破天驚啊!天帝城鬥獸宮之事,如今已如燎原野火,傳遍了小半個南荒。彈指間廢龍家使者,一劍橫掃三大斗獸宮數十高手,奪白虎聖獸,救下龍王……這般手段,這般膽魄,只怕不出旬月,二位之名便要震動整個長生界了!”

他頓了頓,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地壓低聲音:“三大斗獸宮及其背後的天穹閣、玄冥窟雖元氣大傷,但根基猶在,必然瘋狂報復。更麻煩的是那虎家……他們最是護短記仇,丟失聖獸後裔,僕役重傷,顏面大損,絕不會善罷甘休。虎家那位半祖老祖雖常年閉關,可一旦被驚動……”

他的擔憂顯而易見。不死門在南荒雖算一方勢力,但夾在這些龐然大物之間,稍有不慎便是滅頂之災。

“赤霄掌門放心。”葉君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我二人此番回來,一是感謝貴門此前對蘭諾的救護之恩;二是稍作休整,瞭解些情況。不會久留,更不會將麻煩引至不死門。”

蘭諾亦微微頷首,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緩和:“掌門與貴門的恩情,蘭諾銘記。此事因我而起,自當由我二人了結,絕不會牽連貴門。”

赤霄聞言,心中稍安,同時也感慨萬千。這二位,實力超群,殺伐果斷,卻並非蠻橫無理、忘恩負義之輩。他連忙道:“葉道友、蘭諾前輩言重了!能略盡綿力,是我不死門的榮幸。不知二位有何需要老夫效勞之處?”

葉君直接切入主題:“關於南荒‘龍家’,掌門可知其詳?我需知根底,方能設法救回被他們可能控制的其他龍王與同伴。”

提到“龍家”,赤霄和幾位長老面色都更加凝重。赤霄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道:

“南荒龍家……極為神秘,幾乎不與外界往來,隱居於南荒最深處,那片區域被視為禁地。據極其有限的古籍記載和一些古老傳聞,龍家的始祖,據說是萬古前從龍島叛逃而出的一尊龍王!”

此言一出,葉君和蘭諾眼神都微微一動。龍島龍王叛逃?這倒是前所未聞的秘辛。

赤霄繼續道:“那位叛逃的龍王攜部分追隨者隱匿於南荒,血脈與當地一些古老種族融合,形成了後來的‘龍家’,他們自稱龍裔,體內流淌著部分真龍之血,故而肉身強橫,能修部分龍族秘法,性情也大多高傲孤僻,視外界生靈如螻蟻。”

“他們極少現世,最近的一次大規模活動,據說是約二十年前。”一位熟知南荒舊事的長老補充道,“當時龍家出了一位驚才絕豔的年輕人,名叫龍騰。此人不知因何故闖入天帝城,單槍匹馬,竟將當時四大斗獸宮之一的‘霸王宮’連根拔起,宮主與數位太上長老皆被其斬殺,霸王宮自此除名,這才形成了如今三大斗獸宮鼎立的局面。那一戰,龍騰展現出的實力與霸道,震驚南荒,也讓世人再次見識到龍家的可怕。事後龍騰飄然離去,龍家也再度沉寂。”

“所以,龍家雖隱世,其實力絕對深不可測,尤其可能擁有源自叛逃龍王的完整傳承與秘寶。”赤霄總結道,語氣沉重,“我門中對龍家的具體位置、內部結構、高手數量所知極少,只大致知曉他們盤踞在南荒‘葬龍淵’附近區域,那是一片被迷霧和上古陣法籠罩的絕地,兇險異常。”

葉君聽罷,微微頷首:“葬龍淵……大致方位,已然足夠。”

對他而言,不需要詳盡的地圖,只要有個明確的目標區域,以他的手段和源天神眼,找出龍傢俱體所在並非難事。怕的是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廣袤南荒漫無目的地尋找。

赤霄見葉君心中有數,也不再多言,只是再次鄭重提醒:“葉道友,蘭諾前輩,南荒深處,遠比外界兇險。除了神秘莫測的龍家,那片區域還盤踞著其他古老傳承。有傳聞中與鳳凰有關的羽族或焚天谷,有信奉古老圖騰、肉身無敵的蠻神殿,還有一群戰鬥瘋子聚集的戰王殿……這些勢力都極度排外且強大,二位此行,務必萬分小心!”

“多謝告知。”葉君記下了這些名字,尤其是“戰王殿”——柳暮可能就被關押在那裡。

二人並未在不死門久留。半日之後,將小倔龍和獅王龍留在靈氣充沛的別院中養傷,他們便再次啟程。強敵環伺,他們不願給有恩於己的不死門帶來滅頂之災。

離開不死門山門,兩道長虹徑直向南,投入了那蒼茫無盡、古木參天、蠻荒之氣沖霄的南荒深處。

高山成群,峻嶺眾多,放眼望去,茫茫一片,到處都是山,到處都是嶺。

蒼莽大地上,幾乎沒有一處平原,這特殊的地勢亙古常如此,這也造就了它多瘴氣,蠻獸出沒,異禽橫行的景象。

一連數日,他們穿越了毒瘴瀰漫的沼澤,飛躍了妖獸咆哮的原始叢林,繞過了空間紊亂的遠古戰場遺蹟。越是深入,人跡越罕至,天地靈氣卻越發狂暴與古老,時常能感知到一些深山中蟄伏的、令人心悸的隱晦氣息。這裡才是長生大陸真正未經馴服的蠻荒核心,弱肉強食的法則體現得淋漓盡致。

這一日,他們穿過一片終年不散的灰霧區後,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

前方大地,山脈走勢變得無比奇特,不再雜亂無章,而是呈現出一種蜿蜒盤旋、如同巨龍匍匐般的驚人氣象!遠處,更有道道肉眼可見的氤氳紫氣自地脈深處升騰,與天際雲霧相接,隱隱有龍形虛影幻生幻滅。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卻尊貴而壓迫的龍威,雖不如真龍純粹,卻浩瀚磅礴,與地脈渾然一體。

“此地……龍氣蟄伏,地勢藏真,看來離那‘葬龍淵’不遠了。”蘭諾感受著天地間那股特殊的韻律,輕聲說道。

葉君沒有說話,他雙眸之中,暗金色的光芒悄然流轉,源天神眼已然開啟。

在他的視野中,眼前廣袤的山川大地褪去了表象,呈現出最本質的“勢”與“氣”。只見一條難以想象的、龐大到超乎想象的紫色龍形地脈,如同沉睡的太古祖龍,蜿蜒盤踞在無盡大地之下!龍首似乎正對著遠處一片深不見底、被混沌霧氣籠罩的深淵,龍身則蔓延向四面八方,滋養著這片區域,同時也被某種古老陣法引導、束縛,最終匯聚向這片山脈深處幾個特定的節點——那裡,想必就是龍家核心族地的所在!

“果然……好一條巨型龍脈!”葉君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眼中金光收斂,“有此龍脈,許多事情就好辦多了。”

源天師的手段,本就善於溝通地脈,借山川大勢之力。有這條龍脈在手,無論是佈陣、對敵、尋蹤還是做其他事情,他都平添了無數籌碼和底氣。

不過,在正式去龍家“拜訪”要人之前,葉君心中已有了另一番計較。

他目光轉向南荒更深處的另一個方向,根據赤霄提供的粗略資訊,那裡應該是戰王殿勢力範圍的邊緣。

“柳暮被天穹閣副閣主帶走,但據那半龍人所言,天穹閣似乎想逼問空間秘法,未必會立刻下殺手。而龍家之事,牽涉更廣,需從長計議。”葉君對蘭諾道,“我們先改道,去戰王殿區域看看。一來,柳暮可能被關押在天穹閣設在那附近的秘密據點;二來,戰王殿以戰聞名,或許能有蕭晨他們的其他線索,順便……”

他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也看看這南荒深處的‘戰王’,究竟有幾分斤兩。”

蘭諾並無異議,她同樣記掛著柳暮等人的安危。兩人略一調整方向,便化作流光,朝著戰王殿所在的大致區域,疾馳而去。

這一次,他們目標明確,速度更快,僅用了一日工夫,便穿越了數萬裡的險惡山川,抵達了一座風格粗獷、氣勢雄渾的巨石巨城。

這座城池矗立在兩片巍峨山脈之間的隘口,城牆並非精細燒製的青磚,而是由無數未經雕琢的巨型蠻石壘砌而成,高達數十丈,表面佈滿風雨侵蝕的痕跡與乾涸發黑的血跡,散發著古老而悍勇的氣息。城頭飄揚的旗幟上,繡著一柄滴血戰斧與一面古樸盾牌交叉的圖案——這正是戰王殿在其勢力邊緣重要據點的標誌。

兩人並未張揚,收斂氣息,如同尋常旅人般步入城中。

城內景象與外界的蠻荒截然不同,雖建築風格依舊粗獷,多用巨石木料,但街道寬闊,人流如織。除了身材普遍高大魁梧、皮膚黝黑、穿著獸皮或簡易鎧甲的蠻族戰士外,也能見到不少來自南荒其他地域甚至外州的商旅、修士,顯得頗為繁華。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烈酒、草藥以及汗水和金屬混合的獨特氣味,喧囂的討價還價聲、武者切磋的呼喝聲、以及不知名獸類的低吼交織在一起,充滿了活力與野性。

然而,在這片喧囂之下,葉君與蘭諾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種普遍存在的、壓抑著的憤懣與凝重。尤其是在那些聚集著蠻族戰士的酒肆、武館和廣場上,人們交談的聲音雖然不高,但話題卻驚人的一致。

“聽說了嗎?北邊‘黑風谷’那場遭遇戰,龍家那群長鱗片的雜碎又使陰招!咱們殿裡折了三個好手!”一個滿臉疤痕的蠻漢猛灌一口烈酒,將陶碗重重砸在桌上,眼中噴火。

“豈止!我堂兄前些日子隨小隊巡邏,在‘葬龍淵’外圍直接失蹤了,連屍骨都沒找到!十有八九也是龍家下的黑手!”旁邊有人咬牙切齒地附和。

一個看似訊息靈通的老者壓低聲音,對圍攏過來的幾人道:“這半年來,兩家明裡暗裡,大的衝突十來場,小摩擦不計其數!從爭奪礦脈、靈藥,到互相刺殺天才弟子……樑子是越結越深了!我看啊,遲早要有一場全面大戰!”

“全面大戰?龍家那些傢伙躲在老巢裡,仗著地勢和陣法,我們強攻損失太大!”有人憂慮道。

“還不是因為‘柳暮’那件事!”一個年輕的蠻族戰士紅著眼睛,握緊了拳頭,“柳大哥那樣的天才,空間神通出神入化,殿里長老都說他將來必成‘戰神’結果被龍家廢掉。”

提到“柳暮”這個名字,周圍幾桌人都安靜下來,臉上浮現出痛惜與憤怒。

老者長嘆一聲,聲音沉重:“龍家……其心可誅啊!他們盤踞南荒深處多年,自視甚高,隱隱以南荒霸主自居。豈能容忍我戰王殿再出一位潛力無限的‘空間戰神’?柳暮那孩子,驚才絕豔,卻鋒芒太露,成了龍家的眼中釘。毀了他的神通根基……唉,聽說被救回來時,已是奄奄一息,空間本源碎裂,縱然保住了性命,前途……也盡毀了。雖然說陪了一頭龍王作為補償,但那頭龍王本就是柳暮的朋友的,甚至還有五頭龍王被龍家佔據……”

“龍家這是斷我戰王殿未來支柱!此仇不共戴天!”蠻族戰士們群情激憤,卻又透著幾分無奈。龍家底蘊深厚,神秘莫測,戰王殿雖強,想要徹底討回公道,也絕非易事。

聽著這些紛紛議論,葉君與蘭諾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瞭然與寒意。

他們繼續在城中行走,也從一些古老的蠻族石刻、年長者的隻言片語以及購買來的粗陋南荒史冊殘卷中,拼湊出了關於戰王殿更為悠遠的歷史。

戰王殿,一個超級古老的傳承,其起源早已湮滅在時光長河中,難以考證究竟存在了多麼悠久的歲月。世人只知,它歷經了無數朝代更迭、族群興衰,卻始終屹立在南荒深處,如同亙古不變的巍峨神山,是這片廣袤蠻荒之地不朽的象徵。

對於世代生於斯、長於斯的南荒蠻族而言,戰王殿不僅僅是強大的武力象徵,更是他們心中的神聖殿堂,是敬畏與接近心中“神明”的地方。這種敬畏,源自一段古老而血腥的傳說。

據殘缺的史前壁畫與口耳相傳的史詩記載,在無比久遠的年代,南荒曾走出過一位力量蓋世的蠻神。他並非正統神祇,而是由最原始的蠻荒意志與無窮血氣凝聚而成的恐怖存在,暴虐嗜殺,曾率領蠻族掀起無邊腥風血雨,肆虐四方,令長生大陸其他地域的生靈聞風喪膽。

後來,一位來自外界的人族至強者——被後世尊稱為戰神的存在,無法坐視這般屠戮,孤身深入南荒,尋找蠻神。兩位站在各自巔峰的強者在南荒最深處爆發了驚天動地的大戰,直打得山嶽崩碎,江河改道,星辰搖曳。具體過程已不可考,只知最終雙方未能徹底分出勝負。

然而,那一戰之後,那位戰神,則選擇留了下來。他在蠻神昔日盤踞的核心區域,建立了戰王殿。並非為了統治,而是為了鎮守,為了踐行與蠻神的約定,守護南荒來之不易的相對和平,約束蠻族血氣,引導其走向更有序的強大。自那以後,蠻族對那位帶來恐懼的“蠻神”是深深的畏懼,而對帶來秩序與庇護的“戰神”及其傳承戰王殿,則是發自內心的敬仰與追隨。

離開蠻城,葉君與蘭諾按照打探到的方向,繼續深入。

數日後,一片彷彿從太古時代遺存下來的原始山脈映入眼簾。山勢巍峨到了極點,高峰刺破雲層,半山以上便常年積雪,雲霧繚繞。山體中生長著無數撐天古木,樹冠如華蓋,藤蔓粗如巨蟒,許多植物都散發著古老的氣息,甚至有外界早已絕跡的洪荒異種隱匿其間。濃郁的天地靈氣幾乎化不開,但也蘊含著一種蒼茫、厚重、不容侵犯的威嚴。

這裡,便是戰王殿的神聖重地,其核心殿堂便坐落在這片古老山脈的最深處。平日裡,此地戒律森嚴,未經許可,膽敢擅闖者,無論來自何方勢力,戰王殿一律格殺勿論!無數年來,以鮮血鑄就的威嚴,使得南荒無人敢越雷池一步。

唯有在進行某些傳承悠久的古老祭祀儀式,或是遇到戰王殿內部的重大慶典時,山脈外圍的部分割槽域才會有限度地開放,允許南荒各地忠誠的蠻族部落前來觀禮或朝聖。

此刻,葉君與蘭諾便站在這片神聖山脈的邊緣,望著那雲霧繚繞、氣勢恢宏的群山,感受著其中隱隱傳來的、令人氣血翻騰的戰意與莊嚴氣息。他們知道,柳暮就在裡面。要對付龍家,藉助戰王殿的力量必不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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